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王狗剩

2、取景 外出取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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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淮瑾饭都吃到一半了才突然想起来秦宁忘了告诉他lris的拍摄是什么时候了。
　　他当时一手啃着鸡腿，另一只手倔强的打着游戏，既不肯放弃鸡腿也不肯放弃游戏。
　　结果就是游戏快输了的时候他一把扔开啃了一半的鸡腿，却因为手太油导致半分实力都没发挥出来，既失了鸡腿又输了游戏。
　　——手机膜上还多了一层他自己亲手糊上去的厚厚油渍。
　　这得不偿失的行为令他十分痛心，痛心到拿出洛秋林十年寿命发誓，表明自己再也不干此事的决心。
　　就在他边悲伤的拿纸擦手机，边缅怀自己逝去的鸡腿时，脑中突然灵光乍现，想起了lris的事情。
　　作为一名合格的社畜，曲淮瑾是个十分有原则的人，具体表现为他不舒服了别人也别想好过，他淋过雨别人也别想打伞。
　　于是为了不让秦宁想起这件事后困扰自责，他立刻拿起手机，十分善解人意的给对方打了通视频电话。
　　他知道秦宁平时就不喜欢吃早饭，更何况今天出了这么个“大事”，就更不可能吃了。
　　而且秦宁容易逗，能够极大的满足他的恶劣心思。
　　曲淮瑾甚至还贴心的给手机找了个完美的角度，让它能够清晰的拍到桌上所有的美食。
　　可惜微信的美颜太阴间，他遗憾的想。
　　秦宁接通电话之后看见的第一幕便是一堆垃圾食品。
　　汉堡、薯条、蛋挞、可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入了什么肯德基传教现场。
　　他懵了一瞬间，接着立刻意识到了曲淮瑾的意思，勃然大怒，一张嘴就喋喋不休的控诉着曲淮瑾的恶劣行径，“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干的是人事吗是人事吗是人事吗？你明知道我没吃饭还拿这些东西诱惑我！”
　　“这样对我是没有用的！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过来跟你谈正事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曲淮瑾熟悉他这个性格，早有准备的把声音拉到最小，只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他。
　　秦宁说的嗓子疼，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只拿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说累了？去接水啊。”看见他嘴巴不动了，曲淮瑾说。
　　秦宁朝他竖了个中指，但还是乖乖拿着杯子去接水了。
　　秦宁家的饮水机在客厅里，一来一回需要些时间。
　　曲淮瑾本来打算趁着这个时间把音量调回来，刚刚秦宁说的话他一句话都没听见，可不能被发现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的手指才刚刚碰到音量键，秦宁就回来了。
　　这是什么鬼运气啊？
　　“回来了，这么快？”曲淮瑾面上神色不变，秉承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处事原则”，自然的把音量键调回去了。
　　秦宁冷笑，把杯子放在桌上又是一顿输出，“你还好意思说！同样的伎俩你骗过我几次了！你说说你说说！我又不是笨蛋当然不会上当了！”
　　“原来你不是笨蛋啊……师傅别念了，停停停！”
　　曲淮瑾被他说的脑子抽痛，双手比了个暂停，示意他消停一会。
　　秦宁果然安静了，他盯着曲淮瑾，神色变幻莫测，看样子忍的很辛苦。
　　“我给你打电话是问你lris的拍摄时间，不是让你来念经的。”曲淮瑾道。
　　秦宁嘴唇嚅嗫半晌，没直接回答他，只是小声的问道：“你到底想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曲淮瑾揉着太阳穴，明知故问。
　　“你还问！”秦宁说，声音不受控制的拔高，“……你不是不喜欢洛秋林吗？还接这个活干什么？”
　　“不喜欢又不影响工作，”曲淮瑾笑着答，“我没你想的那么讨厌他。”
　　“可是……”秦宁欲言又止，在那纠结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曲淮瑾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幅模样，新奇不已，说：“怎么？这么担心我啊？放心吧，洛秋林还奈何不了你曲哥。”
