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密码机器 ...
-
回到福熙路这间小小的庇护所,妻妻二人今夜的洗漱比往日都要利落几分。
叶梓桐被宋婉宁缠磨了大半天,精神上的耗损远胜体力,热水冲刷着肌肤带走疲惫,也让她对温暖的休憩愈发渴望。
换上干爽柔软的睡衣,她几乎是一沾枕头,便被床铺的绵软彻底包裹。
沈欢颜随后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新湿润的水汽与淡淡的皂角香钻进被窝。
冰凉的脚趾蹭到叶梓桐温热的小腿,惹得对方一声模糊的咕哝,下意识地瑟缩了下,随即又被更紧地揽入怀中。
“累坏了吧?”沈欢颜轻声问道,指尖轻轻抚上叶梓桐微蹙的眉心。
叶梓桐未曾睁眼,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嗯”,像只慵懒的大猫,往沈欢颜的肩窝蹭了蹭。
沈欢颜低头,望着怀中人难得卸下防备的倦容,心底漫起一片柔软的怜惜。
她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瓣轻落在叶梓桐的额头,继而覆上她闭合的眼睑,满是安抚的意味。
这轻柔的触碰让叶梓桐稍稍回神,她睁开眼,撞进沈欢颜在昏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白日里的紧绷、算计,与宋婉宁周旋的烦闷,都在彼此的眼波中渐渐消融。
沈欢颜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是唇角,带着试探般的轻吮。
叶梓桐回应了。
起初是带着疲惫余韵的厮磨,仿佛只是在汲取彼此的气息,确认对方的存在。
但很快,唇齿间的温度悄然攀升,沈欢颜的吻变得深入而缠绵,舌尖轻柔探入,带着不容错辨的情动。
叶梓桐的倦意被这熟悉的热忱驱散了大半,她揽住沈欢颜的腰,将人更紧密地向自己压去,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渐渐交融,变得灼热而凌乱,空气里弥漫开令人心悸的甜腻气息。
这个吻漫长而投入,交换着白日里无法言说的压力。
(此处省略具体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浪潮渐渐平息,化作细密的涟漪。
沈欢颜浑身酥软,几乎脱力般瘫在叶梓桐的臂弯里,脸颊紧贴着她仍带薄汗的颈窝,细碎地喘息着。
叶梓桐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汗湿的脊背,另一只手臂稳稳环着她。
静谧在室内流淌,唯有彼此渐渐平复的心跳与呼吸声。
半晌,沈欢颜才缓过气来,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与一丝飘忽:“那个算命先生……说得倒真准。”
她想起巷口那位盲眼老者的断语。
叶梓桐低低应了声“嗯”,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是挺玄乎。等以后……我们搬了家,安稳下来,你若是还想,便再去找他算算别的。”
她本不全然信这些,但只要沈欢颜喜欢,她便愿意陪着。
沈欢颜在她怀里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忽然问道:“梓桐,你说……等以后,真把那些人都赶走了,天下太平了,我们做点什么好?”
叶梓桐被问得一愣。
长久的潜伏斗争,让战后这些词汇变得有些遥远,甚至奢侈。
她想了想,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沈欢颜沉默了片刻,似在认真勾勒那个模糊而美好的未来图景,而后轻声道:“我想……开一家唱片机店。”
“唱片机店?”叶梓桐略感意外,随即了然。
沈欢颜自幼家境优渥,早早就接触过西洋物件,对音乐、舞蹈这类雅致之事本就有着天然的喜爱。
只是在军校,或是如今这般压抑的环境里,这份喜好被深深藏了起来。
“嗯。”沈欢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向往。
“就是那种摆着最新式的留声机,玻璃柜里放着从上海、甚至国外运来的黑胶唱片。店里要干干净净、亮堂堂的,终日放着我喜欢的曲子……客人可以试听,也能买唱片、租机器。不图赚大钱,就图个清净自在,每天都能伴着好听的音乐过活。”
她细细描述着,仿佛已经亲眼见到了那间温馨的小店。
叶梓桐听着,眼前也不由得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穿着旗袍的沈欢颜,在午后的阳光里擦拭着光亮的留声机,旋律舒缓的爵士乐或是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那画面安宁得让人心醉。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吻了吻沈欢颜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宠溺与打趣:“原来我家老婆心里,还藏着这么个雅致的念想。昔日爱音乐、喜跳舞的大小姐,最后竟想当唱片店的老板娘?”
