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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0章 ...

  •   “沐晟,我们今天早点关店,我约了人。”
      正在收拾桌上碗筷的安沐晟顿了几秒才应好,安母看他这模样,眼里浮起担扰。
      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失魂落魄,但那是年轻人的事,她作为长辈不好追问过多。虽然这样,但等会与沐涵黛见面时,她还是旁敲侧击一下比较好。
      母子俩齐心合力洗好碗筷后,关上餐厅大门。
      安沐晟蹲下锁门,说:“妈,我没带钥匙。”安母略微惊讶,安沐晟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从未忘带钥匙,她将钥匙掏出给他说:“你拿我的钥匙回家,等会要出门的话就将钥匙放在门口的地毯下。”
      “嗯。”
      安沐晟站起来应声,他看着安母走远后,转身回家。
      安母走了一段路后看见一间便利店,沐涵黛站在便利店门口,正低着头等她。与沐涵黛碰面后,沐涵黛带着她去了平时经常去的咖啡店。
      “阿姨。这是柚子茶,热的,你看看合不合口。”
      沐涵黛轻轻放下白色瓷杯,手里还拿着淡紫色的咖啡杯。她坐下后安母便盯着她的杯子,问:“你的是咖啡?不苦吗?”
      “不苦啊。这是拿铁,甜甜的。”
      “沐晟也经常喝咖啡,苦得很。”
      沐涵黛怔了片刻,说:“学长,应该是在喝黑咖啡。”安母笑了几声说:“应该是吧,我不太懂这些,这是你留在店里的东西。”
      沐涵黛接过布袋说:“谢谢,麻烦您了。您今天约我出来,是有话想跟我说吗?”安母沉默许久,徐徐开口:“嗯,我有事想拜托你。”
      “您说。”
      “其实我……时间不多了。”
      沐涵黛愣住,良久后才回神,带着不可置信又疑惑的眼神说:“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难度您……”安母苦笑着回:“医生说是胃癌晚期。”
      沐涵黛被突如其来的消息轰到,这下她想明白,上辈子在举行五姨婆的葬礼时,安沐晟怕是也在与安母作最后一次道别。
      她还能记得那时的他静静坐在灵堂的边缘,偶尔应付前来吊唁的人。眼眶虽红却没有流泪,沉稳到让她心疼不已。
      而现在安母正在交代身后事,沐涵黛神色变得紧张,问:“您有接受治疗吗?”安母轻轻摇头,她不禁提高声线说:“为什么?现在晚期也能治,也能如同正常人一样生活。”
      沐涵黛发现自己失态,又说了声对不起。安母笑了笑说:“我知道,可是晚期的治疗等同长期竞争,医药费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沐晟能读大学也是靠着奖学金。若要治我的病,只会成为他的包袱,我不愿他背这个包袱。”
      “学长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告诉他的话,以他的性格肯定拉我去医院,因此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沐涵黛一下子感到无力,她还想劝几句时,安母开口:“小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这是我唯一能为沐晟做的事。”
      沐涵黛哑口无言,安母露出温柔的笑容,眼神坚定的说:“小沐,答应我,不要告诉沐晟。”
      沐涵黛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安母得到她的答案后眼底流淌着感激,说:“谢谢你。今天我找你是想拜托你在我离开后,好好陪在他的身边。他小时候就过得不好,我不想他未来的日子觉得不幸。”
      沐涵黛闻言想了几秒后,小心翼翼开口:“学长小时候怎么了?”安母静了几秒后问:“沐晟没跟你说过。”
      她摇了摇头,与安沐晟相处的时间,大多数都是她在说话。
      安母缄默了几分钟,柔声细语将往事娓娓道来:“这是事说来话长,沐晟的童年因为他的父亲过得不好。”

      22年前
      “安兰。”
      年轻的安母抬头,她正蹲在厨房里往炉灶吹气。厨房的门口站着与安母样貌相似的男生,脸相刻薄,带着嫌弃的目光看着安母。
      安母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后,站起来问:“弟弟,怎么了?”安卓越皱了皱眉,往外走说:“爸妈叫你。”
      “哦。”
      安母跟上安卓越,两人相若一米,安卓越不喜欢安母与自己走得近。
      两人走到厨房旁边的房子,房子里坐着一位中年女人和中年男人。安母规规矩矩的低声喊了声爸妈,中年男子——安建国有些嫌烦的哼了一声。
      安卓越进了屋便走到中年妇女身边,中年妇女——王春燕将桌上的芝麻糖放进他嘴里,宠溺的目光丝毫没有分给安母,而安建国冷声命令:“你准备在下个月嫁人吧。”
      安建国的话让安母惊讶到说不出话,安母握紧了手,可她……
      王春燕旁边说道:“安兰,你知道阜南县要发展,最近来了许多开发商。村长的儿子是其中一个,他看上了你,你知道女人最重要的是找户好人家,村长的儿子知道我们家里环境不好,给了丰厚的彩礼,你就安心嫁过去。”
      “他……给了多少钱?”
