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49 幻境 你以后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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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季缃给唐棠说了自己的事：“我听闻寻常人的心魔生出的幻境不过是一段心中最惧怕的场景，我的却不一样，像是我足足活了一辈子那般。”
说着她顿了顿，接着轻轻摇头：“不对，是两辈子。”
她神色空茫：“我遇到的幻境历历在目，仿佛我真真切切活了两辈子一般。”
“第一重幻境里，没有两位道君来外祖家的事——至少我被曲家害死之前，仙人只是传说中的事情。”
修行者和普通人虽然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但是修行者所居的灵域普通人轻易不能到达，而修行者不干涉凡俗之事，纵使入世，也轻易不会暴露身份，普通人虽然知道有修行者存在，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遇不到所谓的“仙人”，因此很多人都觉得，所谓的“仙人”都离自己很远，即使是祖上出过“仙人”的唐家，几十代过去，“祖上出过仙人”这事，也只是写在族谱上、或者是对外吹嘘时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
季缃知道外祖家祖上出过“仙人”，但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她从来不觉得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也从未想过自己也要去修炼去做仙人。
“我与曲祐青梅竹马，十七岁嫁与他为妻，第二年便生了女儿阿菱，恰逢科举之年，曲祐赴京赶考，一朝高中，被高官看中榜下捉婿，”季缃叹了口气，“他亦有心攀附，隐瞒了家乡有妻女之事，停妻再娶，他的父母知道此事，开始想着法子磋磨我们母女，在幻境里，他们先是害死了阿菱，然后将外男放入我房中，叫来众人控诉我与人通奸，尔后将我沉塘弄死，后来曲祐带着新夫人回乡探亲，所有人都知道原来是他攀上了高枝所以才要害死发妻，但是所有人都闭口不言，没有人愿意得罪已经是官身的曲祐，更不愿意得罪他身居高位的新岳家，没有人为我们母女出声，我俩死了就死了，无人在意。”
“我在幻境里差点急火攻心，幸好最后想起来，这只是幻境，我还好好活着，我带着阿菱入了宗门，就算我无法修成大道，我也能比他们活得久，这才从幻境中醒来，”季缃幽幽一叹，“我从幻境中‘醒’来，依旧还是心有余悸，赶忙去看阿菱，确认她无恙才彻底安心。”
“之后的日子无波无澜，只是按部就班的修炼而已，我预料的没错，阿菱修炼上比我有前途多了，没几年修为便赶上了我，”季缃面上的欣慰一闪而过，“她开始外出历练，我修为低下，不想她出去的时候还要分神照顾我，也是想要锻炼她，所以渐渐的便不再与她一道出去，只在宗门内等她回来。”
“有一日阿菱接了个去往凡俗的宗门任务，我照旧没有跟着，”季缃面色凝重，“谁知道她这一去，竟再也没回来，我问了跟她同行的同门，得知她有事没有一起回来，修行者常常有些奇遇或者顿悟需要闭关，也是常有的事，虽然阿菱没有事先告诉我，但我一开始也没太担心，仍旧只是安心在宗门内等她回来。”
“我等啊等啊，等了快一年都没有等到阿菱回来，也等不到她任何的传讯，我心中不安，决定出去找她，”季缃垂眸，“他们当初出门历练的路径我早已经烂熟于心，顺着阿菱走过的地方一一找去，却始终找不到她。”
“我只能继续找下去，每一个地方都细细查探，却一直没有任何线索，”季缃叹气，“直到有一天经过某地时，听闻之前曲祐曾在那里任职，而后曲祐高升，我才想到，阿菱的失踪怕不是跟曲祐有关系。”
“我辗转找到曲祐，使了些手段从他那里得知阿菱的去向，”季缃语气变得沉重，“虽然普通人很少知道、见过仙人，但求仙问道向来是一些人毕生所求，有些人哪怕自己此生没有机会登仙途，也要让自己子孙后代超凡脱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哪里传出来的说辞，说仙人的血脉能够修炼的几率比寻常人生出的后代大，所以凡俗里有一种人，专门去寻找、抓捕那些从灵域到凡俗历练的修行者，封住他们的修为，逼迫他们跟平常人生育，”季缃闭上眼睛，“曲祐他……偶遇阿菱时认出了她，他为了自己的前途，把阿菱卖给了那些人。”
季缃神色痛苦：“我找到阿菱时，她、她被人封住修为，关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窖之中，她腹中已经有了身孕……不知其父是谁……我的阿菱啊，她还没有筑基便遭此横祸，她如我一般，被断绝了道途……不，她比我还要凄惨——我将阿菱救出后，她没办法接受……她亲自了结了自己性命。”
“我眼睁睁看着阿菱自戕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死去……上天怎能如此苛待我们母女啊？”季缃双目通红，“我好恨！恨我自己！恨曲祐！恨那些伤害过阿菱的人！”
“我开了杀戒，将曲家、将囚禁阿菱的人家、将抓捕阿菱、封住阿菱修为的那些人尽数屠戮，”季缃神色哀恸，“可即使如此，也换不回我的阿菱了啊。”
“因我徇私复仇滥造杀孽，宗门废去我大半修为将我关押，我日日受刑，是我咎由自取，可是每每想到我的阿菱没了，我心中仍旧是如被万蚁噬心一般难以安定，心魔渐生道心崩溃，”季缃神情苦涩，“我不愿意被心魔所裹挟着去伤害同门，所以我只能先了结了自己。”
