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越过（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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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卡维睁开眼睛。
这是倒数第二天，他心里这么想着。
朝身边伸出手，卡维没有摸到熟悉的、温热的身体。
卡维在心里小声地“咦”了一声，便转过头四处搜寻艾尔海森的身影。
很可惜，艾尔海森的确不在房间。
往常艾尔海森不是最喜欢赖床的吗？
尤其是休息日。
而明天是全镇出动正式迎接玫瑰大公的日子，所以布颠很干脆地大手一挥让底下这些喽喽们今天放假。
卡维一脸懵地起床，大概理好衣服，梳好头发，又随便在三楼走廊里的盥洗室里漱口洗脸，便冲到楼下。
到一楼。
卡维定睛一看，艾尔海森果然戴着个耳塞表情严肃地喝着咖啡，看着不知名的书。而丽兹太太坐在艾尔海森斜对面，一脸的神情恍惚。这段时间房东太太一直就是这样，卡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毕竟他也弄不清丽兹太太身上发生了什么。
总之卡维先是绕到艾尔海森身后，手很欠地薅了一把艾尔海森的头发。艾尔海森头都没抬，手上很淡定地翻着书页，“坐下吃早餐，我买的鲜花饼，然后一起出门转转”。
卡维自是从善如流，坐下，然后同房东丽兹太太打招呼。
“丽兹……”
丽兹太太胡乱地点了几下头，“嗯嗯，早上好”。
卡维只得低头快速解决早餐，然后收拾完碗筷，扯着艾尔海森就往门口奔去了。
艾尔海森也就随手把书往桌子上反过来一盖，一副很是自如的样子，跟在卡维身后。
当然，这次出门艾尔海森带上了自己的随身听和那副小耳塞。
卡维和艾尔海森牵着手。
卡维拉开门。
门外，各色鲜花装饰着街道，气球被绑在路灯上，甚至还有夸张的横幅挂在墙上，“热烈欢迎玫瑰大公视察山丘镇”。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卡维问艾尔海森，为什么早上起来没看到他人。
艾尔海森回道，晚上没睡好。因为今天要跟山丘镇认识的所有人告别了。至少在今天，他们，还有他们之间，还能算得上朋友。
他们先是一同去了楼下的面包房，但是没进去。隔着玻璃，能看到蛋挞躲在柜台后摸鱼，他正同肩膀上的鹦鹉老板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艾尔海森顺势告诉卡维，他早上刚吃的鲜花饼实际上是前天鹦鹉老板用嘴衔给艾尔海森的。
卡维一惊一乍道：“什么？有其他家伙送你花了？”
艾尔海森表示无语。
他们也没进去打扰蛋挞和鹦鹉老板。
卡维和艾尔海森又走了几步，来到玫瑰石邸门口。
这段时间玫瑰石邸可是连深夜都是灯火通明。像是瓦特还有莫蒂、布颠、巴列，都是在山洞和玫瑰石邸之间来回奔的。
卡维和艾尔海森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扇花里胡哨大门外。大门没关死，他们随时能进去同山丘镇的那帮家伙们打招呼，但是卡维和艾尔海森只是选择静静地站在门外。
抬头，卡维望见阳光下泛着大理石特有光泽的玫瑰石邸的屋顶，而将视线稍稍放平，则能够直接透过铁丝之间的空隙看到风中微微摇摆的朵朵玫瑰。
当然，玫瑰都是劣质的假玫瑰，可在阳光的照耀下，它们同样很美。
接着，卡维和艾尔海森接着沿着东西方向的路走着。他们来到教堂。
这是他们结婚的教堂。教堂前，是农田和油菜花。卡维和艾尔海森在教堂门前站了会儿，也没进去。教堂冷冷清清，也没什么好看的。
卡维和艾尔海森便转身离开了。
他们重新折回十字路口，然后向着玫瑰图书馆的方向进发。
当然，这次艾尔海森没说要去借书了，所以他们就干脆没进图书馆，也没同神奇而呆板的所谓“人工智能”兰达打交道。
于是他们直接拐到图书馆对面的小酒馆里，小酒馆里有好喝的山楂酒。卡维同艾尔海森点了一瓶，挑了张桌子相对而坐，然后直接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
就坐在他们斜对面，小绵喝得酩酊大醉，正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说胡话，而酒馆老板很是尴尬地站在一旁，应该是想弄醒小绵让她付酒钱。
很明显，小绵不像卡维和艾尔海森，她点的肯定是酒馆里度数比较高的烈酒。卡维出声，将酒馆老板招了过来，而负责掌管财务的艾尔海森则掏钱干脆利落地帮喝到已经不省人事的小绵把账结了。
这整个过程，小绵都没有醒过来。
这样，也很好。
卡维和艾尔海森喝完酒，起身，又沿着南北走向的这那路走到城门处。
那黑色的城墙，站在墙脚处往上望去，依旧是同样的雄伟震撼。
这时候已近正午，无事可做闲逛一上午的卡维和艾尔海森饥肠辘辘，便干脆去那商场吃饭顺便逛街。
他们吃了午饭，又买了奶茶，在商场里面晃了几圈，又出了商场门，沿着商场旁的人工湖散步。
他们就是在这人工湖旁碰到梅那家伙的。不过今天，卡维和艾尔海森并不想去同他打招呼。
可谁知，不想打招呼的人却主动找上门来。
“你们两个，我让巴列之前帮忙捎的信，邀请你们来看电影，怎么一直没来？”熟悉的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卡维和艾尔海森停下脚步，回头。
