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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姐妹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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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澜作为姐姐的立场,一番抽丝剥茧的给叶梓桐分析,如同一束强光,刺破了笼罩在叶梓桐混乱的心绪。
真相的轮廓渐渐清晰,这绝对是一场针对她与沈欢颜的恶毒离间计。
理解真相,并不代表伤痛能即刻消散。
理智上,她清楚沈欢颜大概率是被蒙蔽被利用,其反应在某种程度上也符合她所受的训练。
情感上,沈欢颜那冰冷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审查令,还有对她解释的全然不信。
一想到这里,叶梓桐便是一阵闷痛。
“如果我刚才真的就那么走了,再也不回头。”叶梓桐低声呢喃,语气里分不清是在问姐姐,还是在问自己。
“我们之间是不是就真的完了?”话一出口,心脏骤然传来一阵挛缩般的疼。
她才发现,即便被那样对待,一想到可能与沈欢颜就此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她感到窒息般的难受。
这种矛盾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
回去?
该如何面对沈欢颜或许仍存的怀疑?
该如何解释自己先离开又返回的举动?
自尊心也在隐隐作祟。
不回去?
难道要放任敌人的奸计得逞,让青鸾分崩离析,让自己背着叛徒的嫌疑亡命天涯?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长叹了口气。
抬头望向始终静静注视着她的叶清澜,问道:“姐,我现在该怎么办?青训营那边,上级已经不信任我了,欢颜她也怀疑我。我现在的身份岌岌可危,就像走在悬崖边,下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孤立无援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
她仿佛置身迷雾,前后左右皆是险境,找不到方向。
叶清澜看着妹妹痛苦挣扎的模样,心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没有说空洞的安慰,只给出了切实的方向。
“梓桐,别急,也别想着立刻回去解释。局势还不明朗,贸然行动只会落入敌人更深的圈套。”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
“信任的建立要很久,崩塌却只要一瞬间。重建信任,更需要时机和证据。”
“明天。”叶清澜的规划清晰明确。
“我带你去见个人,我们海东青的负责同志。你需要一个新的可靠落脚点。同时,我们也得借助组织的力量,查清那份伪造档案的来源,摸清敌人离间计的完整链条。只有握到确凿证据,你才能洗清嫌疑,也才能有机会修复你在乎的关系。”
叶清澜这番话,为陷入绝境的叶梓桐指了一条可能的光明路。
虽前路难测,至少,她不再是孤身面对这滔天巨浪。
姐姐的出现,以及她背后那个神秘的海东青组织,成了她在这黑暗混乱的津门之夜,抓住的第一根救命稻草。
叶梓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对着姐姐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
敲定明日行程,叶清澜即刻行动。
这处安全屋本就不大,除了她的卧房与兼作客厅、餐厅的正屋,仅剩一间堆着杂物的侧房。
她打算将这里收拾出来,供叶梓桐暂住。
“我来帮你,姐。”叶梓桐压下心头纷乱,也挽起袖子跟了过去。
虽说叶清澜是这具身体原主的亲姐姐,可那份血脉里的亲情,让她自然而然地接纳了这个姐姐,更愿意主动靠近。
杂物间里堆着不少东西,蒙着一层薄灰。
两人一同动手,小心挪开破旧的桌椅与废弃的瓶罐。
清理间,叶梓桐留意到角落里箱子中妥帖放着些物件,绝非寻常杂物:
一个形似老旧矿石收音机的匣子,内部线路像是动过手脚,连着些她叫不出名的元件。
几本封面普通的书,《红楼梦》《三民主义》赫然在列,书页空白处或字里行间。
有极细的铅笔留下的划痕数字,显然是密写的载体。
一叠裁得整齐的彩色纸条,配着几把标准量尺,瞧着像是制作坐标密码的工具。
最打眼的是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凭形状和重量判断,大概率是小型便携电台的核心部件。
这些发现让叶梓桐心跳微促。
自己正触碰到共产党地下情报工作的核心工具。
这些看似普通的物件背后,都可能连着一条重要情报线,甚至系着共产党同志的性命。
叶清澜察觉妹妹的目光,并未刻意遮掩,反倒擦拭清理出的床板。
她一边平静解释:“这些都是组织里的家伙什。电台眼下静默着,密文得用特定药水显影,坐标码也有对应的密码本……”
她抬眸看向叶梓桐,见她眼中只有好奇,毫无惧色,反倒透着专注的求知欲,便接着说:“你刚从军校出来,学的多是正面战场和常规侦察的本事。地下工作不同,常跟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打交道,拼的是耐心,斗的是心思。”