“濒死之际，我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虽然我还是在帮温师姐做事，可却是后来温师姐想寻帮手特意贴出需求我经过了她的考校才去的，”季缃看着唐棠，“可实际上，我早就经过小师妹引荐去给温师姐打下手了啊。”
“而且我怎么从来没有遇到过小师妹你？”季缃偏头看向唐棠，“小师妹你跟褚师兄明明好好的，我当时的记忆里，却是你为了云师兄跟褚师兄退了婚，之后还追着云师兄离开了宗门，再也没有回来过——再后来听说你在衍天宗烧了他们的经阁，后来甚至投身魔修……这明显不对啊。”
唐棠闻言颇为意外地看了季缃一眼——她说的事，好像都是自己上辈子干过的事。
“我那时候才突然意识到，我仍旧身处幻境之中，明明有那么多的漏洞，怎么我一开始竟然没有察觉，竟这般浑浑噩噩过了几年，”季缃心有余悸，“虽然幻境无比真实，连我受的每一次伤都痛彻心扉，仿佛一切都是我亲身经历的一半——但幻境就是幻境，它不是真的。”
“因着这些违和，当我意识到这是幻境时，我便醒来了，”季缃长舒一口气，“幻境里的事情，从未发生——我在曲家意图害死我之前，先跟着道君到了宗门，而阿菱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也不会让它发生的。”
“我后来细想过，这两重幻境应该对应的是我心内最深的两个恐惧，一个是关乎我自身，如果当初不是道君去外祖家，我和阿菱可能真的会被曲家陷害至死，”季缃抚着心口，“一个关乎阿菱，我俩当年走得匆忙，未曾了却俗世的羁绊，我始终担心曲祐会仗着是阿菱父亲的身份祸害牵连阿菱——心魔幻境便是把我心中最害怕、最不愿发生的事情，让我有如身临其境一般体验一遍。”
她能够自我融洽了将幻境合理化了，唐棠却有些怔忪——总感觉季缃的幻境不仅仅是幻境而已。
只是唐棠也不敢说季缃幻境里的事情是不是都是真的，毕竟她上辈子没有见过季缃，两人的确没有往来，除了唐棠自己的事情她确认季缃说的无误之外，季缃自己的事情，唐棠没有留意过，不敢说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唐棠也不好说什么，唯有一叹。
褚宴皱了皱眉头：“当然是幻境了，棠棠怎么可能因为云师兄抛弃我呢。”
他说着看向唐棠：“是吧棠棠？”
唐棠心虚地应了一声——她上辈子的确是干过这样的事来着。
季缃点头：“是幻境没错，不过幻境恐怕也是天道示警，让我赶紧去解决了凡俗之事，为了不让幻境里的事情成真，所以我必须得走这一趟断绝了曲家跟阿菱的羁绊。”
她顿了顿，有些担忧：“以往常听说，去往凡俗的时候，修行者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尽量不要干涉凡俗之事，我原本以为只是一句建议罢了，但是经历过幻境里阿菱的事情……我有些担心，凡俗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些人，真的有能力抓捕修行者……意图伤害。”
“我们此去，想来最好也是尽量避免暴露修行者的身份，”季缃询问唐棠，“小师妹你觉得呢？”
唐棠点头，他们本来也就只是顺路经过而已，没有大张旗鼓的必要。
顿了顿，唐棠问季缃：“季师姐打算如何解决了这些事？”
季缃叹气：“说实话其实我也还没想好。”
“倒不是因为我跟曲祐青梅竹马我还对他有所留恋，早在我偷听到他让公婆处置了我的时候，我对他已经死心了，”季缃神色凝重，“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尽量不影响到阿菱。”
唐棠随口问道：“你俩很小便相识了？”
“是啊，”季缃苦笑，“我跟他是……长辈指腹为婚的，也曾两小无猜也曾恩爱甚笃，他离家之前，还殷切地说很快便接我们母女与他团聚，去没曾想，不过出了一趟远门，他就跟变了个人一般——当然，或许他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只是以前不曾遇到过这般的诱惑，一旦有了机会，立刻就抛弃了多年情意。”
唐棠闻言瞪了褚宴一眼。
褚宴被她这一眼瞪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不安，等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才轻声问她怎么了。
“季师姐跟那曲什么的相识多年，那人还这么对季师姐，”唐棠心中不快，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心中感同身受难免生出不快，只是她也不好直说他曾经对自己做过什么，只控诉道，“你以后也会这么对我！”
褚宴明白了，这是听了季缃的事联系到他俩身上——他俩也算自小相识，唐棠许是心中不安所以才有些迁怒，他抓着唐棠的手，赶紧剖白道：“棠棠你放心，我跟那人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的。”
唐棠轻哼了一声——她怎么不信呢。
想起唐棠身上的“牵丝”，褚宴蓦地有些心虚，急忙补充道：“我以后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049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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