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番外：秘密（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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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卡维就这样单调地过着日子，生活倒是规律得很。
晚上，随便找块空地就能躺地上休息。偶尔来了兴致，还可以偷听偷听“这个”自己同艾尔海森的宿舍夜谈。
可别多想，卡维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对“自己”和“学弟”的“活春/宫”可没什么兴趣。他呢，就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找个能听到熟人说话的地方。从这边的提纳里，再到这边的赛诺，又去了这边的大巴扎和兰巴德酒馆——最后，还是选择蹲在教令院宿舍的墙角边。
听到“这个”自己同“艾尔海森”争辩、拌嘴，就有一种自己也回家了的感觉。
就不觉得夜晚很黑、很难熬了。
白天，幽灵卡维喜欢跟在“这边”的卡维和艾尔海森身后晃悠。那俩人最喜欢去教令院的大教室里约会，弹琴说爱，也是谈情说爱。
幽灵卡维呢，就屁颠屁颠跟着，也对着空气在那里拨动不存在的“琴弦”。偶尔呢，就坐在两人身边，发发呆、打打瞌睡。
目前，这β世界的“自己”已经教会了艾尔海森那首无名曲。
是的，没错，赌气的“这位”卡维死活不愿意告诉“艾尔海森”，他自己谱的这首曲子究竟叫什么名字。艾尔海森被他折腾弹琴，又折腾“谈情”的，也没了心思弄清楚这曲子究竟叫什么名字。
幽灵卡维围观了这两人的日常生活，已经有三个月了。
倒是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惶恐。
虽然很偶尔地，还会想起自己的“那位”艾尔海森，但是嘛——人有时候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能回家，当然最好；
但要是实在回不去，能亲眼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过上幸福的生活，也不赖。
那个时候，幽灵卡维还在α世界的家，又不出去跑工地做工程，也曾每天揽镜自照，沾沾自喜于自己的“盛世容颜”。自然，他对“自己”脸上的快乐，还是有一定认知能力的。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幸福感，要是按照α世界的提纳里曾经描述过的，“卡维你每次跟我说‘艾尔海森又把你怎么怎么着了’的时候，脸上简直是满面红光、神采飞扬”。当时卡维还不相信，结果，好嘛，自己借着桌边的玻璃窗一看，好家伙，那确实是一点难受、难过的感觉都没有；相反，感觉眼睛都在向外放射着快乐的光芒。
所以，如果自己真的回不去α世界，那么在这个β世界，看着另一个“自己”，同另一个“艾尔海森”一块儿，幸福地生活着，倒也不赖。
也许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人，当他们自己遭遇不幸的时候，就希望所有人也过得不幸。
但卡维不一样，不幸又倒霉的他，看着别人幸福，就好像自己也能聊以慰藉，偷得半片温暖。
更何况，那也算得上是“自己”，和不管是哪个世界、都对他不赖的“艾尔海森”呢？
“这个”艾尔海森也常常笑得很矜持，不像他自己的金发恋人那样，常常开怀大笑。
艾尔海森的心情就是这样，很内敛，不熟悉他的人可能觉得他“喜怒不形于色”。但实际上，人究竟还是肉体凡胎的人啊——怎么不会难过，怎么不会生气，又怎么不会高兴呢？
从“这个”艾尔海森的眼里，幽灵卡维读到了幸福和满足。
就像他从“那个”α世界的艾尔海森眼里读到的一样。
可是，卡维还是有那么一丝丝隐约的担忧。
就像冬天湖面上结的那层冰，脚踩上去，甚至走走跑跑跳跳都没有问题。可当你走到湖心的时候——
“扑通”一声。
你落水了。
接着刺骨的寒凉会迅速将你包围。
然后，只会有永恒的漆黑和寂静，同害怕的你紧紧相拥。
——来到β世界的一开始，卡维就见到了“这边”的艾尔海森，那么他当时为什么没有看到另一个“卡维”呢？
而当时的“艾尔海森”，在卡维看来，眼里也只有无垠的荒芜与死寂。
唔，算了算了，不想这些。
言归正传。
不错，今天的确是个重要的日子。
因为今天是这一届的教令院学生毕业、走向社会、人生里程碑式的一天。
幽灵卡维跟在“卡维”和“艾尔海森”身后。
他们两个，一个刚毕业就被教令院吸收去做“书记官”。另一个，毕业虽然已经一年了，但还赖在教令院宿舍不挪窝——因为坚持自己的艺术原则，根本不愿意去进行彻底的商业建筑设计，而一直没有接到委托，生活窘迫。
脱去教令院学士服，也脱去了一身稚气，这两个人在穿着打扮上，也就更靠近α世界的自己和那边的学弟了。
灰色头发和金色头发一块儿，肩并肩，走在宝商街上。
幽灵卡维好奇地缀在他们身后。
同样是在今天毕业的其他教令院学生，此时不是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就是在打七圣召唤；不是在同老师、同学们互留虚空联系方式，就是依旧缩在狭小的图书馆角落里，同眼前的论文大眼瞪小眼。
所以，他们俩今天是要有什么不一样的安排和打算吗？
幽灵卡维跟着走在前面的俩人，七拐八拐，最终停留在一个隐蔽的巷子转角处。
这两人先是同一位从容貌到穿着打扮都普普通通的须弥中年女性打了个招呼，然后说了几句幽灵卡维听不懂的暗语。
平凡的中年女性点点头，“请跟我来吧，老爷在‘仓库’那里”，然后就带着两人往须弥城郊走去。
幽灵卡维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不过他即使主动发出声音，别人也听不到。
从繁华热闹的市区，到人烟稀疏的蔷薇园和农田，最终停在了一处木屋前。
平凡至极的须弥中年妇女用颇具节奏的手法叩了几下木屋的门，之后稍稍退后几步。
于是门由内向外打开。
门内无光，只能看到黑黢黢的一片。
幽灵卡维无所谓地直接冲了进去。
这可不是因为他仗着自己现在是幽灵状态，基本上能穿过这世间各种中小体型的物体。
他认识这里，α世界的这间小屋。
它是多莉的众多据点之一。
不知道β世界是不是一样呢？