卡维一惊。
“你谁啊？”
艾尔海森也下意识紧了紧同卡维十指相扣的左手。
他们眼前，那个叫梅的邋遢男人，竟破天荒地把胡子刮了头发理了衣服也换了。
改头换面一般。
梅迎上朋友们震惊的眼神。
他也不解释。
“有没有兴趣，体验一下电影的新科技？”
＃＃＃
梅的私人影院内。
“这是上一代的镜系统，是上一代的虚拟现实技术，但来模拟，唔，代入电影情节已经够了。”
“就像是记忆水晶，抹去你的记忆，然后，你就能展开一段新的人生。只不过，这个虚拟现实的副本只是让你们体会一下失忆的状态，它并不会像真的记忆水晶那样读取然后存储记忆，而记忆水晶也不会给人添加新的记忆。”
“不介意的话，请你们试试吧。”
梅很认真地向卡维和艾尔海森介绍道。
卡维很敏锐地从空气中读出了“反常”二字，但他没有选择立刻表态。
卡维看向身边的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沉思片刻之后，竟是点了点头。
肉眼可见，梅的神情从紧张转为放松。
“那么，我先去准备准备，设备的启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梅一边说着，一边到距离卡维和艾尔海森稍远的地方去调试设备了。
趁此机会，卡维立刻用眼神向艾尔海森提问“这是怎么回事”。
艾尔海森便将嘴凑近卡维耳边。
“梅刚才说记忆水晶能提取记忆，他又说可以模拟……他是在示意我们他知道了些什么，总之，是在帮我们……”
艾尔海森猜测，梅是知道了什么。
可实际上，梅并不知道任何事情，他只是在兰达的点拨下，知道卡维和艾尔海森“碰上麻烦”了，而他可以帮到卡维和艾尔海森。
“行了，设备好了。”
“那么就开始吧。”
＃＃＃
艾尔海森睁开眼睛。
今天是个好天气。但是他的心情并不美妙。
因为他活不下去了。
艾尔海森一直有种这样的直觉，也可能是潜意识里自己对自己的欺骗吧……
他应该过得不错，有着面积和地理位置都还不错的房子，有着顺心但偶尔有些小麻烦的工作，还有几个没什么话可讲但关系也还过得去的朋友……
当然以上这些通通只是他的“他以为”。
此时，他站在窗前。
窗户大开着，风吹起轻薄的窗帘。
艾尔海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这么糟糕。
而现在，他将一无所有。
当然，他是有一个名叫“卡维”的恋人的。
可是自从那天艾尔海森突然吐血之后，他去医院发现自己被诊断是绝症之后，艾尔海森还是决定自我了断。
这样的人生，本就没有意义……
更何况，他不想拖累卡维……
然后，理所应当地，他决定去死。
跃起，在空中，像一朵花，飘零……
一片黑暗，死亡的痛感倒是不明显。
艾尔海森睁开眼睛。
卡维一把搂住睁开眼睛的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这才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
“啊……刚刚都是假的啊……”
他在刚刚的虚拟现实里，的的确确忘记了过往的事情。然后，在一个虚拟但被他当成现实的情境下，选择一种自我毁灭式的解决问题方式。
一旁的梅似乎也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毕竟我这里也只有这样一个副本……”
“更何况，一般情况下，人们不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即使是面对绝症……”
“就譬如卡维……他就选择和恋人坦白……然后度过最后的时光……”
“也没什么人会这样的……”
“不要说了！”卡维表情很是冷硬地瞥了梅一眼。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此时没有一丝笑意。
“就这样吧，谢谢你，好意心领了，”卡维紧紧抱着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的表情仍旧有些怔愣，明显是还没缓过劲来的样子。
“谢谢你。”
梅从卡维的神情中，读出了未尽之意——“但是，够了。”
卡维和艾尔海森离开了。
梅是今天他们唯一直接告别的朋友。
对此，梅也只能默默地目送着卡维和艾尔海森离开。
回神后，艾尔海森将随身听和里面的CD还有那一对耳塞式耳机留给了梅。
“刚刚是卡维态度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还有这次的提醒。”
梅播放音乐。
是他听不懂的歌词，还有低沉的男声。
似乎，很悲伤。
空气中，兰达虚幻的身影浮现。
“我搞砸了吗？”梅问。
“不，你做得很好，你们都做得很好，你帮了他们，帮了瓦特，也帮了我。”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兰达回道。
“为什么？”梅又问。
兰达知道，梅是在问自己这么做的意义。
这个问题实际上之前兰达已经回答过了。
“物伤其类吧，也可能是我自恋于能救别人，又或许，只是在追寻一些虚无缥缈的、活着的意义和价值……”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越过（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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