      “二十二万。”
      二十二万对家里来说的确是很大笔的金钱。
      安母一向顺从父母的话,她点了头,应下了婚事。结婚当天,一些在外打工回来的人们见识多了,都说安家卖女求荣。
      安母嫁入王家后很快生下了安沐晟,一直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家庭主妇,王山海也对她很好。
      安母以为自己苦尽甘来,可现实不是这样。
      安沐晟上小一的时候,王山海跟着朋友进行投资,开了间小公司。不到两年,公司就倒闭了,王山海欠下一大笔债务,安母与安沐晟的恶梦就开始了。
      “开门!王山海!开门!”
      正在做功课的小安沐晟吓了一跳,握紧了铅笔望向安母。安母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呆在房间后,关紧了房门后打开家门。
      家门外站了三四个男人,一个光头男人看见安母后怒色微收,粗声粗气说:“怎么又是你!王山海呢?!让他出来!他今天一定要还钱!”
      安母握紧了门柄,轻声轻语:“他从昨天起就没回来。”光头男人立刻大喊:“没回来!?该不会跑了吧!?当初哄我们去投资,现在一块钱都没剩,还敢跑!”
      “对不起。”
      安母头低紧了一点,站在光头男人旁边肥胖男人听着听着,竟然哭起来,说:“我告诉你,你们家怎样做也好,一定要还钱!我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们会想办法还钱,真的对不起。”
      “道歉有用吗?!王山海,你有种就出来啊!”
      闹剧持续了十几分钟才结束,安母关上门滑坐在地上,面容仿佛老了几岁。她再抬头时,看见小安沐晟,他学安母的动作,摸她的头奶声说:“妈妈,你没事吗?”
      安母一时间红了眼眶,将小安沐晟拥入怀里,说:“没事,你怎么出来了?有没有吓到?”小安沐晟回抱她,乖巧的说:“没有。”
      “喂!门怎么开不了!安兰!”
      一阵酒臭味隔着门传入屋里,安母轻拍小安沐晟的背说:“沐晟,杯里的还有水吗?”
      小安沐晟点头,安母摸着他的脸,柔声说:“你拿着杯子回房间,渴了就喝水。关上门,别出来,妈妈煮好晚饭再叫你。”
      小安沐晟听见后小跑到客厅的茶几旁边,端着黃色塑胶小杯回房间,关上了门。安母这才打开门,门外的人得以进屋,手里抽着塑料袋,袋里有几罐啤酒。
      安母扯出笑容问:“山海,你昨晚怎么没有回家?”王山海挥了挥手,眼底带着嫌烦说:“我去哪里,你不用管!沐晟呢?”
      “在房里。”
      “爸爸回来也不迎一下。”
      “他要做功课。”
      王山海哼了声后,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拿出塑料袋里的啤酒喝起来。安母想起刚刚的闹剧,不禁拧起秀眉说:“山海,刚刚李力他们找你。”
      “找我干嘛!?”
      “说让你还钱。”
      “还什么钱,我哪有钱!”
      “可是……”
      安母刚说出口,电视突然黑了,灯光也灭了。王山海红着脸,怒喊了声:“这是怎么了?!电视关了!”
      安母按了几下电灯开关,没有反应,她向王山海说:“今个月电费没交,现在应该是……”
      安母还没说完,王山海拉开门,摇摇晃晃走出说:“你干嘛不交电费?我出去一趟,不回来了。”安母伸手想拉着他并说:“因为……”
      啪——!
