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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茶会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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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寒意凛冽。
出发前,沈文修特意将二人唤至跟前。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她们沉声道:“今日不同往日,收起你们在军校的那套。
高桥夫人那里,要的是温婉娴静、不谙世事的闺秀,不是能徒手格斗的女军官。”
他的视线落在叶梓桐身上,语气更重了些:“尤其你,梓桐,神态、举止,都要改。”
叶梓桐心下凛然,
她此行轻装简从,哪里备得出席这种场合的华服?
正暗自蹙眉,身旁的沈欢颜已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父亲放心,女儿省得。”
她转向叶梓桐,开口:“跟我来,我那里有备用的衣裳,你应该能穿。”
叶梓桐脸上蓦地一热,下意识想拒绝:“这……不好吧?”
穿沈欢颜的衣服?
光是想象,就让她心跳失序。
沈欢颜已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
她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气息轻拂过叶梓桐耳畔:“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们需得毫无破绽,才能瞒过那些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冷静,纯粹是为任务考量,没有多余的情绪。
叶梓桐被她眼中的认真说服,近在咫尺的气息搅乱了心神,只能晕乎乎地跟着她去了房间。
梳妆镜前,一场精心的“伪装”悄然展开。
沈欢颜的衣柜果然琳琅满目。
她为叶梓桐挑了件浅碧色软缎滚边旗袍,颜色清雅,既不过分张扬,又恰好衬出叶梓桐略带清冷的气质。
尺码竟也大致合身,只是腰身处稍松,反倒添了几分弱质纤纤的感觉。
沈欢颜自己则选了身墨绿色丝绒长旗袍,领口缀着同色盘扣,端庄稳重,与她平日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接着是妆容。
沈欢颜手法娴熟,用细腻的粉底柔化了叶梓桐因长期训练而略显小麦色的肌肤,浅扫胭脂,淡点朱唇,连眉形都修得更显柔婉。
她拿起梳子,耐心解开叶梓桐平日里扎起的头发,梳理顺滑后,在脑后挽了个松软温婉的发髻,别上一支小巧的珍珠发簪。
“好了,你看看。”沈欢颜轻声说。
叶梓桐有些迟疑地望向镜中。
镜里的人,身段被合体的旗袍勾勒得亭亭玉立,面容白皙精致,唇上那抹嫣红更添了几分娇媚。
眉眼依稀还是自己的模样,却全然没了往日的锐利。
只剩下一种她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属于旧式闺阁的柔美。
“这……还是我吗?”她喃喃道,几乎不敢认。
沈欢颜站在她身侧,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清雅如兰,一个端丽如菊,仿佛真是两位养在深闺、不识愁绪的富家小姐。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低声道:“很像那么回事。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那位刚从法国巴黎学艺术史归来的远房表妹,叶晚晴。”
关于“叶晚晴”的身份,沈文修早已编织:
留学背景:选法国,因距离遥远、文化差异大,信息核查困难。
艺术史专业,既符合大家闺秀的修养设定,又避开可能涉及敏感领域的学科。
家庭关系:虚构南方纺织业叶家旁支,父母早逝,由家族抚养,近年才出国,与主家关系疏远,减少被深究的可能。
归国理由:以欧陆局势不稳,家人担忧”为由归国,暂居津港沈家,合情合理。
沈文修甚至准备了伪造的护照复印件、几张在埃菲尔铁塔等巴黎地标前的旧照(找相熟之人合成)。
以及一套关于巴黎美院课程、沙龙趣闻、塞纳河风光的说辞,务求细节丰满,经得起推敲。
言行要求:他让叶梓桐偶尔夹杂几个简单的法语单词,举止略带西化印记,但总体保持东方淑女的含蓄,符合留洋归来却不忘根本的设定。
一切准备就绪。
沈欢颜为叶梓桐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走吧,晚晴表妹。”沈欢颜挽起叶梓桐的手臂,姿态亲昵自然。
叶梓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融入叶晚晴的角色,轻轻点头。
镜中那两位袅袅婷婷的旗袍丽人,转身踏出房间,走向那场危机四伏的冬日茶会。
沈文修立在廊下,看着精心装扮后的沈欢颜与叶梓桐一前一后走出前厅。
冬日稀疏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旗袍勾勒出窈窕身影,粉黛掩去了眉宇间的锋芒,乍一看,确是对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姐妹花。
他目光深沉,最后叮嘱一句,清晰传进两人耳中:“记住身份,少说多听,随机应变。”
说罢微一颔首,示意侍立一旁的司机可以出发了。
黑色轿车无声滑过沈家公馆宽阔的车道,驶入津港街道。
车窗外,冬日街景流转,行人步履匆匆,与车内近乎凝滞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叶梓桐端坐在后座,双手不自觉交握放在膝盖。