沈欢颜被她逗笑,轻轻捶了她一下:“什么老板娘,就是个小店主罢了。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啊……”叶梓桐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灯影斑驳的痕迹,沉吟片刻。
“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帮你照看店铺,打打下手,或是找点别的安稳营生也成。只要咱们能在一块儿,平平安安的,做什么都好。”
她的愿望朴实,能安宁本身,便已是最大的奢求。
“那说定了,”沈欢颜仰起脸,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等以后安稳了,我们就开一家唱片机店。你管账,我选曲子。”
“好,说定了。”叶梓桐郑重应下,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欢颜。”
沈欢颜满足地喟叹一声,重新窝回她怀里。
她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眼皮渐渐沉重。“嗯……晚安,梓桐。”
“晚安,欢颜。”
叶梓桐听着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这才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又凝视了她恬静的睡颜片刻,自己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文印室的气氛因一件新玩具的到来而悄然生变。
那台被中村惠子小心翼翼安置在里间独立工作台上的机器,成了整个房间的焦点。
它被一块深色绒布半掩着,露出的结构、繁复按键与转轮,以及清晰的德文标识。
这是一台崭新的德国恩尼格玛(Enigma)商用改良型密码机,经由特殊渠道进口而来。
这在民国1929年的当下,这种机器代表着电报加密技术的顶尖水准,虽非最先进的军用型号,但其多转子加密的复杂机制,对当时的商业密码乃至部分非顶级军事通信而言,已是难以突破的壁垒。
中村惠子对这台机器的重视显而易见。
她将原本由几名核心日本女文员负责的、涉及敏感内容的密码编译工作,悉数转移至里间,亲自带领她们进行试用与适应性训练。
通往里间的门时常紧闭,偶尔传出清脆的按键声、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中村惠子压低嗓音用日语下达的讲解与指令。
沈欢颜与叶梓桐被明确排除在外。
中村惠子的防范之心极强,每当沈欢颜因送交破译好的普通电文需靠近里间门口,或是叶梓桐整理文件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方向,都会立刻引来中村惠子警觉的注视。
她直接支派道:“沈小姐,文件放在外面桌上即可。”
“叶小姐,去核对一下档案柜的标签。”
这种刻意的区隔与防备,反倒让叶梓桐心中的疑窦愈发深重。
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来自未来的模糊知识储备,她对恩尼格玛密码机的基本原理及其在历史谍战中的赫赫威名早有耳闻。
一次去茶水间灌开水的短暂间隙,她凑近沈欢颜耳边道:“那台机器……我在国外杂志的简图介绍上见过,是德国人发明的密码机,靠多个转轮与电路进行加密,原理极为复杂。要是不知道当日密钥和转子初始设置,几乎没有破译的可能。”
沈欢颜眼神一凛,瞬间洞悉了此事的严重性:“你的意思是日本人弄来这东西,并非为了商业保密?”
“商业保密根本用不上这么高级的设备,何况中村惠子防范得如此严密,连靠近都不允许。”
叶梓桐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怀疑,他们是想用这台机器加密或破译非商业性质的信息。比如特务机关内部的通讯,或是他们想要获取的其他机密电文。”
这个推测让两人背脊发凉。
若是日方开始大规模应用这种先进密码机,我方截获其电文的难度将呈几何级数攀升,而上岛千野子那边的资金转移指令、关东58号的内部联络,恐怕会变得更加隐秘。
与此同时,这也解释了中村惠子为何如此谨慎。
她负责的文书密码部门,或许正升级为具备战略价值的技术枢纽。
“难怪她这几天心思全扑在那台机器上,对我们这边反倒有些疏忽了。”沈欢颜若有所思。
“连盯着宋婉宁、给我们找茬的精力都分散了不少。”
这话不假。
中村惠子全身心投入新密码机的磨合与人员培训,对文印室的日常事务管理比以往宽松了些,对宋婉宁的管教也不再那般紧迫。
宋婉宁总算得以喘息,虽说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纠缠叶梓桐,但眼中的怨恨与急于表现的迫切,却丝毫未减。
“这对我们而言,或许也是个机会。”叶梓桐沉吟道。
“中村惠子注意力转移,我们行事或许能更便利些。但另一方面,这台机器的出现,意味着敌人的技术手段正在升级,我们的任务难度也随之加大了。”
“必须想办法弄清这台机器的具体用途,至少要知道他们打算用它加密或破译哪方面的信息。”沈欢颜说道。
“可这太难了,中村惠子守得跟铁桶一样。”
“未必没有可乘之机。”叶梓桐目光闪烁。
“机器需要调试、需要测试,必然会产生大量的测试电文和废弃的密钥纸。这些废料的处理,不可能永远由中村惠子亲自盯着。按照商会的流程,最终还是要交由文印室统一登记、存档或是销毁。”
沈欢颜立刻领会了她的深意:“你的意思是从那些测试废料里寻找线索?或是利用处理这些废料的机会动手?”
“没错。”叶梓桐点头。
“但这需要等待,也需要一个合适且不引人怀疑的切入点。而且必须万分谨慎,任何对这台机器相关物件的异常关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两人的谈话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她们立刻恢复了寻常接水饮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