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秘密（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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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又一天。
卡维都在疯狂地练着琴。
弦从上被拨下，又从下被拨上。
“艾尔海森，究竟要怎样，才能再次见到你？”
卡维常常问自己。
但他目前，手边能抓住的稻草，就只有这一个。
一首不知名的乐曲，正着弹，已经弹到了极致——极致的熟练，极致的速度。
“那位”艾尔海森又提出倒着弹。
让最后落下的那个音符，变成开始的第一个音符。
让一切回到原点。
卡维没有质疑。
他又如何愿意去质疑？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只有死命去做到极致。
之前，状态还好一些的时候，偶尔，卡维还会自我打趣：
看啊，我多厉害啊，怎么在艺术和音乐演奏上就这么有天分呢？要是让艾尔海森那书呆子看了，岂不是要恨得牙痒？
哼，那家伙，一看就知道没有任何音乐天分……
倒着演奏一首乐曲。
这事情就相当于从头再练一首新曲子。
但是卡维很有耐心。
跟之前一样。
由慢到快。
“这个”艾尔海森照旧沉默地陪在卡维身边，极偶尔的情况下，在卡维弹错的时候，才会出声指点几下。
“这个”艾尔海森，也只在卡维刚来到这个熟悉、但更多是陌生的β世界的第一天，跟卡维多说了那么些话。
之后，二人之间几乎只剩沉默。
＃＃＃
卡维正一个人在客厅里，闭着眼，演奏着“倒放版”的乐曲。
他已经达到闭着眼都能弹出这首乐曲的程度了。
不论是正着的，还是倒着的。
身边的“这位”艾尔海森甚至都不需要整夜整夜地、完整地，陪着卡维练琴了。
已经够熟练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能……
还是不能，回到，那个原点啊。
不知名的、操纵“丝线”的神祇啊，请做出回应吧。
卡维咬紧牙关，好像自己憋着股劲，又好像在和谁较劲。
他的手，在琴上，快得只能够看到些微斑驳的残影。
再来一遍，再快一点。
快到，能追上那个原点吧。
卡维一直闭着眼睛。
所以，他没有看到：
身边，他精心设计装潢的屋子，墙逐一瓦解，变成宽大的落地窗；乌漆漆的黑夜，融化，消散，拥有刺眼阳光的白天逐渐浮现；脚边，拥挤而杂乱的画纸堆，围绕他和他正演奏的这把琴，纸鸟纷飞——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也是第一个音符。
回到原点。
卡维睁开眼。
眼前，刺眼而夺目的白光洒满整个教室。
余音仍绕梁，窗外传来暝彩鸟叽喳的叫声。
半空中还飞舞着纸张。
恍惚间，卡维起身，伸出指尖想触碰空中飞舞的那些纸鸟。
纸张而成的白鸟们，穿过了卡维透明的指尖。
须弥教令院的大教室。
门外，传来卡维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艾尔海森，我昨天晚上画完图，随手作了一首新曲子。你要听吗？”
“勉为其难吧。”
卡维怔怔地回头。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声响，大教室那扇厚重的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两个穿着教令院服饰的学生进来了。
此时，一阵风从卡维背后敞开的落地窗吹进教室。
地板上，纸鸟挣扎着想要飞起。
可惜风不够大，它们只低空飞到了门口那两位学生的脚边。
灰色头发的教令院学生，弯腰捡起一张恰巧吹到自己脚边的纸张。
“卡维，这就是你昨天谱的曲子吗？真是不珍惜啊，现在都在地上了。”
灰色头发身边的金色头发，嘴里发出“啊”的一声惨叫，随即手忙角落地蹲地上捡这些散落的纸张。
灰色头发则施施然走到落地窗前。
“关窗，”他似乎对什么下达了指令。
卡维知道，这是在通过虚空下达指令。
窗户应声而关。
灰色头发又施施然走回蹲在地上、四处捡琴谱的金色头发身边。
“卡维，你是笨蛋吗？不关窗户，是想要把自己的音乐，通过风，送往须弥各地？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不要太自恋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一个妙论派写出的、那些不怎么专业的乐曲。”
哦，天啊。
卡维痛苦地蹲在地上。
好消息，他旅行了，也确实，某种程度上说，“回到了原点”——“艾尔海森”和“卡维”的教令院求学时代。
坏消息。
他的学生时代有“音乐”？就算是艾尔海森，都是在升任大书记官、虚空权限更高之后，才接触到了各种音乐。
至于大巴扎的祖拜尔剧团？当时他们去都没去过几次，毕竟也算是教令院的学生，须弥也一向不崇尚艺术，他们只敢偷偷溜过去，那么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的次数。
就这，自己还会作曲了？还是在教令院求学时期就会了？
自己是回到了β线上的“艾尔海森”和“卡维”的“原点”啊啊啊啊啊！
若世界上真有那掌管“丝线”的神祇，想必还会很无辜地说：
没错啊，时间变了，地点也变了，不正合你卡维的意思吗？
卡维还蹲在那架哑光黑的弦乐器边，揉自己的头发。
这边的“这位”卡维和“这位”艾尔海森可完全看不到他。他们拌着嘴，向卡维的方向走过来。
“卡维”爱怜地抚摸着大教室中央摆放着的这架哑光黑的琴。
“艾尔海森！我也好想买一把这样子的琴！”
艾尔海森无语地看着“卡维”。
“你觉得我们能买得起吗？买了之后要放哪里？”
这二人就在卡维身边说话。
