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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东复】枯木逢春 献给每一个 ...

  •   浴室是世界上最小的坟墓。
      死一般的境地,幽暗光线透过浴帘将空间切割,冰冷瓷砖不断扩散热量,却始终无法填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困着一个即将提前走完生命循环的人。
      “啪嗒”“啪嗒”
      年久失修坏掉的水龙头往下滴了几滴水。
      就在几分钟前,我吞下一大把药片,任由味蕾解压出苦涩,含在嘴里哽咽着,不停翻腾的白色泡沫涌上喉咙。
      锁上门后,躺进光滑的亚克力制作而成的浴缸,好似这是柔软舒适的床,而不是孕育死亡的棺材。规规矩矩地睡姿:双手紧贴小腹,眼睛随着身体倾倒平视天花板。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融化了大脑。
      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供血不足,于是视线里开始出现黑斑,闭上、睁开,转动眼球,没有消失,只是深刻地烙印在虹膜上。
      强烈睡意从大脑向下侵蚀坠落。
      恍若间,浴缸为船,载着我于意识海洋中漂浮,水滴为浪,推搡着,折磨我取乐。脑干钉死在甲板,口眼皆被缝合或粘连,只剩下被无限放大的听觉享受这场恐惧盛宴。
      这次,真的要死了。
      “怜子?”
      那是谁?
      “怜子!”
      有种熟悉的感觉。
      “怜子,你还好吗?”真一郎担忧的眼神望向我。
      “…还好。”
      舌根漫开一股苦咸,像是刚从海水里捞上来,几近窒息。我揉了把脸,枯哑疲惫的嗓音响起。
      真一郎用手帕仔细按压额头,将汗珠尽数擦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竟在这炎热的夏日里出了一头冷汗。
      其实不能说感受怎样好坏,只是长久忍耐导致抗性高得离谱,人话就是:习惯了。
      真一郎觉得我是在强撑,虽然心疼,但也不愿给我带来更多压力。恰巧万次郎那边有事发生,可能是偷吃冰箱里的甜点被艾玛发现了,又或是别的什么,作为佐野家长子的他不得不过去处理。
      这并非代表万次郎和艾玛的级别优先于我。
      我与万次郎、艾玛对真一郎来说,是三个相差甚远、意味不同的个体。如果要说的话,万次郎是耀眼的太阳,而艾玛是俏皮可爱的星星。
      我?我大概是在他们照耀下前行的水手吧。毕竟海上风浪可是很大啊,一不小心就会有翻船的可能。
      于是他温柔叮嘱一番,以一种一步三回头的滑稽方式频频回望,最后消失在廊沿拐角。
      稍微有点好笑,但也不算特别好笑,至于其中好笑不好笑的程度原因我是一个也不清楚。
      我从宇宙爆炸到人类文明诞生想了个遍,最后才从埋藏角落的记忆中打捞上来,在饱含的情谊里,与真一郎脸相重合的,是曾深爱着我的妈妈——“佐野樱子”。
      被先天性疾病缠绕的我,一不小心就会死掉的我,简直是多层buff叠加在身的存在。
      更别说人类最脆弱的婴儿时期了。
      人总是下意识关注脆弱易碎的存在,无论事物,还是人。
      樱子妈妈不止一次说过:
      我可怜、可爱的孩子啊,上天请不要带走她,一定要带走某个人的话,就让我代替怜子吧!
      很长一段时间,她整宿没睡,只是机械地抱着我,不肯松手。
      医护人员、家人劝说过,也曾在她昏迷过去的时间里带走过我,可一旦她醒来,发现我不在怀里时,就会精神崩溃,歇斯底里地哭喊。
      后面下定决心了,想着一个月休养好些再将我转交给她,就算前期分离困难,但为了樱子的身体着想。毕竟人不能半个月不睡觉,稍微坚持一下吧?樱子。你还有两个孩子呀。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这么劝着樱子。
      可樱子只是沉默着,像凋谢的花,枯裂的树。不眠不休,眼神空洞,望向窗外的天空。
      在某天的傍晚,她终于撑不住,倒在了病床上。
      佐野万作沉默的站在床前,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解。
      “樱子,你…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呢?”
      她嘶哑着嗓子,声音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
      “怜子刚生下来只有四点九六斤…脸上全是青紫。比猫还轻。哭声也小得…
      我以为她会死,像真那样…可她没有。她攥紧我的手指,就那么看着我…那孩子在求救啊!我必须救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她才四个月大。
      一想到她也会变成那么小的木盒,心就像被刀割。她那么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到最后,语气控制不住的哽咽。
      “在生下她的那刻,我就知道她是属于上天的孩子,早晚有一天会…会!可是…可是,唯有这个我决不允许…!”
      可只是“曾”。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隐约的蝉鸣,外加老式风扇吹来的阵阵凉风。

      屋外传来救护车的动静,到底是怎么了?为此疑惑的我走了出去。脚踩在地板上,没走几步就喘了起来,意识忽明忽暗,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这条走廊看得到尽头,却实打实的让我难以走完它。
      于是还没看见万次郎,我倒是先碰见了春千夜。他在笑,幅度大到像马戏团的微笑小丑,嘴角撕裂开两道菱形伤疤,血痂在边缘凝结。
      在看到我时,他的面部抽搐了一下,鲜血顺着再度裂开的伤口往下淌。
      带着躲避意味撇过头,笑容夸张地像是涂在了脸上。
      是苦涩的味道。
      武臣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下意识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在与我视线相交瞬间,愣了愣,又放回裤兜,颇为闲暇地冲我笑了笑。
      场景魔幻又荒诞,一时间我以为是误入了什么现实批判主义电影拍摄地,而两位主演正在沉浸于剧本当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正想开口询问,真一郎揽住我的肩膀向后转,笑的有些勉强。
      “怜子,先去里屋吧?和万次郎他们。”
      我想拒绝,可真一郎的表情太勉强,一点也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乐观开朗的真一郎。
      熊熊燃烧的求知□□在彻底焚烧殆尽前,稍微忍耐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对吧?

