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 彩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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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崇拜的女王陛下到“那个女人”距离有多远？
当她以工作失误为由开除萱萱时，在萱萱眼里，阿曼达的形象就彻底崩塌了。
她哭得眼睛肿了，和闻兮哭诉着：“我在星光传媒这破公司里从打杂小妹干到今天，五年啊，整整五年啊！我大半夜给小明星排队买网红面包、供她们打卡发微博，跪在地上给她们系鞋带，我还跟着黄嘉南去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就因为那个女人承诺我干两年就、就给我换岗，换宣发。她说大家都这么过来的。结果现在，她却把我解雇了！凭什么，凭什么啊！”
同为打工人，闻兮能感受到她的愤怒：“工作失误？达——她有说什么失误吗？”
萱萱拿纸巾擦眼泪，听她这样说猛地又提高了音调。
“失误？！我有什么失误啊！那女人发神经又不是一两天了，整个业内谁不知道她更年期啊！”
闻兮给她拿纸巾，一边还在绞尽脑汁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留下来。
另一边沙发上的黄嘉南正了正帽子，大概是怕萱萱发现他的光头，又或者是想把空间留给她们两个女孩子，他起身拿着台词本走上了二楼。
他一动身，萱萱便停止了哭声、恨恨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楼梯尽头传来关门声，她嚯地摔掉手中的纸巾，带倒了茶几上水杯，哐哐当当的声音吓了闻兮一跳。
她咬牙切齿地说：“果然是资本家啊，以前看他还是个好人，现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我受委屈却一句话都不帮我说！”
嗯？
闻兮心想，你和黄嘉南相处的时间很短，甚至比闻兮还短半个月。
闻兮只好安慰她：“Michael不是这样的人——”
话音未落，就被萱萱一下子挣开。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闻兮，眼中露着嫌恶：“差点忘了，现在你和阿曼达还有黄嘉南才是一条绳上的，你怎么会关心我这种马上就要被踢出星光的人呢？我真是找错人诉苦了！”
欸欸欸？
这怎么一转眼就把矛头对准她了呢？
她安慰人，怎么还安慰出毛病来了？
闻兮还处于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状态，萱萱已经一个箭步夺门而去。
她关门的时候故意狠狠摔门，用力之大、声音之响，感觉那面墙都被震得细细簌簌掉着屑。
连二楼的黄嘉南都开门出来查看情况。
他扶着楼梯往楼下客厅看，发现只剩闻兮一人，好奇地张望道：“萱萱人呢？她的事说完了？”
闻兮仰着头有点懵：“她……她先走了。”
他“嗯”了一声，慢慢下楼梯重新坐回来。
闻兮纠结一番，还是想帮萱萱争取一番。
她还没开口，黄嘉南却抢在她前面先一步说话。
他歪着头，不知道看的哪里：“你好像还没有上楼的密码？如果着急找我，你可以直接上楼。”
说着便把密码发到她手机上。
闻兮随意瞥了一眼，心里还记挂着萱萱的事。
正盘算着如何开口，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
老胡！
他这是，因为电影的事情吗……
她没接，而是把屏幕转向黄嘉南，用口型问他“接不接”。
他看清屏幕上的名字，轻轻蹙眉，直接俯身过来挂掉了电话。
他眉峰微挑：“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等我想好我会自己联系他的。”
闻兮小心地问：“你还在生他的气？”
戴着帽子的光头摇了摇：“不完全是生他的气，也有生自己的气。”
“嗯？”
他无奈地眨眨眼：“气他不跟我说实话，气我自己不能帮他到底。”
懂了。
想原谅他，但暂时还没找到借口，只能靠时间冲淡愤怒和委屈了。
闻兮凝视着他略犹豫的侧脸，紧抿的唇线——
他最近，也是够忙的了。不仅生病，还为了胡三岳和梁培我的事情烦心。
要不，萱萱的事，还是不麻烦他了吧。
下午，她找了个由头去公司，打算和阿曼达聊一聊，想帮萱萱再争取一下。
萱萱不在，工位上乱七八糟。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小心翼翼、充满探究。
闻兮目不斜视地找到阿曼达，刚说没两句，坐在办公桌前的阿曼达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她脸上，一副阴阳怪气的上目线，也不答应也不打断她，就那么面带嘲讽地看着闻兮。
屏幕上的光照在阿曼达脸上，像巫师。
看得人头皮发麻。
闻兮求情的话说到一半，实在没办法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继续说下去，只得噤声。
“怎么不接着说了？”阿曼达一把盖上笔记本屏幕，“你胆子大得很啊，之前敢撺掇Michael一声不吭地去山坳里拍戏，现在又来指挥人事问题，怎么？你要教我做事啊？”
闻兮大惊，黄嘉南去西北拍电影，怎么是她撺掇的了？
她下意识地反驳：“不是我——”
“哦？不是你？你的意思是，自作主张跑到西北去拍那个破烂电影，四个多月一事无成、片酬一毛没有，车马费都要自理……我这个经纪人一无所知的荒唐破事，是Michael瞒着我做的？他要干嘛？他要造反啊。”
闻兮如遭雷击，腿肚子发抖，拼劲全力攥着桌子边缘才没有摔倒。