卡维现在还没搞明白，为啥自己“旅行”了，但是也变透明了；
也没搞明白为啥自己照着“这位”艾尔海森，哦，是长大版本的“这位”艾尔海森的话去做，却没有回到自己α线的原点，而是“跳”到了β线上的过去。
卡维无奈之下，被迫听了半天“卡维”同“这位”艾尔华森的无意义拌嘴。
这俩人怎么这么烦人？
卡维心想。
难道我和我那边的“那位”艾尔海森平时也是这副蠢样子？
卡维又想。
不不不，他和他那边的“那位”艾尔海森平时也只是进行一些友好的学术争论——好吧，就是偶尔，会有些激烈——额，虽然“偶尔”的频率有点高。
金色头发的“这位”卡维最终以一声怒气冲冲的宣告打断了卡维思绪的游弋。
“艾尔海森，你，作为学弟，给我听好了！就算是选修的音乐艺术课程，只要我卡维感兴趣，就一定会把它做到极致！”
于是，“这位”卡维一屁股坐在琴凳上。
“不信？我现在就弹给你听！”
这时候，卡维倒是干脆地不顾形象，直接坐在了地面上。
这倒是奇怪得很，卡维心想，自己现在都变成幽灵了——唔，幽灵这个词是从自己那边的艾尔海森嘴里听到的——手指能穿过纸张，为什么不会穿过地面呢？待会儿干脆去试试能不能穿过建筑和墙壁吧……
叮！
“这位”卡维拨动了琴弦。琴弦振动，发出第一个音。这第一个音传入了卡维的耳朵里。
卡维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这不是‘这位’艾尔海森教我弹的无名曲子吗？”
虽然卡维也知道，乐曲大都有名字，不过自己当时也没心情询问清楚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更何况，当时的卡维甚至已经做好了再也回不去的准备。那么，满足一下这边β世界，“这位”艾尔海森的一个小小的要求，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现在，卡维知道了，他练了好几个月的“无名曲”，原来是β线的“这位”卡维，在教令院读书时期谱写的。
乐曲，在“这位”原作曲的手底下，果然和自己手下是不一样的。
卡维默默地听着。
音符安静地流淌着，虽也有节奏或缓或快的地方，但很明显，弹奏者是投入了深切感情的。
像是夜晚月光，静谧祥和；像是小溪，叮叮咚咚叮；又如，自己那位生论派的朋友提纳里口中，昙花，璨然绽放。
这些描述都太抽象了——卡维心想，总之就是很美就对了。
卡维又悄悄叹了口气。
这么好听的乐曲，应该同自己“那位”学弟一块儿欣赏的——这支乐曲用来说服艾尔海森陪自己买琴、学琴，想必是足够了。
虽然依照β线的“这位”艾尔海森推测，自己那远在α线的好学弟，实际上当天晚上就二话不说、给自己买了琴的。
唉，卡维一边欣赏着温柔的音乐，一边想着心事。
这乐曲，果然还是正着弹，有感情地弹，才好听啊。
一曲毕。
“这位”艾尔海森鼓掌。
“卡维，有时候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在音乐上还算有点天分，甚至已经超过我了。”
“艾！尔！海！森！”“这位”卡维气冲冲地向自己的同伴吱哇乱叫。
然后，同伴笑了。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金发的教令院学生竟有些扭捏。
他回答：“……”
原本尚明亮的的天空中，一时间乌云密布，还打了雷。
艾尔海森皱了皱眉头。
“卡维，我们要尽快回宿舍了，外面似乎要下雨了。现在是夏天，须弥城这里又是典型的雨林气候，每次大雨都得把我们浇成落汤鸡。”
炸了毛的金色头发教令院学生提高了音量：
“艾尔海森，你究竟有没有听学长说话！？！”
“我说，我写的乐曲，名字是叫——”
“……”
窗外，又是一道轰隆的雷声。
不仅艾尔海森没听清楚这位“卡维”的话，卡维自己也没听清楚“自己”的话。
只见，灰色头发的教令院学生，一把拉起金色头发的同伴。
金色头发手忙脚乱地把琴谱往自己怀里塞。
窗外，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金色头发嘴里还不断嘟囔着：“反正我们都注定要淋雨了，你还急什么？连学长的话都不愿意听完整……”
灰色头发拉着金色头发快步冲出教室大门。
卡维也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来都来了，干脆看看这个世界的“艾尔海森”和“卡维”吧。
哇塞，可真是青葱岁月啊。卡维面无表情地心里棒读着。
灰色头发和金色头发正在走廊里拉扯，嘴上也似乎还在争论着什么。
走廊里也没什么人。
卡维坏心地诽谤着：说不定啊，这个β世界的艾尔海森和卡维，都经常翘课呢。
在大家都上课的时候，偷偷跑到空旷的、摆有乐器的大教室里来弹琴，交流艺术和音乐——噫，可真是有点小情调呢。
哪像他和“那位”艾尔——
卡维彻底呆住了。
走廊里，当着卡维的面，即使说卡维现在是“幽灵”状态吧——
金色头发的那位教令院学生，伸手，一把揽住了对面灰色头发的脑袋！
卡维哆哆嗦嗦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造孽啊啊啊啊啊！
亲眼看到自己和自己那讨厌学弟接吻了！！
还是自己主动的！！！
和卡维相反，两学生亲完，似乎情绪也平复了下来。
金色头发解开自己的墨绿色教令院学生服外袍，把它撑到自己头顶，并示意灰色头发拿着另一边。
最终，金色头发和灰色头发共同撑着一件衣服，冲向了雨幕中。
他们当然不知道，走廊里站着一只来自α世界的金色幽灵。
而他们刚刚的所作所为，会给这只金色幽灵的幼小心灵，造成多么严重的创伤。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秘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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