她拍了拍那几本做了标记的书,对叶梓桐道:“你要是感兴趣,闲下来时可以拿这些练练手。试试找密写的位置,或者用彩纸条和尺子,琢磨最简单的换位加密。多懂些,总归没坏处。”
叶梓桐郑重点头。
姐姐这是在给她机会,让她接触、学习隐蔽战线的技能。
“我知道,姐。军校里虽学过密码学和通讯原理,可实战经验太少,尤其是这种要做到极致隐蔽的操作。”
她拿起那本《红楼梦》,指尖轻轻摩挲书页,大致翻阅了一下。
叶梓桐刚跟沈欢颜经历信任崩塌的夜晚,沉浸在这些需要高度吸收进骨子的书里,她的心绪反倒渐渐平复。
于是姐妹俩不再多言,默契地继续收拾。
杂物归置整齐,电台部件也寻了更隐蔽的地方安放。
杂物间清理妥当,总算腾出了片能落脚的地方。
叶清澜转身回了自己那间稍宽敞的卧房,片刻后便抱来一床蓝底白花的棉花被。
被子看着厚实,明显有些年头了。
还有套洗得发白洁净得没有半点污渍的粗布床单枕套。
“这被褥我早拆洗晾晒过,一直收着,就怕哪天能派上用场。”叶清澜一边说着,一边往刚搭好的简易床板上铺床单。
她的动作娴熟的整理着,整理到一半,铺床的手又顿了顿,叶清澜径直开口道:“你先在这儿住几天,但咱们往后得更小心。你这么多天不回去,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叶梓桐望着姐姐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沉。
她伸手接过被角,帮着一起把床单扯平整,点头应道:“我知道,姐。那个黑鬼老陈,还有他背后的张明远,肯定正等着抓我的把柄。现在回头想,当初进青训营,说不定打一开始就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老陈那张看似憨厚、眼底藏着算计的脸,她的眼神冷了几分。
床铺很快就整理好了,干净整洁。
“行了,你早点歇着,今天也够累的。”叶清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不放心地扫了圈屋子,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她提着个棕褐色藤编外壳的暖水瓶进来,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凳。
叶清澜叮嘱道::“夜里渴了有热水,省得你再出去找。这屋子你还不熟,别磕着碰着。”
“嗯,姐,你也早点睡。”叶梓桐应着,看着叶清澜轻轻带上门离开。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剩微弱的煤油灯还亮着,闪出一点微光。
叶梓桐却没急着躺下,她走到床边,又伸手把铺好的床单边角重新抻了抻,将被子叠得更齐整些。
做完这一切,她才吹熄油灯,和衣躺上这张临时搭起的床铺。
她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大脑异常清醒。
她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天刚蒙蒙亮,屋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暗色。
叶梓桐在军校养成的习惯让她准时醒来,耳边捕捉到外间刻意放轻的动静。
她静静躺了片刻,判断出是姐姐在活动。
她利落地起身,手指熟练地抚平床单的褶皱,把薄被叠得方方正正。
此刻,叶清澜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早点。
看见妹妹已经穿戴整齐,她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习惯了。”叶梓桐活动了下肩膀,“在军校都是这个点醒。”
油纸包里的烧饼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金黄的表面撒着芝麻。
旁边的砂锅冒着热气,豆浆的香味淡淡地飘散在空气中。
叶清澜拿出两个粗瓷碗,小心地倒上豆浆。
姐妹俩在方桌旁坐下。
叶梓桐掰开烧饼,酥皮簌簌地掉在桌面。
她咬了一口,面香在嘴里漫开。
豆浆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的碰撞声。
晨光透过糊着宣纸的窗格,在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和天光交融在一起。
叶清澜看了眼妹妹:“今天要带你去见个人。”
叶梓桐点点头,继续吃着烧饼。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地下组织的负责人。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既有些紧张,又带着些许期待。
吃完烧饼,她把碗里的豆浆喝干净。
叶清澜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轻巧。
叶梓桐看着姐姐的背影,这位原宿主的姐姐总是照顾着她,真好。
“我来帮你。”她站起身,接过姐姐手里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