阿曼达打量她的眼神鄙夷如蝼蚁：“我要你们跟着他是干什么的？他去那破地方的时候你们都是死人啊！没有一个人和我汇报！”
话音未落，一沓厚厚的文件摔在闻兮脸上，她怀疑脸颊都被摔红。
疼痛终于让她清醒过来，根本不是萱萱犯了错，而是阿曼达在告诫和敲打已经逐渐失控的黄嘉南。
而黄嘉南和他爸是大老板，她不敢太过分，就只能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闻兮强迫自己站稳，不许示弱！
她居然还以为自己可以和阿曼达说上话，可以让她回心转意，多么可笑。
她和萱萱是一样的，都是打工仔、工具人，这次是辞掉萱萱给黄嘉南立威，下次……
愤怒和委屈刹时冲上脑门，她和萱萱都是普通人，但也有自知之明，也有小小的梦想。
却要被这样践踏……
闻兮踩着怨愤的步伐正要离去，阿曼达则换掉刚才暴怒的面孔，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咖啡：“把文件捡起来，这点规矩都不懂？”
文件散落一地，有一张，此刻正好被闻兮踩在脚底。
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PUA她吗？
闻兮梗着脖子、不为所动。
阿曼达也不在乎，头也不抬地说：“这是我给Michael新找的综艺和新剧，他入行三四年了，毫无进项，每一天都在花钱。再不接通告工作，我就要和黄总报告，他的预算花光了。他要退圈还是继续追加预算，我是无所谓的，一个失控的艺人，还是退圈比较好。”
闻兮骤然回首，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以前黄嘉南曾经无意中提到过一次：“你的偶像居然是阿曼达？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当心着点。”
当初她何其天真，还以为黄嘉南在危言耸听，没想到，天真的是她本人。
她蹲下来，把散落的纸片一股脑塞进文件夹，狼狈地匆匆离去。
在阿曼达和看笑话的同事面前她死撑着，一出公司大门，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真的，好难啊。
她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去怪谁。
阿曼达吗？一个在满是男人的娱乐圈摸爬滚打的dragon lady，可能她的手段根本比不上她的同僚；
黄嘉南吗？更谈不上了，他任性了一次，他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种结局不是他能预计的。
她和萱萱这样的炮灰，就是附带伤害（Collateral Damage）。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妥协。
算了吧。
她帮不了萱萱。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反而不哭了，眼泪没有用。
只剩茫然的挫败和无力感，灌满四肢百骇。
对面有个超市，她看到后想买个冰淇淋，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吃这个。
超市冰柜里各式各样五彩斑斓的冰淇淋，各个都是雪糕刺客。可她莫名很想念小时候巷口那家小卖铺的花脸冰棍。
大棉被裹着的旧式冰柜，一块、一块五、两块……各种廉价冰棍，花脸这种一块五的，是她炎炎夏日里最喜欢的解暑圣品，小时候最喜欢缠着爸爸吃这个。
买一根，她吃两个耳朵，吃到鼻子的时候，给爸爸吃一口。
她在冰柜里翻来翻去，没有了，这花脸冰棍太便宜，早被淘汰了。
她怅然若失地空手走出去，在公交车上忍不住，搜到这个花脸雪糕的图，发到PYQ。
【童年的回忆，再也找不到了】
黄嘉南工作室距离公司很久，她一共要转两次公交车。
下车后要穿过一个大型CBD。周围高楼林立，还有各种大屏广告和各种商家。
她穿过喧嚣的商业街道，在路口等红绿灯。
这里车水马龙，大家都行色匆匆。她站在人群中间翻着整理好的文件，远远似乎瞥见对面站着一个扎眼的大高个子。
起先没注意，后来再看那熟悉的帽子，那是……
她眯着眼，那是，黄嘉南？
他在这儿干什么？
自从剃了光头后，他就特别排斥出门。
结果现在自己跑出来了？
他没看见她，戴着墨镜，随意地张望。
闻兮把文件收进包里等红绿灯过去和他汇合，眼神无意地一瞥，却看见他手上的塑料袋子——
那塑料袋子里的东西露出一个角，是雪糕的包装。
儿时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那不是。
笑脸雪糕。
吗？
世界在她耳边按了暂停键，除了嗡嗡声什么也没有，眼睛只能看到那个蓝色的包装。
她嚯地翻开微信——
没错，她才发了怀念这种雪糕的PYQ。
四十分钟后，他就买到了这种极其少见的老式雪糕。
对面的他似乎不耐烦地等红灯，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为了到处买这种不常见的冰淇淋，他跑了多少大街小巷？
指尖发麻，心跳加速。
世界似乎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
其他一切都被打上马赛克，她眼里只有他。
他低着头，拿出袋子里的雪糕看了又看。
有那么一瞬间，他皱着眉头，似乎很犹豫，闻兮几乎以为他要把袋子整个扔掉。
可他没有。
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很无奈又有点温柔地放了回去。
嘴角还带着极浅的缱绻笑意。
下一秒，他抬起头，下个瞬间似乎就要与她相遇。
她猝不及防，无处可躲。恰好，有辆车经过，挡在他们中间。
是辆洒水车。
他视线所及，伴着一道彩虹。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