      “家里没钱了……”
      大门被用力关上,安母的话在空中散开,王山海没听见她的话。她无力垂下手,转身入小安沐晟的房间,小安沐晟将一张纸递给她,她接过问:“这是什么?”
      “老师说要交下个月的伙膳费,今个月也要一起交。”
      安母忽然头疼起来,抚摸小沐晟的头说:“你跟老师说妈妈知道,你也别担心。”小安沐晟点了头。
      次日,安母决定去找工作,找到了清洁的工作,之后又找了几分工作。天没光就出去打工,做到第二天,做尽别人厌恶的工作,一天都没有休息。
      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安沐晟要升读初中。
      安沐晟也从未让安母担心,家务、学习等样样做好。安母每次看见沐晟的微笑,总能生出力气,坚持下去。
      可是,她许久才知道一直微笑的他早已满身伤痕。
      “阿恒,我买了你最喜欢的糖炒栗子回来。”
      安母打开门笑着说话,看清客厅的瞬间,手中纸袋掉落在地上,几颗色泽诱人的栗子滚了出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跪在地上、咬紧下唇的安沐晟,拿着衣架抽打安沐晟、面容扭曲的王山海……
      安母感到眩晕,冲了过去抱住安沐晟,大声喊:“王山海!你在做什么?!!”王山海长期酗酒,瞳孔有些涣散,他怔住几秒后破口大骂:“这小子!让他去杂货店买酒回来,他居然说不!”
      “你这疯子!让未成年人去买酒,你有病啊!!!”
      “你竟然骂我是疯子!”
      王山海说着举起手,挥动了衣架。安母受了一打,疼意从背后扩散,她用身子护着安沐晟回房间。
      她松开安沐晟,安沐晟直勾勾的看着,房外是王山海的骂声,安沐晟问:“妈,今天不用上夜班吗?”
      “嗯,你没事吗?”
      安母拉着安沐晟左看右看,还掀起他的衣服,但安沐晟死活抓住衣服,还说:“妈,我没事。”安母红了眼眶,冷声说:“松手。”
      安沐晟犹豫了几秒,慢慢松开了手。安母掀起一看,身体布满了大大小小、各种类型的伤口和疤痕。刚受鞭打的背部,一些伤口能看见肉翻了出来,渗出鲜血。
      泪水一下子涌出来,安母抖着声音,哽咽着问:“阿恒,不疼吗?”安沐晟轻轻摇头说:“没事,不疼。”
      “怎么会不疼了?爸爸经常打你吗?有多久了?”
      安沐晟没出声,这情况怕是持续了许久,安母又问:“爸爸这样打你,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你已经很辛苦,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安母心疼不已,更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愧疚万分。她一下子抱着他,哭道:“阿恒,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安沐晟安抚着她,不停说没事。
      现在的安母想起那天,心还是疼痛不已。
      “那时的我为了偿债,为了让沐晟过上好生活,却忽略了对沐晟的关心,没想到害了沐晟。”
      安母眼底泛着泪光对沐涵黛说话,沐涵黛握紧了双手,喉咙像是被人塞满了棉花,难以发声。
      “我想离婚,带沐晟离开。但是,理所当然被人拦着。身边的人都说,离婚晦气,败坏家门。也许被人压榨了太久了,我连反抗的能力都失去。”
      “那你们又怎么会来兰京?”
      “那是因为一年过后有人帮我,我才下定了决心带走沐晟。但后来他爸撞死人,逃跑的时候,连人带车堕海。之前他借钱时,担保人写我的名字,他留下的债条变成我们的债。沐晟开始做兼职,一天打几份工,还要兼顾学业,我真的……”
      安母说不出话,只能默默流泪。沐涵黛抿紧了嘴,握住安母的手安慰:“阿姨别哭,一切都过去了。”安母回握她的手,泪眼婆娑的说:“所以小沐你能答应阿姨好好陪在沐晟的身边,他现在只是在钻牛角尖而已,再给他一点时间,好吗?”
      “我会的。阿姨,我答应你。”
      沐涵黛握紧安母的手,她绝对不会让安沐晟再自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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