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发绳 “薛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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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明提着一个精巧食盒站在街角一处不引人瞩目之地，他见初暒朝自己跑来，也情不自禁地向她迎了过去。
“哥！”
初暒站定，又唤了初明一声，可初明驻足后只眨着通红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初暒，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哥！”
初暒不厌其烦的呼唤，初明终于知觉自己此刻并非做梦，他‘哎”了一声后抿了抿嘴，强忍住了嚎啕的冲动却压不下自己喉咙里的哽咽，“哥还以为…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初明想扑过去抱抱妹妹，但怕吓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后退一步。
初暒从兄长后怕庆幸的目光与想靠近她却还是退却的举动中理解了思念这词的滋味，她毫不迟疑上前用力环抱住初明，轻声道，“哥，对不住，我骗了你与爹娘，害你们为我伤心。”
初暒的话像是带钩，稍一用力就将初明的眼泪悉数勾出，他抬手紧抱住初暒肩膀，不住摇头，“不怪你，哥和爹娘从未怪过你，你还好好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旁的都不要紧！旁的什么都没有你要紧！”
他们不怪她，可是初暒没法不怪自己。
她在初明的怀抱里沉溺了很久，还是松开他，看着他，问，“哥，你看看现在的我，还像不像你妹妹？”
初明望着初暒，脑海里又想起两年前她被慕府家奴驾马踩踏昏迷六日醒来后，不认得娘，不认得他，也不知晓自己是谁的模样。
那时初暒大伤才愈，他只顾着高兴，以为妹妹所有的反常都是伤愈带来的副症，直到一年多前他们一家突闻初暒与土匪在虔来山同归于尽噩耗，后又听到一统虔来山四寨土匪窝的匪首名号与他妹妹不为人知的正名一模一样后，他与爹娘才大胆猜测，他们的眠眠没有死，他们的眠眠还活着。
大悲之后是大喜，但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他们开始疑惑他们的眠眠为何要假死脱身从军入伍，不解自幼身体孱弱的眠眠怎么会，又如何敢孤身去干那样惊天动地，让人咂舌的事情？
在父母因大惑不解险些惊慌失措之际，是幽王殿下深夜亲自登门向他们施以援手，安抚并承诺说眠眠曾有恩与他，他薛霁会替眠眠扶持兄长，孝敬父母，无期无限。
幽王的话对初家的冲击不亚于眠眠忽然显现出的种种不同凡响之处，初明记得他多次向幽王询问其中内情，却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的糊弄过去。
后来，玄影军声名鹊起，玄影军将领初暒大名传入晁都后，初明总算明白薛霁隐瞒眠眠下落是为保护初家不受牵连，他知晓幽王苦心与眠眠安好后便不再执着真相，而只与父母亲在幽王暗中帮扶下操持着家中田亩与点心铺生意，他本想就这么与眠眠天涯相隔着好好过日子，却又在不久后听到玄影军受召回都受赏的消息，他按捺不住想见妹妹的心，乞求幽王数次才终于在今日见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妹妹。
初明看着初暒眼泪一簇簇滚落，铿锵回她，“什么像不像，你就是哥的妹妹，我们是亲人，是上天注定，是我们命定的缘分，现在的你是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但是你放心，你幼时种种，哥永远不会忘记，不忘记就不会消失，不消失就永远存在，哥知道你走到今日有你无法言说的苦衷，可你别怕，哥爱你，爹娘爱你，你不记得的过去也会爱你，你只管大胆去走你该走的路罢。”