　　“而且，你既然跟我说了这事，不就是抱着希望我去的想法吗？”曲淮瑾仍笑意盈盈，“要不然，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啊。”
　　秦宁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是实话。
　　作为助手，曲淮瑾的日常工作都是他挑的，曲淮瑾自己不在乎这些，只要他不将lris的事告诉曲淮瑾，曲淮瑾便不会知道这事。
　　只是，为公，lris是个很有名的杂志，为对方拍照，对曲淮瑾的事业是个不小助力。
　　哪怕是洛秋林作为模特，对于曲淮瑾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洛秋林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他的镜头感很足，再加上之前有过一段时间的模特经验，都会让这次拍摄变得轻松不少。
　　但是为私，他却不想让曲淮瑾去，因为他知道曲淮瑾不喜欢有人把他认成别人。
　　现在离洛秋林这么远都时常有人将他们两个混为一谈，更何况一起共事呢？
　　而作为好友，他干不出来背着曲淮瑾偷偷把他向上爬的机会扼杀的事。
　　他只能尊重曲淮瑾的选择。
　　“行，怎么都成我的错了。”秦宁眉目微松，故作不满，“明明你早就做好决定了吧？”
　　“下周六正式拍摄，你这几天记得多去看看场地布置，大体方案我已经发你电脑里了，你记得看。”
　　看明白了他松口的意思，曲淮瑾也不再逗他，乖乖问：“今天周几？”
　　“周四。”秦宁答。
　　“时间有点紧张啊——”曲淮瑾感叹，“假期不多了。”
　　“……”秦宁又给他比了个中指。
　　他俩之后又随口聊了两句，天南海北的扯皮，这才挂了电话。
　　秦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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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淮瑾不是不知道秦宁的担心，对此也心怀感激，但他这个人随性自我惯了，听不进去别人的劝。
　　从很久以前便是，当时他浑身缺点多到数不清，本人也知道，但总也改不掉，后来就干脆不改了。
　　曲淮瑾这人自私自利，做不到为了别人改变自己，也做不到把自己的感激明晃晃的表露出来。
　　和他相处久了，稍微脾气大点都会被他气跑。
　　他没什么包容力，于是只能改变别人，让别人包容他。
　　幸亏虽然曲淮瑾缺点众多，但也总共还留有那么零星几个优点。
　　对工作认真负责就是他的优点之一。
　　就比如现在，他蹲坐在卡其色的布艺沙发上，正满脸认真像是膜拜某种圣典一样的刷着洛秋林的……黑料。
　　“这位太太真是太会剪了，”曲淮瑾感动的抹了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要不是里面的人不是洛秋林而是我我就要信了。”
　　他把视频收藏，又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贡献了几个播放量，这才退了出来。
　　假黑料也是黑料啊！曲淮瑾深知积少成多和颠倒黑白之道，只要努力，总有把假黑料变成真黑料的一天！
　　干完正事，曲淮瑾精力旺盛，又把秦宁发给他的文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lris这次给出的方案的上半套确实很契合他的风格。
　　整体配色呈暖色，却在一些隐秘的角落增添些许暗色，大概是想表现阳光下的阴霾。
　　正巧，曲淮瑾在这方面算是半个大师，被戳中舒适区让他神色都不自觉的轻松了几分。
　　但方案的下半套却让他有点头疼，下半套与上半套正好相反，想要体现的是黑暗中的微茫。
　　曲淮瑾曾经尝试过几次，结果却都不尽人意。
　　或许是性格原因，他不是很擅长拍出微弱的生机感。
　　本就暗沉的配色加上几近熄灭的生机，到了他手中便有种自甘堕落之感。
　　哪怕凑巧拍出了张能看的，也仅仅只是空洞定义下的希望罢了，没有半分灵动之感。
　　他是真的不擅长这方面。
　　思考了半天没有想出好的办法，曲淮瑾干脆换了身衣服打算先去外面找找灵感。
　　此时天色微暗，正是取景的大好时刻，他带上自己的单反，准备随手拍几张照片。
　　目光扫过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周围乱七八糟的资料，曲淮瑾为自己的认真负责叹了口气。
　　果然，人不能像他那么敬业，不然连假都休不好。
　　曲淮瑾背包站在公园的桥上，注视着夜空，风吹起他的发丝，带来一阵瘙痒。
