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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她的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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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天,考核的疲惫还未散去,又添上这么一桩闹剧和处罚,叶梓桐和沈欢颜简直是哭笑不得。
两人没心思再去饭堂坐着,各自打包了些简单的饭菜,便回到了寝室。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对坐在书桌两侧,面前摊开着空白的纸张和那本厚厚的《军校纪律条例》。
墨块在砚台上慢慢研磨开,带着一丝苦涩的清香。
叶梓桐一边慢吞吞地蘸墨,一边忍不住低笑起来,笔尖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字:“这叫什么事儿啊,临到毕业了,还来这么一出。明天咱俩居然要去禁闭室报到,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沈欢颜已经飞快地抄写起来,她手腕稳定,字迹清晰工整,效率明显高得多。
她抬眸瞥了叶梓桐一眼,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催促道:“别笑了,赶紧抄。照你这速度,咱俩这要抄到什么时候去?明天天亮前能写完就不错了。”
叶梓桐浑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她打了个哈欠:“反正明天都要去禁闭室了,大不了去那里补觉呗。总比在这里熬夜强。”
看着她这副乐观得过火的样子。
沈欢颜无奈地摇了摇头,笔尖未停,语气沉了几分:“叶梓桐,你怕是不知道禁闭室是个什么地方。”
那里绝不是什么能安心补觉的所在,狭窄阴暗寂静,更多的是对精神和意志的消磨与拷问。
叶梓桐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侧过头,对着沈欢颜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语气轻松: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嘛。”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共患难呗。”
“……”
沈欢颜正在运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墨汁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小团污迹。
她怔住了,抬眼看着叶梓桐那毫无阴霾、全然信任的笑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悄然蔓延开来,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压抑的军校,前途未卜的乱世,这句共患难听的怎么听感人?
她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瞬间的失态,重新蘸墨,试图覆盖那团墨渍。
沈欢颜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你倒是想得开。快抄吧,废话那么多。”
叶梓桐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不再多言,也低头加快了抄写的速度。
夜色渐深,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巡夜哨兵的脚步声。
寝室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昏黄,映照着两人伏案抄写的身影。
抄到三更半夜,叶梓桐实在是撑不住了。
连着几天在沈家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不是因那不该有的心动辗转反侧,就是认床难以入眠,加上白日高强度的考核与冲突,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她握着笔的手开始发软,脑袋一点一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一旁的沈欢颜虽也疲惫,但尚能支撑。
她注意到叶梓桐这副困得东倒西歪的模样,笔尖顿了顿,放下笔。
沈欢颜伸手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纸包,里面是几颗色彩鲜亮的水果硬糖。
她默默拆开一颗,动作自然地塞到了叶梓桐嘴边。
叶梓桐迷迷糊糊感到唇边一甜,下意识地张口含住。
一股清甜的橘子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混合着糖分带来的微弱刺激,让她混沌的大脑确实清醒了那么一丝。
她咂咂嘴,侧头看向面无表情低头抄写的沈欢颜,忍不住逗笑起来,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
“哟,沈大小姐随身带的糖果,是不一样哈,还真有提神醒脑之效。”
她话语里带着戏谑,眼神亮晶晶的。
沈欢颜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心底却因叶梓桐这句带着亲昵的调侃,不受控制地漾开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强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头也不抬,用一贯清冷的嗓音催促道:
“知道了就快些吃了,专心抄完好睡觉。明天你我还要一起去禁闭室报到。”
她刻意加重了一起两个字,听起来像是提醒那不算美好的去处,却又隐隐带着点别的意味。
叶梓桐含着那颗甜丝丝的糖,看着沈欢颜在灯下认真抄写的侧影,柔和的灯光软化了她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线条。
口中的甜意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里,也冲淡了明日禁闭的些许阴霾。
她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笔,也加快了速度。
寝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笔尖的沙沙声。
第二日,叶梓桐和沈欢颜准时来到军校禁闭室报到。
一座位于营地角落的独立矮房,灰扑扑的墙面,仅有一扇装着铁栅栏的小窗透光,门前站着一名面无表情的卫兵。
氛围压抑得如同与外面朝气蓬勃的训练场隔着一个世界。
办好交接手续,沉重的门在身后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室内瞬间暗了下来,只有那扇高窗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柱,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禁闭室比想象的更加简陋和逼仄。
不过五六平米见方,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硬板通铺,连张桌子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的气味,寂静得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叶梓桐环顾四周,倒是没显出多害怕,反而苦中作乐地叹了口气:“还真是家徒四壁啊。”
她在现代什么艰苦环境没见过,只是这民国军校的禁闭室,透着一种精神上的压制感。
沈欢颜显然更清楚这里的意味,她沉默地走到通铺边,伸手摸了摸那粗糙冰凉的木板,眉头微蹙。
最初的几个时辰,两人大多在沉默中度过。
她们并排坐在硬板铺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叶梓桐起初还试图找些话题。
可在这绝对安静和狭窄的空间里,任何声音都显得突兀,她便也渐渐安静下来。
无聊之下,她开始观察那扇高窗投射在地面上光斑的移动,计算着时间。
沈欢颜则闭目养神,紧绷的肩线显示她并未真正放松。
午后,困意袭来。
叶梓桐到底是没休息好,靠着墙壁,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沈欢颜察觉到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悄悄睁开眼,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轻轻挪动身体,让叶梓桐的头能靠在自己稍显单薄的肩膀。
叶梓桐在睡梦中似乎找到了依靠,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沈欢颜僵着身子,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肩膀渐渐发麻,目光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梓桐小憩醒来,发现自己在沈欢颜肩头,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直起身。
“我睡了多久?”