      我原以为屋内的大家都在闹腾,至少万次郎会带动圭介和千寿,艾玛则会在旁边笑着制止。但不可思议的是,屋内很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
      艾玛紧紧抱住怀中的玩偶,扣弄着手指。一向调皮好动的千寿默默坐在一旁靠垫上,一言不发。场地也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看起来很靠谱,身上还沾着灰土,他在走神。或者说大家都心不在焉。
      “下午好…怜子。”
      “…是傍晚啦,场地。”
      千寿下意识反驳,然后她才抬起头看见我,像被提醒了一样,勉强打起精神地冲我喊一声“怜子!”
      说完便一副坐立难安、想过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急得就差在原地转圈了。
      艾玛放下玩偶走过来,从真一郎手中扶过我,下意识皱起眉头:“怜子怎么现在才回来。还有真哥,总是由着怜子任性乱来。真是的,难道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吗…”
      这个时候他才缓过神来,打着哈哈,眼珠直转。
      他的视线不敢和艾玛正面接触,匆匆抛下一句“我去看看春千夜”就向着救护车方向去了。
      留下我和艾玛大眼瞪小眼。
      真一郎要考虑的就多了去了,而我只要装傻就好。
      艾玛叹了口气,握紧了我的手。
      视线扫过房间里的几人,但无论我怎么数,都没数出第五个人。
      所以没人提一下万次郎吗?
      “万次郎去哪了?”
      “诶,对哦。Mikey!”千寿一边大声喊万次郎的名字,一边翻毛毯。“奇怪Mikey怎么不在里面?”
      “千寿,我觉得,Mike应该不会在那里面。”艾玛委婉地说。
      “Mikey在里面才奇怪吧?这薄薄的一层毛毯到底能藏什么人?”圭介吐槽,顺手指了指隔壁。“在那边。”
      “可要是我的话,就会藏在这里啊。”
      “谢谢圭介,我去看看吧。”
      “没什么。”圭介撇过头,瘪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躲猫猫你总是第一个被抓到了。”
      “怜子,”艾玛顿了顿,“万次郎他…我陪你去吧?”
      我冲她笑了笑。
      “我会没事的,艾玛。那是万次郎嘛。”
      在艾玛的担忧,圭介和千寿的拌嘴中走了出去。
      逢魔时刻,夕阳浸透旧木板,带着蠕虫尸体的味道,今天刚晒过被子。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扑面而来,呛的我像是要把支气管咳出来,挥手想要扇走漂浮在面前的灰尘颗粒,但它们只是绕着我的手旋转,于是我只能合上嘴,然后尝到了铁腥味。
      万次郎坐在杂物箱上,一动不动,像雕刻好的大理石雕塑。房间里可以说得上是漆黑,他的身形朦胧不清,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给身体一点适应时间后,我说:
      “万次郎?”
      没有回答。
      走近我才发现,万次郎离地面有些距离,甚至要努力仰起头,才能勉强看见他的下颚。照这样进行谈话,他是听不见我的声音的。
      他不肯低下头,也不肯让我看清他的眼睛。总是这样,只要万次郎不肯,那么我就拿他没办法。
      过久的站立让我的腿开始发麻,忽热忽冷,索性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气流冲开厚厚的灰尘,嗓子有股莫名痒意,咳几声作为开端,接下来便由不得自己了。努力捂住嘴制止也不管用,热流从嘴里涌出。
      最后口腔被填满,声音才停止。
      含了一嘴粘腻的口水,铁锈味附着口腔壁,时刻占据味蕾。总感觉有点恶心,想要吐出去,却无从下口,因为这个杂物间没备有垃圾桶,随地吐口水很没礼貌,于是我只能含在嘴里。
      一声闷响,万次郎从上面跳下来,语气急切:“…怜子,你怎么了?刚才怎么咳嗽后就没声了?”
      坏了,要怎么说,说你亲爱的妹妹把口水呛一嘴,正在犹豫要不要随地大小吐吗?还有我没有这么脆弱!
      但看到万次郎着急的表情,伸出又缩回的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绝对不是不好意思说被口水呛到了,哪有人会这么倒霉。
      “爷爷!真一郎!”
      他背着我往艾玛那屋跑,虽然步子稳,颠簸不算大,但我的嘴不是这样想的,超出容器的量自然喷洒而出,我闭上眼不敢看这社死的一幕。
      “Mikey,场地他们都回去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万次郎连带着我的身体往下倾斜了点,清新水果味道,是艾玛。
      “怜子?怜子!别睡过去!”
      “艾玛,快去叫医生!”
      “这边走,刚才的救护车还没走远!”
      这下更不敢睁开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东复】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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