　　傍晚的天空漆黑深邃，一颗星子也看不见。
　　曲淮瑾抬手把发丝撩到耳后，一时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非得来街上喝冷风，这不是找罪受吗？
　　虽然他此时是站在桥上，天气也处于夏末秋初，并不算很冷，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这样到处找灵感样子很呆。
　　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曲淮瑾从包里拿出单反，随手抓拍了几张照片。
　　这让他想起来，其实lris的这次工作认真来说是他第二次给洛秋林拍照。
　　洛秋林或许不知道，但其实他很久之前就拍过对方。
　　那得是他高三时的事了，当时他家里有个他处处比不上的大哥，又有个调皮捣蛋处处比不上他的弟弟。
　　处在中间位置的他便很尴尬，夸赞全给了大哥，注意力又全分给了精力旺盛的弟弟，好又不完全好，坏又坏到一半的他便自然而然的无人关注。
　　他那时候叛逆，觉得家里人既然处处都瞧不上他，那不如就干脆一烂到底，说不定还能被分到点余光。
　　于是翻墙逃课上网便成了他的家常便饭，夜不归宿也是常有的事。
　　遇见洛秋林那天他正好翘了晚自习，随意的在附近的小吃街上晃悠。
　　小吃街离学校近，逃课来这边很容易被抓，可曲淮瑾不在意。
　　反正也没人会管他。
　　最开始他的班主任还会来这里抓一抓他，后来可能是见他死性不改，没那么多精力一直耗在他身上，于是就不来了，心里估计也是把他给放弃了。
　　于是他就越发肆无忌惮，喝酒吸烟这些不良少年标配他也碰的差不多了。
　　这些地方曲淮瑾早来过百八十遍了，完全没什么新鲜感。
　　他的朋友们都劝他换个地方，他嫌吵却没吭声，就这么自顾自的在前面走着。
　　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怎么想的，为什么就偏占着这一块烂地方连走都不愿意走。
　　不过曲淮瑾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的优良习惯从高中就养成了。
　　想不通，他就一直走，走着走着就干脆跑起来，跑到脸颊发红双腿发软，跑到嗓子干涩喉咙发腥，跑到了一片认都不认识的小林子里，这才停了下来。
　　他的朋友们没追上他，于是万籁俱寂，终于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林子很寂静，或许是因为天气转凉，动物也不愿意出来了吧。
　　曲淮瑾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突然感觉无聊极了。
　　或许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逆反心理作祟，有人陪的时候他嫌吵，没人陪的时候却又感到了一丝寂寞。
　　似乎怎么样他都不会满意。
　　就是这个时候，他看见了洛秋林。
　　林子里很暗，仅有零星一点外面透进来的微光，借着那点光，曲淮瑾看清了他的造型。
　　洛秋林当时穿着一件纯白的连帽衫，上面印着只呆头呆脑的大黄鸭，大黄鸭随着他的动作团成一团，曲淮瑾顺着鸭子向上看，发现他正低头点烟。
　　神色专注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打火机昏黄的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瓷白的脸，倒映在他浅色的眼底。
　　将他那点格格不入的专注与认真照得格外亮。
　　他不知道他年纪的小孩是不能吸烟的吗？曲淮瑾想。
　　可明明周遭一片漆黑，就连对方的行为都说不上光伟正，可那簇火光的倒影就像有生命一样，微弱却切实的存在。
　　鬼使神差的，曲淮瑾拿出手机，就这么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他打开相册，把照片设为私密。
　　“唰——”
　　曲淮瑾把单反里的照片删掉。
　　今天的取景实在失败，不仅没捕捉到灵感，也没拍出任何一张满意的照片。
　　他原以为哪怕抓不住灵感，拍两张照片对他也是没有难度的。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大头槌，今天的他一无所获。
　　有点失望，但不多。
　　毕竟类似的事情常有发生，只是他生活中的常态罢了。
　　况且他实在很会安慰自己，怪天怪地怪秦宁怪洛秋林，就是没有他的事情。
　　大不了明天去给洛秋林探班找找灵感。他想。
　　抱着这样的想法，曲淮瑾干脆利落的收拾好东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