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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绣球 “功成名就 ...

  •   所谓‘梳弄’之礼,便是指清倌人首次为自己挑选入幕之宾,这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能自己做决定的时刻。
      礼虽是这么定的,但生存在烟花柳巷的女子一生一刻都由不得她,这‘梳弄’之礼也不过是以此为噱头,由鸨母做主将她送给出价最高或是最有权势客人的一场仪式而已。

      不思量大堂内,伍千裘拿起筷子,看向来往忙碌的小厮,恍然,“我说上菜这么慢,原来那鸨母半天是在忙活这事,还真是怪巧,这什么礼的竟让咱们赶上了。”

      初暒捏住杯盏抿了抿杯中酒水,没有接话。
      祝西风瞥见范思回来,朝他招手,“你上哪儿去了,一转眼就不见人影,菜都上了,来坐我旁边。”

      范思古怪地看了祝西风一眼,不理会他的招呼,只贴着初暒坐过去。
      祝西风没将范思的视若无睹当回事,他环顾大堂一圈发现这会儿客人多了,耳边嘈杂声也大了。

      “相姑娘不是只做清倌儿吗,怎的也办起这‘梳弄礼’了?”
      “这是由得了她的么,我估摸着大概是因为这不思量里今日来了位大人物。”
      “什么人竟能让那见钱眼开的鸨母舍得将她这宝贝放出来,我近日也没听说有什么大人物啊……”
      “诶你们忘了,前两天那玄影军将领初暒不是率部回晁都领功受赏了,我听说人家昨个才在朝堂成了礼,今日一早那许多官员请来的媒婆就将官驿的门槛给踏破了,年纪轻轻的,可真是好命啊!”

      “你甭胡说,有那么多官家小姐可结亲,那初暒要还敢来青楼寻欢作乐,这不纯纯脑子有病么……”
      “我胡说什么了,哪个与官家小姐结亲的官员来这儿少了,年纪再小那初暒也是男人,是个男人就免不了出来寻欢作乐,更何况边境苦寒,哪有咱晁都姑娘……啊,你说是吧……”

      男人们下作的笑得前仰后合,祝西风嘴里的筷子都要咬断,要不是初暒早交代过他们务必谨言慎行,低调行事,他非得将身后桌子掀翻塞进那几个胡言乱语的男人们的嘴里。

      不思量大堂逐渐被男客们挤得水泄不通,初暒俯身与身边三人嘱咐,“这‘梳弄礼’是临时办的,其中仪式流程定然有准备不充分的地方,你三人一会儿趁乱扮作小厮在内外院寻找暗室,找不找得到不要紧,关键是要人看出你们不对劲。”

      事已至此,伍千裘、祝西风与范思也明白初暒今日带他们来青楼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点头,低声齐答,“是!”

      伍千裘问,“那你呢?”
      初暒抬头直视二楼露台阴翳处一位蒙着面的女子,道,“我去会会那位相姑娘。”

      大堂台上演过几曲歌舞热场后,一楼灯烛突然黯淡,众人惊呼还哽在喉咙紧接着二楼灯火袅袅亮起,鸨母就在这阵光影中轻飘飘牵着一位戴着面纱也难挡花容的婀娜女子站上露台。

      业务娴熟的鸨母一张嘴那套感人涕泪、可歌可泣的佳人应配才子的戏码便只在她口中浪漫开演,男人们一边听得头点如捣蒜,一边看着相姑娘心潮澎湃,一边演都不带演的张着双臂希冀二楼露台栏杆能莫名折端,然后美人从天而降与他一见钟情,再然后自带嫁妆非他不嫁。

      初暒听得困意绵绵,却又见鸨母将一花球送到相姑娘手中,道,“今日咱们不兴点花茶(客人设昂贵宴席)或是挂衣(赠送贵重彩礼),而只凭我女喜好择选佳婿,这花球一旦抛出,不论在谁手中,我这当娘的都绝无二话!”

