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芝诺悖论（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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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艾尔海森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这个时间段理所应当是没有有轨电车和出租车的，他只能徒步，沿着街道，自己一个人走向目的地。
目的地是大海。
艾尔海森最喜欢的就是临海小城的这片海了，是他在十一年前那列火车上第一眼就看中并为之目眩神迷的大海。
宽阔无边，海浪层叠，撞击在石头上会发出单调却也有着某种韵律的白噪，听来不由自主让人心静。
艾尔海森也不知自己已经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半个钟头，或许是三个钟头，又或许他已经走到即将天亮的那个分界线处，而分界线却也是最黑最暗的时刻。
耳边已经能听到大海的呼吸声了，那实际上是海水翻滚的声音。
艾尔海森向上颠了颠自己肩膀上沉重的双肩包，里面装着的全都是打印纸，分量自然并不轻松。
一般情况下，艾尔海森会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到海边看海，坐在岸边发呆。至于具体时长的话，看心情，反正想呆多久就呆多久，直到肚子饿到发出受不了的哀嚎声也可以。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艾尔海森背着肩上装满了自己新书和好几则短篇打印稿的双肩包，他却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
即使肩膀上的双肩包真的很重。
眼前笔直向前延伸的路终于出现了分叉口，一条继续向前，通往不知名的远方，而另一条——艾尔海森果断选择了另一条。
因为那是他常走的路，那条路通往他此行的目的地，也就是大海。
他当然会义无反顾选择大海。
就像一切的最开始，他下定决心要在这座临海小城定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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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欢迎来到AI老师的新书发布会……”
台下，闪光灯不断。
台上，孤星出版社的老板，同时也是AI老师的编辑，周国栋先生，正顶着双核桃一样大的肿眼睛，强提起嘴角丑陋的弧线，一副似哭似笑的模样，说着开场白。
“AI老师本人，遵照他生前的意愿，委托孤星出版社，为他出版新书《黑色月光》。”
说到这里，周国栋适时举起手中的书，书封上是连成片的高楼大厦剪影，以纯白的背景为底色，其上还有一轮黑色的圆月。
“文如其名，是一本有些哀伤，又有点压抑的小说，但是这次的题材是AI老师之前从未尝试过的恋爱题材，希望能不负大家的期待。”
底下坐着黑漆麻乌的人群里，有记者高高举起手臂，似乎是急着提问，也有应该是喜欢作者AI书的读者们，正不停地抹着眼泪。
周国栋将台下众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知道大家的问题有很多，实际上，面对这一消息，我以及孤星出版社的同事们也不敢相信。”
“在这里，我无意就AI老师生前事随意揣测，我也并不希望媒体朋友们随意点评AI老师的事情。至于对读者朋友们，相信AI老师本人希望带给大家的也只有一个个故事，而不是他自己的私事。”
“而我们孤星出版社，会严格遵照AI老师生前留下的遗嘱，配合律师。AI老师生前留下的财产加上之后版权费收入，百分之六十用于成立基金会帮助孩子们上学，百分之四十用于立项以鼓励年轻人的作家梦。”
“具体事宜，我这里也就不再多说了。我们还是来讲讲这本《黑色月光》吧……”
短暂却也漫长的新书发布会终于结束，周国栋坐在后台的沙发里，看着工作人员们跑前跑后做收尾工作。
一时间，周国栋有些恍惚。
因为艾尔海森本人的性格就放在那里，所以他之前从来都不出席自己的新书发布会，也从来不办签售会——这些宣传工作都是由孤星出版社全权代劳，更准确点说，是由周国栋代劳。
这一次，就如同这十一年里的每一次。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周国栋深深叹了口气。
事情发生以来，他就一直陷在自责的情绪漩涡里。
为什么当时没有多跟艾尔海森沟通一下？为什么自己没有看出来艾尔海森情绪出大问题？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多关心一下这个本该前途一直光明璀璨的年轻人？
可他又会想到之前那场有些让人尴尬的宴请，以及艾尔海森突如其来的剖白。
于是，他又想，可能艾尔海森已经放下了吧，所以他才能义无反顾地去做——至少是对艾尔海森而言，是“解脱”的事情。
周国栋无意识地抓起手边那本标题为《黑色月光》的书。
“或许这本书里的主人公，才是真正的你吧……”周国栋喃喃自语着，“而不是《笨蛋侦探》里那个看起来总是乐呵呵、每天没心没肺的傻子。”
只可惜斯人已逝，旁人如何评价，又是如何揣度，终究是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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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托着咖啡杯，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风景，视线自下而上。