感觉这不点灯、似乎只想省油钱的吝啬鬼风格，估计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吧。
“靠靠靠！”
幽灵卡维发出无人听闻的呐喊。
平凡的中年妇女默默停在木屋的门口，这也恰恰挡住了“卡维”和“艾尔海森”进入木屋的通路。
毛毛躁躁的金色头发对此似乎有些不满，先是冲身边的灰色头发哼哼唧唧：“这就是艾尔海森你找的神通广大的商人吗？”
然后又大声地冲面前的拦路妇人质问：“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诚意吗？”这话，表面听来是在冲妇人发火，实际上却是在质问那屋子里的人。
灰色头发没有阻拦金色头发，这种默许的态度看来是赞同这种“粗鲁”行为的。
幽灵卡维默默地站在屋内，他没心情去管门口那无谓的争执。
借着门开后，那一丝丝的光亮。
他看到，一片绿色孢子样弥漫的圆形区域，笼罩着角落里一张可怜的小木床。
嗯，不管在α还是β世界都很熟悉，是提纳里的元素技能。
至于不熟悉的，是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小的紫色身影。
幽灵卡维浑身颤抖地靠近小床。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愤怒，是悲伤，还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多莉是卡维的老熟人了。
在α世界，多莉坑过卡维，可多莉也欣赏卡维，她愿意在卡维和艾尔海森闹变扭的艰难时候，主动帮忙清掉酒馆和咖啡馆的账单。
卡维虽然被坑得挺惨，甚至是破产，可那也确实是怪自己预算没审核清楚——再怎么样，他也不希望那个活泼的、精明的、古灵精怪的、得意洋洋的奸商，变成眼前这副凄凄惨惨的样子。
这间木屋子，有窗，但是都被木板给钉死了。
门没开、无人打扰的时候，多莉就生活在这样漆黑无光的环境里。
幽灵卡维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去触碰这个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正蜷缩成一团的，朋友。
多莉睁开眼睛。
幽灵卡维竟感觉那眼神穿过了自己。
他心下微微一惊，可转念一想便知多莉根本看不到自己——她是在看向大门的方向。
那边有两位客人。
“咳咳，你们不用进来了，老爷我身体最近不是太舒服，咳，之前同客人们说好的，须弥市中心的房子，八百万摩拉，低价，咳咳，给你们，”多莉明显是在尽力压抑喉间难忍的咳嗽，“咳，我多莉，从不做亏本生意，咳，要住在那里，咳，你们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收钱，交货，咳，送客吧，”多莉最后说完这一句话。
“两位客人，请随我来……”妇人的声音从门口隐隐约约传进来，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幽灵卡维知道，那两个人离开了。
但是这一次，他不想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门被关上，屋内重新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幽灵卡维已经尝试过了，他触碰不到多莉。
在这里，他只是一名看客。
他颓废地坐在地上，虚挨着那张小木床。
实际上，“旅行”到β世界、又来到β世界的“过去”之后，卡维也并非只跟着这里的自己和艾尔海森。
他也尝试过四处闲逛，但是没几次又觉得无聊、寂寞。
于是他就会回到教令院的那间大教室。
那架琴，安静地伫立在那里的琴，似乎是他唯一能在这个世界，抓住的，锚点。
可现在，他亲眼目睹了他的朋友变成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虽然就算是在α世界，他和多莉之间也没怎么友善相处过。
甚至是这个β世界的“卡维”和“艾尔海森”，从刚刚在木屋门口的情形来看，都还不曾同多莉认识、熟悉。
而他自己，一个来自α世界的、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幽灵，就更不可能认识这个β世界的多莉了。
但是，在他眼里，多莉，是经常不做人，是鬼头鬼脑的。
可她是奸商啊，永远不会是什么要缠绵病榻、一副命不久矣模样的药罐子啊！
黑暗中，只能听到床榻上的人不时发出的抽气声，和抽泣声。
幽灵卡维默默地想，真疼啊，听起来就好疼。
他又想，这片笼罩住床榻范围的草系领域，是多莉专门请提纳里过来帮自己掩住死亡气息的吗？
卡维曾听说，人之大限将至之时，身上气味会改变，有一些食腐的鸟类会提前过来聚集、盘旋。
难道多莉是害怕这种可怕又诡异的景象，会吓到客人，影响到自己的生意吗？
真是他/妈的死到临头还揪住手头的那一点点摩拉不放手啊。
幽灵卡维仰着头，拼命想抑制自己流泪的冲动。
蠢货，真是蠢货！暗讽我是笨蛋，不会核预算，结果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这副快死了的样子！！
妈/的妈/的妈/的！
蠢死了蠢死了蠢死了！
他大喊着，嘶吼着。
可惜，幽灵的声音，没有人会听到。
于是，他累了。
卡维瘫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同样，这个世界依旧没人会听到。
正在这时，吱呀一声。
又是木门令人牙酸的声音，说明又有人进来了。
幽灵卡维在自己眼前雾气弥漫的视野中，看到了提纳里，和妮露。
还有，迪娜泽黛。
骄傲的商人，在接待客人的时候并不愿意让自己的虚弱暴露人前。
但是现在，她却找了一帮子人过来。
像是准备安排后事，又像是现在就要举办葬礼。
隐约间，卡维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那模模糊糊的、不详的预感，要真真正正开始应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秘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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