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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失眠并不是一个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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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爸爸在一次化疗后醒来,医院分配的餐食很清淡,不过对病人来说已经很好了,苑韫初扶爸爸起身,将碗摆好,递给他筷子,做完这些事之后坐在了他的对面给他舀从家里带来的汤。
他看着自己,突然问。
“你现在还会想起你妈吗?”
舀汤的手一顿,幸好没有溢出,只是刹那间的错觉,韫初很像她的妈妈,尽管她已经去世多年,但他们一直都很怀念她。
“偶尔会想起。”
苑韫初将碗放在他手边,又拿着保温杯去装些热水,爸爸说歇会吧,可她等下还有打工,她朝爸爸微微笑着,说只是装水而已,说完出了病房,接水的地方在走廊转角,她心中有事,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在接水的时候心不在焉,虎口处被滚烫的开水烫到,即便立刻用冷水冲了一会,疼痛感依旧,她没吱声,将水接好之后快速回了病房。
爸爸吃得很少,也许是因为疼痛,也许是因为心痛,他和自己说了很多,让她不要这么拼命打工,偶尔也休息一下,苑韫初只是微笑,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只是在强颜欢笑,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最后化为一句叹息。
几年后的晚上,在午睡的时候苑韫初梦见小时候看妈妈在舞台上跳舞,她还很小,要被姐姐抱着,她看到那飘扬的裙摆,那是她第一次想要急切抓住的东西。
妈妈的怀抱和想象中柔软,却永远不会担心深陷其中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那时小小的自己,到后来要比妈妈的墓碑还要高些,到现在,她已经是大人的模样了,却还是像个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妈妈.......”
呢喃着这个称呼,苑韫初最先想起的并不是关于妈妈的美好回忆,而是病痛缠身奄奄一息的妈妈,还有那骇人的手臂线条,苑韫初闭上眼擦眼泪,揉开发烫的眼眶时却发现自己正站在汉江边上,冷冽的寒风在拍打着她的裙摆,她走近了些,看清了自己的脸,十分憔悴,脸上布满泪痕。
“妈妈,我到底是谁?”
说出这番话后,手指被某样东西箍得生疼,苑韫初抬起手,看到那银色戒指,又过了良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好像有人在呼唤自己,但周围只有自己一人,耳边的人声越来越近,与此同时风雪的呼啸声也愈发严重,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卷进江里了。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苑韫初把戒指硬生生扯下来,这个过程并不轻松,每当她用力扯,全身上下都在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寄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又或者她是在将原来的自己抽离出这个身体.......
无论是什么,最后她成功了,她看着那枚戒指,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消失不见,她手稍微一动,那枚戒指似是被风卷走,掉入了无尽的江流之中。
连同她自己,好像也被汹涌的暗流带走。
“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不断,脸颊在逐渐变红,一旁的沈载伦赶忙拿来纸巾递给苑恂初,后者连一句完整的道谢都说不出来。
“哎哟,你喝水都能呛到啊?”
还是第一次见恂初这么倒霉,今天好像已经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倒霉了。
好不容易缓解下来,他的脸,还有脖子都红了,沈载伦让他喝了点水,他抿了一口,似乎好些了,接着安抚了一下苑恂初,随即发现这小子最近是不是长肌肉了,这这这大膀子,这胸肌,这......
“哥,你在干嘛啊?????”
在大庭广众掀人衣服,这不是变态这是什么?
苑韫初着急忙慌将衣服往下扯,按住沈载伦的手之后皱着眉隐隐要发怒的模样让作恶者心虚,他一边想着该怎么解释一边又觉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摸几下怎么了,就这样左右脑互博,不过恂初也没拿他怎么样,好脾气的恂初,生气了也好看的恂初,渐渐长成大人的恂初,怎么突然有点感叹时间的流逝呢。
见苑恂初咬了一块肉排,鼓着脸颊嚼嚼嚼,沈载伦问他: “最近去健身了吗?”