此时已是中午，楼下街角处那家开业时间非常自由的便利店终于开门营业了。
唔，在莫名休假一周后。
半短不长的头发随着主人公的动作在脑袋后面一颠一颠，让人不由自主想抓一把。而就在主人公的身旁，一个年轻女孩正微笑注视着主人公调制饮品的背影，神情之专注，不难理解女孩对主人公抱有何等心情。
我对这有些骚.包的邻居——好吧，虽然这邻居隔得是有些远了——总之，我对这位邻居，是越来越好奇了。
抓起手边的报纸，横跨两个版面篇幅的超大号震惊体标题映入眼帘——《惊！杀手“太阳”的七日审判之旅》，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七人团”究竟做了什么竟引得坠日般酷烈的审判》。
我扫了几眼报纸上的内容。
“这么夸张的描写……杀手吗……”
我放下报纸，将自己手中的手磨咖啡一饮而尽，起身，拿上钥匙，决定去会会楼下那位疑似“七日连续审判案主人公”的家伙。
怀疑总不会是空穴来风，自从搬到这里这半年来，我敏锐地观察到报纸上“某些事件”发生的时间，总是凑巧同街角那家便利店看似无规律的开门关门时间相吻合。
杀手本该是隐藏在阴影里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代号名为“太阳”的那个家伙总是如此与众不同。
于是我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什么，觉得我胆子太大了？
那确实。
毕竟我也是个杀手。
代号名为，“黑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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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海森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怔怔地望向海浪不断拍打岩石发出声响的方向。
装满打印稿的背包就在他的脚边，可他有点想不起自己究竟是要过来干什么的了。
走了那么久，那么累，干脆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这样想着，艾尔海森扔下沉重的背包，就坐在沙滩上，面朝着大海发起呆来。
月亮遥远不及，光也甚是黯淡，是故艾尔海森也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大海。
也不知过了多久。
“想起来了，我是来杀.死我写的东西的……”艾尔海森突然自说自话起来。
那些，写着奇异幻想文字的纸张，关于自己如何同笔下主角热恋……还有自己那本披着杀手皮实则恋爱向的新书……
艾尔海森开始想，自己是要把包扔海里吗？可是足够深度的海域太远了。
那么，把包里的东西烧掉？问题是沙滩上也没有柴火。
艾尔海森仔细地思索着，不知不觉，一道光突兀出现在海的尽头。
“是日出啊……”艾尔海森不由喟叹出声。
只见那明亮而炽烈慢慢显形，就像从海底钻出。它给黑暗的大海带来颜色，也让天边的云朵有了金红色的轮廓。
艾尔海森只觉自己豁然开朗。
“是啊，我是来同自己的幻想一道……”
一道做什么来着的？
“一道……前往那个世界的。”
艾尔海森的眼睛，在太阳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此时太阳已经有一半在海平面之上。
艾尔海森一把抓起双肩包，然后步伐坚定地朝着光带进发。
初升的朝日在海平面上铺出绚丽的光带，愈远，愈亮。
艾尔海森一脚深一脚浅地跋涉在泥沙中，海水里，却觉得身体轻盈得好似可以随着那海里的太阳飞往空中。
海水从脚踝，到半腰，终于漫过了头顶。
艾尔海森看到自己的嘴边有泡泡升起，眼前的水波模糊了视野中的一切。
只有尽头的那道光。
于是艾尔海森一手拖着包双肩包的背带，一手拼命向着海里那明亮之处够去。
他的双脚拼命地蹬着水，就好像慢一步那海里的光就要彻底升入空中，然后离他远去。
只可惜，手上不愿意放下的东西太沉重了……
艾尔海森恍惚的意识终于在最后有了一瞬的清醒。
“真可笑啊……原来还是……放不了手……”
即使已经知道这里的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可还是没办法放下，那样一个如此美好的生活。
那样一段，如此美好的人生。
艾尔海森觉得有双巨手在狠狠地挤压着他的身体，就好像要碾碎他的灵魂。
视线逐渐模糊，可身边的世界却一齐慢慢地亮了起来。
艾尔海森忽然觉得不痛苦了。
有人用温暖的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于是艾尔海森也紧紧回抱过去了。
“你终于来了啊……”艾尔海森嘴边冒出最后的泡泡。
终于，他如愿以偿听到了那个回应。
“我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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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送沿海的日落
紧抱一个醉生梦死的枕头
游不出回忆却学不会放手
怎么走
怎么走
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芝诺悖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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