身首异处又在柏桥村初家睁开眼睛后，初暒深知自己是带着恨来的，慕家父兄的残忍与冷漠让她以为所谓亲情不过一场利益交换，她是凭有用才有资格活着的，可此刻初明这些话让她恍然，亲情是毫无道理的信任，是没有立场的偏爱，是天各一方仍然心心相印，是近在咫尺依旧牵肠挂肚，亲情不是交换，是羁绊。
初暒再次抱住初明，企图用他的衣衫藏住自己的泪水。
初明含笑抚着初暒长发，拍了拍她的背脊，才搭着她的肩膀松开她，道，“前些时候在你书屋整理旧物时，哥在书架上找见了这个。”
初暒偏头看见初明指尖绕着一根红绳。
“这是……”
“这是发绳。”
初暒看着这根发绳，听初明道，“小时候，哥带你在晁都城逛月中集会时，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可谁知偏就那日，街头一声惊呼过后，人群里猛地窜出一匹褐色骏马在街上胡乱奔跑踩踏，让原本就水泄不通的长街变得更加拥挤混乱，你那时还小，哥怕人们踩着你便竭力将你护在怀里，但我们身边有一少年不走运，被慌乱人潮挤到了街道中央，就在那疯马逼近快要伤着他时，街边二楼酒馆忽然有位小少年一跃而下准准跨上了疯马马鞍，那少年双腿夹紧马腹，双手利落敏捷地勒紧缰绳用劲往后一拉，疯马前腿双蹄就立刻顿停在半空之中，一声长嘶过后才稳稳落地。”
“一场祸事被制止，围观百姓都对着那位英勇的少年拍手欢呼，你亦希冀欣悦的看着她满目崇敬，有阵大风袭来，吹散了救人少年发绳，众人这才发觉无畏疯马英勇救人的原是位小姑娘，惊险过后，街道又恢复先前喧闹，你一低头就瞧见这发绳掉在脚边，但那会儿救人的姑娘早已混入人潮不见踪影，你还不回去便将这发绳仔细收在身上，哥以为你喜欢这红发绳，就想给你买根新的，你却拉住哥说‘那位救人的姐姐机敏矫健，勇敢大方，哥，你看见了吗，她策马时的笑颜像开在阳光里的芙蓉花，真真是耀眼极了，我瞧她与我长得极像，可不知下辈子，我能不能活成她那个样子’。”
初明将红发绳放进初暒手里，道，“你如今已是一军将领，哥虽未亲眼见过你策马奔腾的模样，但也觉得不需要等到下辈子，现在的你就已经同你幼时崇敬的那位姑娘一样耀眼了，哥为你感到高兴，这发绳是你捡的，那就是你的了，哥物归原主。”
掌心发绳红艳鲜亮，初暒的记忆一下又被它带回七八年前那个熙攘春日。
另一视角让人恍若如梦初醒，她到此刻才知道，原来惊心动魄那天，她早就见过了自己。
“我想起来了，哥，多谢你将这发绳带给我。”
“跟哥客气啥。”
初明笑了笑，又将一直提着的食盒捧在初暒面前，“你晓得了吧，咱家在晁都城开了间点心铺名为酥和饴，哥知道你不爱吃甜的，便研制了这个咸口点心肉丝茸，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盒中点心表面皆由丝茸状肉丝堆砌成扁圆形状，精致玲珑与寻常糕点很不一样，初暒捏起尝了一块，松软咸香便完全充溢口腔，她眼睛一亮看着初明用力点头，“哥，好吃！”
初明擦去她嘴角残渣，眼里尽是宠溺，“配方是哥研究的，点心是爹娘亲手做的，你觉得好吃，那哥和爹娘往后开工就更有劲儿了。”
爹娘二字让初暒眼里的泪光重又浮闪，她低下头将口中肉丝茸慢慢咽下，初明虽心疼妹妹小小年纪就要独自承担许多，却没有再多嘴唠叨。
“天太冷了，你今日也奔忙一天，早些回去歇着罢…等……”将食盒手柄交给初暒，初明不舍道，“等不打仗了，等你再回晁都了，哥一定会研制出更多你爱吃的口味。”
初暒点了点头，闷闷嗯了一声。
薛霁看他们兄妹二人说完话便缓步过来，初明见他，忙拱手施礼，“多谢殿下圆我心愿。”
薛霁颔首，与初明告辞后，同初暒并肩往思朝暮的方向走去。
回程路上，初暒沉默不语，薛霁也不多问，只始终在她身后半步之遥位置静静陪着她。
脑袋里在胡思乱想，初暒察觉薛霁拉住自己手臂抬头才看见自己已经站在了思朝暮门前，她从食盒里取出一块肉丝茸放在薛霁唇边，看他轻咬住点心乖顺吃完，初暒学着兄长动作轻轻擦拭掉薛霁嘴角的点心渣后，温声道，“兄长发觉了我的不对劲儿却并不得惊奇，你对他们的照顾似乎比我想的还要多。”