她觉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这和她以往出警缉毒不同,那是明刀明枪的对抗。
此刻,她们要深入虎穴,在谈笑风生中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仗,对手还是狡猾残忍的日本特务机关。
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主动踏入对方设的局,前途未卜,由不得她不紧张。
身旁沈欢颜身上传来与自己同源的淡淡冷香,让她稍觉安心,却又因这份亲密的联系,心底愈发纷乱。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一直静静望着窗外的沈欢颜缓缓转头。
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的光里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种近乎淡漠的从容。
“别紧张。”沈欢颜的声音很轻。
“万事有我。”
叶梓桐蓦地转头看她,撞进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里面没有敷衍,没有客套,只有沉甸甸的承诺,和与她年龄不符的镇定。
“我们见机行事就好,”沈欢颜继续低声说。
“记住父亲教的,也记住我们的身份。你是叶晚晴,我是沈欢颜,只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茶会。”
叶梓桐看着沈欢颜放在身侧、同样优雅交叠格外沉稳的手,心底翻涌的惊涛渐渐平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明白。”
车辆平稳前行,目的地越来越近。
叶梓桐重新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更静谧。
考验要开始了。
此刻,手心里因沈欢颜的话而泛起的微暖。
让她觉得,或许她们真的能并肩闯过这一关。
沈欢颜也重新看向窗外,只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冷的光一闪而过。
影佐祯昭,我们来了。
黑色轿车在一处僻静戒备森严的西式公馆前停下。
高墙铁门后,门前站岗的不仅有身着和服的侍者,更有荷枪实弹眼神锐利的日本兵。
昭示着此地主人非同一般的权势。
沈欢颜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些日本兵与紧闭的铁门上,眼神倏地一沉。
“欢颜?”叶梓桐轻声唤她,见她没反应,又稍提高声音。
“表姐?”
沈欢颜骤然回神,眼底的冷厉瞬间被一层温婉柔顺取代。
她转向叶梓桐,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自然伸出手臂:“晚晴,我们到了。”
叶梓桐会意,伸手挽住她,两人相视一笑,俨然一对感情亲厚不谙世事的世家姐妹花。
她们姿态优雅地下了车。
公馆内的庭院布置得极为雅致,假山流水衬着枯山水的幽远意境。
穿梭其间的宾客,却让这份雅致透出诡异。
除了几位穿着考究举止却难掩局促的中国名媛与商贾家眷。
更多的是身着挺括军服的日本军官,以及些面色倨傲穿传统和服或西服的日本商界文化界人士。
这哪里是单纯的茶会?
分明是上岛千野子配合其夫高桥信一设下的局,用以观察、笼络、威慑各方人物。
两人刚踏上通往主厅的石阶,便被两名日本兵抬手拦住。
“证件,什么的干活?”士兵操着生硬的中文,眼神带着审视的凶光。
沈欢颜神色不变,从容用日语应答,声音温软:“我们是沈家的,应邀参加上岛夫人的茶会。这位是我的表妹,叶晚晴。”
她刻意用了流畅的日语,既展示身份,也对士兵无礼的不满。
叶梓桐也适时微微颔首,用沈文修教的说辞,中文补充:“你好,我是叶晚晴。”
士兵似对沈欢颜的日语有些意外,却仍板着脸,目光在叶梓桐身上逡巡。
显然对这位陌生的叶晚晴更警惕,正要进一步盘问时,一个柔和的女声从门内传来:“失礼了!”
只见一位身着淡紫色精绣访问着(和服的一种)的女子快步走出。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容颜秀雅,举止间透着大和抚子典范的温婉恭顺,正是上岛千野子。
她先向沈欢颜与叶梓桐投去一个充满歉意无可挑剔的微笑。
上岛千野子随即转向两名士兵,脸色瞬间沉下,用流利的日语低声斥责:“無礼者!これは私の大切な客人です!(无礼之徒!这可是我尊贵的客人!)沈家の令嬢とその妹さんです。事前に連絡があったはず!(是沈家的千金和她的表妹。事先应该通知过你们的!)”
她语气严厉,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两名士兵立刻躬身退后,连声说着“すみません(对不起)”。
上岛千野子这才重新挂上完美无瑕的温和笑容,转向沈欢颜与叶梓桐,微微躬身:“沈小姐,叶小姐,实在抱歉,下人无状,惊扰二位了。快请进,茶会已经开始了。”
她的目光在沈欢颜脸上短暂停留,带着熟稔意味,随即落到叶梓桐身上。
眼神温柔得像春水,藏着细致的打量。
这便是沈欢颜那位刚从法国归来的表妹叶晚晴?
资料寥寥,倒有些有趣。
她亲自引着二人向内走,和服裙裾拂过光洁地面,悄无声息,宛如潜行的猎手。
叶梓桐与沈欢颜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其中含义:戏,开始了。
而眼前这位看似温婉的茶会女主人,无疑是她们此行最危险的对手。
她那看似解围的举动,实则是算计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