      这话落下,全场沸腾。
      相如故捧着花球一一扫视过楼下因激动难耐而攀上桌椅胡乱蹦跶的男人,最终将目光投向在一众千奇百怪相貌中那张格外清新,英气清隽的少年脸上。

      那少年纤瘦却不羸弱,英俊又不张扬,在周身躁动的人群里,潇洒捏着酒盏稳坐桌边,漂亮沉稳的不像是在人世间长成的。

      相如故含羞带媚的与鸨母耳语一声,像是得到准许,她抬起芊芊手臂轻轻一抛,小巧精致的绣球便以一种优美的弧度直奔初暒过去。

      双瞳中的绣球逐渐放大,初暒正准备抬手接住它时,一道常人难以察觉的黑影‘嗖’的飞过初暒面前,蹭着绣球花瓣边沿转瞬改变了绣球的坠落轨迹。

      ‘啪。’
      绣球砸在了范思双膝。

      范思瞪大双眼仿佛见到了鬼,他‘妈呀’一声抓起绣球就往外扔,手速之快竟让初暒都为之咂舌,电光火石之间,绣球重又掉在祝西风身后一男子怀里。

      天降横福,那男子兴奋地只抱住绣球高声大叫,“啊!是我!相姑娘是我啊!”
      露台上的相姑娘脸色煞白,她旁边的鸨母面上也不好看,只不过她那番话已经放出,若言而不信岂不更败坏她的名声。

      因于此,鸨母差人好言将那男子恭敬引上二楼,在众人见证下将他二人一同送入房中。
      客人们见真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捡了个便宜,都愤恨忮忌的捶胸捣足,更有甚者居然不顾斯文,瘫坐路中痛哭流涕言语间还委屈说什么‘我一听到你‘梳弄’消息便带着银子紧赶慢赶过来,谁知……啊…谁知……唔唔……’

      众人围着他,笑话,“甭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死了娘呐……”
      趁他们看热闹,大堂一张四人桌翕然空落后,楼道拐弯处挤着三个没了衣物的昏睡小厮,不思量内外角落里多了三个鬼鬼祟祟高大人影。

      夜已渐深,二楼雅间内,相如故正往趴在桌上的男子嘴里灌酒,门被推开后,她起身迎过去,认错,“娘,女儿错了,女儿方才确实朝着那初参将扔的,可真是怪了,怎么跑到他怀里去了。”

      鸨母不想在她的嫩身子留印,只忍着气道,“乖女,不怪你,你稍后装扮装扮再与客弹奏一曲,好叫人看看你不曾与这杂种共处一室。”
      相如故屈膝应是,问,“那他怎么办?”

      “可灌醉了?”
      “醉得不能再醉了。”
      “将他舌头拔了,丢出去后只对外说他吃多了酒,非得去舔屋内炭盆。”

      鸨母刚说完,两个小厮便进门将男人抬走。
      见相如故打了个冷颤,鸨母拉住她的手说,“心肝不怕,娘不会将你给了便宜货的,也是那初暒没福,今后娘给你挑个更好的。”
      相如故扯了个笑,点头,“谢谢娘。”

      送走鸨母没一会儿,门被敲响,相如故揉了揉手腕起身开门。
      门外,方才让人印象深刻一张脸忽然近距离出现在眼前,相如故惊呼,“初暒?”

      初暒问,“你认得我?”
      相如故点头,“你进城那日,我就倚在二楼窗边,你下颌面罩挡得不严实,我在高处将你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初暒笑了笑,赞她,“记性还怪好,匆匆一面就记得我了。”
      撩拨这方面,初暒在薛霁面前像新兵蛋,但抛开薛霁不提,初暒那些年被姑娘们掷果盈车也并非完全只凭相貌。

      鬼使神差的将初暒拉进房,相如故探头在走廊左右张望一霎后闭上门,红着脸问,“您是特意来寻我吗?”

      初暒反手落锁,一步一步朝她走去,相如故边退,边仰头看她,“你…你要做什么?”
      初暒没有说话,只握住她手使巧劲儿一送,相如故痛呼一声而后轻轻转动着手腕,惊喜道,“不疼了!”

      “怎么扭伤的?”
      “那个男人要亲我,我用力推他……”
      “再有下回,寻手边器物砸去,别伤着自己。”
      “我做这行,你不鄙我此举故作清高?”
      “清高不是坏词,有什么好鄙,若你有得选,我信你就是清高。”

      相如故听到这话,先是一怔,再又轻笑,“初参将人长得好看,话也说的漂亮,您直言罢,寻我想做什么?”
      “想向你打听被卖来此处的女子都关在何处?”
      “在象姑馆长廊地底暗室。”相如故笑问,“怎么,初参将也想学那话本里的英雄,功成名就救风尘?”