薛霁握住初暒的手将她拉近自己怀里，理直气壮，“我该做的。”
“难怪古今许多英雄好汉躲得过暗枪冷箭却躲不过温柔乡。”初暒勾唇埋在他的颈窝贪恋蹭了蹭，“薛霁，你别对我太好，我真不知能用什么报答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要与你一响贪欢，我要…与你长久。’
沙哑勾人的话语尤在耳边，初暒侧首在薛霁喉结轻啄一下后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笑了笑，“我将这点心也拿去给他们仨尝尝，天快黑了，你早些回去吧。”
看着初暒毫不留恋的背影，薛霁轻声叹了口气。
身后街巷转角一道黑影深藏却露，薛霁转身凝声，道，“出来。”
初明讪笑着从暗处走出，薛霁知道他一路跟着，问，“还有何事？”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多看看她，我不知你们…你们……”
初明的脸越说越红，薛霁倒在坦然中忽然想起什么，他问，“酥和饴对面那家面摊老板娘你可有印象？”
初明点头，“有的。”
“两年前初暒去安南书院前，你二人曾在那面摊吃过面，你还记得你们说过什么吗？”薛霁顿了顿，补充说，“关于我的。”
是有这么回事。
初明嘶了一声，边回忆边说，“那面摊茶叶用的是望江楼里泡过的，老板娘说是多亏镇守西南方宣威将军的小孙子齐煴玥在望江楼办诗会她才能得来望江楼的茶叶…还说她这辈子只瞧见过两个谪仙一般的人，一位是齐煴玥，一位就是您。”
思及至此，初明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那老板娘刚开始不敢与我们提起您，是眠眠与她打趣说‘该不会是您想藏私，不愿意叫我知晓那般好看的人的名号，这世上之事可说不准，您且悄悄告知于我，万一我与那人有缘，往后我俩若是事成，我算您半个媒人……’您这么一提，我才发觉眠眠那时说着了，你们还真是有缘呢！”
明白初暒请他夜宵那晚因何古怪，薛霁莞尔，心中霎时轻快许多。
初明见他周身气压缓和，犹疑一霎还是问，“幽王殿下，您当真心悦我妹妹吗？”
薛霁反问，“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薛霁对初家的承诺与作为已是证明，但初明还是难以放心，“世人皆传言，你有钱却无权，而我妹妹虽赤贫但手握军权，我知道这话足够让你杀我，但……我只她一个妹妹，我就算死也定不会让人欺负她。”
薛霁：“众口悠悠我无余力辩驳，只能告诉你，我爱护初暒之心，与你不相上下。”
这话让初明心中一动却又怅然若失，他点了点头，不知道该用什么神情面对薛霁，还是薛霁与他交代，“初暒出征在即，初父初母年事已高不宜再为此操劳，回去后如何应对他们，你心里应该有数。”
“嗯，我有数的。”初明再次对薛霁拱手，“殿下，如今酥和饴生意见好，您前期给我们的借款与帮扶，我之后会按月折合成红利送到您府中，还请您笑纳。”
薛霁本想拒绝，但看着与初暒同样执拗的初明，他还是颔首，应了声好。
看初明走远，高寒驾车从后巷驶出，他将薛霁请上车后亦钻进车内，禀报，“无恩传回消息，南夷前段时日曾秘密向北漠输送过大量战车兵器、铁骑重甲。主子，原是有他们从中作梗，塔鲁茶措才得以势如破竹连扰中北两城，南夷家小业大还敢给自己找盟友，真是不知死活！”
薛霁拨弄着食指白玉扳指，天幕光影透过车窗帷幔一晦一明的闪在他的左侧脸颊，他沉吟片刻，与高寒道，“速命漕帮景郝彪暂塞与南夷出口漕渠，同时传信潘闯即刻控制南夷各粮铺粮价，囤积居奇。”
断流抬市，以烹民心，南夷的确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了。
高寒抱拳颔首，凝眸低呼——
“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