“去了,成训哥逼我去的。”总说那种‘苑恂初就知道在宿舍躺着要不就是在练习室呆着’这种话,不然她还能去哪里呆着啊,最近她连宿舍都少呆好吧,因为某种原因,她已经和经纪人提出换宿舍了,可惜对方还没回复。
她吃着饭正发呆时,沈载伦在她旁边小声说了啥。
“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会收拾自己了。”
“不是这个原因。”
“我又不是其他人,你和我说没关系的,哥又不是老古板。”
此话意有所指,苑韫初很快想到她解释不太管用,事实的确如此,但这层恋爱关系也只是为了掩饰身份,真心里多多少少夹杂着利用,她良心难安,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件让她更不安的事情。
离穿越的时间节点越来越近,她是会穿越回去?还是消失?
一想到这个,她就寝室难安,医生也说只是焦虑而已,问她到底在焦虑什么,为求心理安慰,经纪人给她安排了一场心理面谈,就在今天晚上。
其他人并不知道苑恂初去做什么了,以为又是一场普通的约会,直到时针指向11点,而他的手机号码依然处于关机状态,表面在担心的人盯着手机不说话,而没有表现出来的人也被这气氛隐隐牵动,为什么他们会被队友的一次普通的恋爱这般牵动心神,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变得不同了,曾经那个安安静静的弟弟,好像也因为成长而变化得和预料中很不一样,是否对他倾注了太多的情感,是否,那份情感中还有异样的情愫?
不应该出现的,不应该......
“成训?你怎么睡在这?”
苑恂初穿着高龄毛衣,脸被热气熏得很红,他拿来毛毯盖在他身上,离得近了,朴成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皂气味,但好像有所不同,面前的人虽然和恂初长得很像,但她是女生。
“你是......谁?”
开口说话时能感受到自己的酒气,他看到桌上翻倒的酒杯,皱着眉回想着,但头好痛,记忆断断续续的,他扶着额头时身上的毛毯落在地上,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非常眼熟,他记起来了,那是北海道的第二夜,但他们没有住酒店而是直接回首尔了,现在是怎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空不稳定吗?”
“什么?”
苑恂初,不,不是,她不是恂初。
“你该回去了。”
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门外有急迫的脚步声,还有恂初的声音,他刚刚是做梦了吗?
“哥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嗯?在煮拉面吗?我也要吃。”
朴综星一整天没吃饭刚回来想煮个泡面吃结果就遇上绝世大馋猫,给他煮了一块面饼,但这人迟疑了一下说自己只是想吃一口,他正想着怎么谴责对方的强盗行径,转身发现苑恂初已经在洗碗拿筷子剪泡菜了,嗯好吧,真懂事。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去看了医生,还去看了电影。”
“为什么要看医生?”朴综星停下筷子,不太放心的问,“是因为睡不着那件事吗?”
苑韫初咬了口萝卜泡菜,回答他的问题:“是的。”
“所以没什么事吧?”
“嗯……”
没能等到确切的回答,苑恂初不太想说看完医生后的体验,在他的沉默之中,朴综星没看见他隐去哀伤的眼睛。
“就是......最近免疫力下降了,明天去买点维生素就好了。”
“你不要到了快生病的时候才吃药好吗?”
“那没办法啊……不爱吃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
苑恂初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话,被朴综星用筷子另一头打了头。
吃完泡面后,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他从厨房出来,看到苑恂初在盯着时钟发呆,他微微抬着脸,眼神闪烁,低头时揉着眼睛打哈欠。
他说不上来,一方面是心疼,另一方面又觉得,很遥远。
“把牛奶喝了就去睡觉吧。”
“可是我不想去睡觉。”苑韫初一想到入睡就想到那些事,她就很害怕闭上眼睛。
朴综星想起了什么,他问是李羲承那件事吗?
“.......”又是一阵沉默。
苑恂初默默喝着热牛奶,喝了有小半杯,他突然问自己,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不见了怎么办?
这什么问题?
“那我肯定会报警啊,这种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干。”
“啊,不愧是综星哥呢。”
“什么啊,你不要想一些奇怪的事情,你不就在我面前吗?怎么会消失不见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喝了牛奶真的有点困吧。”
“快去睡觉吧。”
朴综星打发他回房间,一向情绪稳定的恂初竟然转身回来拥抱他,好奇怪的反应。
“真的没有事吗?”
“.......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