“不久。”沈欢颜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语气平淡。
为了打发漫长的时间,两人开始用极低的声音交谈。
叶梓桐谨慎地分享着家乡的趣事,沈欢颜则偶尔提及小时候在沈家大宅学规矩的枯燥。
她们还用指尖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划写,复习昨天抄录的条例要点,或者模拟摩斯电码的传递。
难熬的是夜晚。
没有灯光,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
寒意从地面和墙壁渗透进来,单薄的军被难以御寒。
硬板铺硌得人生疼。
“冷吗?”黑暗中,沈欢颜的声音很低。
“有点。”叶梓桐老实回答,声音带着点鼻音。
片刻的沉默后,沈欢颜往她这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轻轻贴在一起,共享着一点微薄的体温。
禁闭,生理和精神的磨砺中缓慢流逝。
直到锁孔再次传来转动声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她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军装,对视一眼,才走了出去。
两人从阴暗逼仄的禁闭室里出来,重新站在湛蓝的天空下,大口呼吸着清晨自由的空气。
叶梓桐和沈梓颜都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人也跟着精神了不少。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饥饿感。
禁闭室里只有冷水硬馒头果腹,此刻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走,去饭堂!”叶梓桐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眼神发亮。
沈欢颜也点了点头,两人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着军校饭堂走去。
饭堂里热气蒸腾,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她们要了标准的军校早餐:
金黄的小米粥熬得稠糯,一碟酱八宝菜,几个杂粮窝窝头,外加一人一个水煮蛋。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也顾不上多说话,埋头吃了起来。
叶梓桐吃得有些急,被窝窝头噎了一下,赶紧灌了几口小米粥顺下去。
沈欢颜保持着良好的餐桌礼仪,小口喝着粥。
填饱肚子,身上也暖和起来,两人这才觉得真正活过来了。
她们一起回到寝室楼,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从隔壁探出头来的李静瑶。
李静瑶看见她俩,眼睛一亮,促狭地笑了起来。
她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扫视:“哟!你们回来啦!我说你俩这整天形影不离的,吃饭、训练、受罚都捆一块儿,现在连关禁闭都成双成对,都快黏上了吧?”
她性格大大咧咧,开玩笑也没个分寸。
叶梓桐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说中了隐秘的心事,脸上瞬间有些发热。
她连忙摆手:“静瑶!别胡说!我跟欢颜那是战友!是搭档!配合默契不是很正常吗?”
她这急于撇清的样子,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连耳根都悄悄红了。
沈欢颜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神色自然地接过李静瑶的话头:“静瑶,禁闭室的饭食确实难以入口,我们只是饿极了,想去尽快补充些体力。
你若闲来无事,不如帮我们看看昨日的战术笔记可有遗漏?”
她四两拨千斤,既解释了她们为何形影不离地直奔饭堂,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正事,轻松化解了叶梓桐的尴尬。
李静瑶闻言,吐了吐舌头,也觉得自己玩笑开得有点过,便顺着台阶下:“好好好,我不说了。笔记是吧?等我拿来看看!”
说着便缩回了自己房间。
叶梓桐松了口气,偷偷瞄了沈欢颜一眼。
见她神色如常,心中既感激她的解围,又因自己刚才过激的反应而有些懊恼。
她越发觉得,自己这颗心,怕是快要藏不住了。
沈欢颜,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推开寝室门,走了进去,只是转身的瞬间,唇角悄悄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