      初暒不置可否,再问,“相姑娘近几个月可曾去过那暗室?”
      “我也是从那走出来的,自风光后,常偷偷过去给关在那儿的小姑娘们送些吃的。”
      “你可认得金兰?”

      初暒询问的节奏极紧凑,几乎不给相如故思考的时间。
      相如故每一问都答得很从容,但唯有这个问题她双瞳一闪,答,“不认得。”

      初暒神色无常,像是自问自答,“金兰已被解救,如今应该已经平安归家。”
      “她得救了!?”
      相如故猛地抓住初暒手臂,眼睛里的震惊喜悦与不可置信混在一起,蓦然晕出一抹水光。

      初暒点头,“是,她得救了。”
      相如故闻言又轻轻松开初暒,她垂下手臂,像是松了口气,便将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倾吐出去,“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她会没事……”

      相如故神情真心诚意,初暒顿了顿,又道,“我从她口中知晓不思量就是人牙将中北女子卖去边境的据点之一,我今日前来,便是想多探听些消息,以便抓出幕后黑手,你若是信我,就将自己知道的全数告诉我。”
      “你来晚了。”
      相如故稳了稳心神,平静道,“鸨母前几日已经将暗室所有女子转移了,至于去哪儿,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

      初暒看着她,听她继续说,“一般青楼女子只被作为赚钱的工具是不允与客孕有子嗣的,但这不思量自十几年前起便不停有姑娘怀胎,一旦被人发现有孕,鸨母便会将其秘密送走,对外只说有病外养,因而,此处的姑娘来往的多,客人常觉新鲜,生意也就比其他的地方好,可是生意越好,需要的姑娘也越多,晁都虽大,但再大,人牙也没法十余年如一日的为不思量供应干净姑娘,晁都不足,便去外城,外城不够,便去边境,边境……边境外也有许多女子同我们一样,身不由己。”

      初暒:“你是说漠姬?”
      “是,中北人将中北女子卖去北漠,北漠亦有许多女子被卖进中北,中北用中北女子得利发财,北漠却只盼北漠女子能在中北开枝散叶,留下中北与北漠人的后代,他们后代长成后与中北人无异,但因都入了奴籍,能干的也还是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此循环往复,我看不出几年,北漠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这晁都乃至中北都变成他们老窝了。”

      “你不过二八年华,怎会晓得……”
      “我的母亲就是漠姬,她生孩子直生到死,她的儿子做了人牙,女儿则继续做妓女,将来…不…很快,我就会和她一样,将来,我的孩子也会是我这样。”

      “我可能救不了许多人,但我今夜能带你走……”
      “我不能走,鸨母虽然将暗室里的姑娘转移,但我知道之后还会有人进去的,我得常去告诉那些孤弱的姑娘们……”
      相如故又一次打断初暒,她看着初暒又像在看其他人,她一字一句道,“要先活着。”

      相如故美丽柔弱,好似一阵轻风就能将她吹倒,但此刻初暒觉得,她英勇伟岸与在边疆与敌正面交战的战士也不遑多让。

      面对这样一个让人惊奇敬佩的女子,初暒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再次开口,但相如故未曾将初暒眼里任何情绪放进心里,她只说,“你看我时,与外面那些男人不一样,我愿意信你,也请你信我,我知道鸨母身上有一撰有漠姬与中北人后代姓名与去处的小册,我会寻时机找出她这些年藏着的其他册子,然后交予你。”

      “你有自己的决断,但我还是那句话……”初暒回看着相如故,同她一样认真严肃,“最要紧的是别伤着自己。”
      “我明白。”

      ‘砰砰砰……’
      小厮推门没开,于是砰砰拍打,谄媚呼唤,“相姑娘,楼下客都等急了,您可装扮好了?”

      初暒抬手按住相如故肩膀与她使了个眼色,相如故点了点头,偏头娇声回应——

      “好了,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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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啊朋友们!! 我终于把正文和番外都写完了!!!!!! 下一本正在准备中!! 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