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说再见》CaptainRobin

2、疯狂旅程 旅程开始咯

　　艾吉斯和母亲大吵了一架。
　　虽然她们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吵一次架，家里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但这次每个人却都有自己不同的看法。
　　艾吉斯无法忍受，她扔下仅吃了一半的晚饭，转身冲出了家门。
　　母亲在背后冲她大喊大叫，但艾吉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艾吉斯一路狂奔到了海边。她双手撑在腿上，大口喘着气，感受着心脏快从身躯里跳出来的痛感。她努力的想要将头抬起来，可头实在是十分沉重，嗓子里还有一股腥甜的气息不断网上涌出。
　　艾吉斯努力的想抬起头，她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的呼吸她都感觉身体格外的疼痛。
　　“没事吧？”忽然有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微微翘起的食指等待着艾吉斯伸出手。
　　“谢、谢谢……”艾吉斯放弃了抬起头的动作，她一把将手拍在来者伸出的手上，将自己大半的力量都压在了来者的手上。
　　艾吉斯不知道自己挂在对方的手臂上挂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一直晃晃荡荡的直到腰不疼腿不酸，终于不用大口喘气，身体完全恢复才肯松开自己的手。
　　她直起身子的那一刻，才看清面前的人。
　　是罗伊。
　　他将马甲脱下，搭在臂弯处，另一只空出来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似乎是被依靠的久了，酸疼的有些难收回去了。
　　“吃过晚饭了吗？”罗伊不等艾吉斯再度开口，直接问道。那只悬在外面的手臂终于是垂了下去，他不停的轻轻甩动着，缓解着酸痛。
　　“吃过了。”艾吉斯点点头，但随即又发觉有点不对，她愣愣的看着罗伊，问，“你怎么在这里？”
　　罗伊被这个问题问懵了，挂在臂弯里的马甲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次手才回答艾吉斯的问题：“我……出来散心。”他微微一笑，腾出手揉搓着刚刚艾吉斯依靠的手臂。
　　艾吉斯明显不太相信，她围着罗伊转了好几圈，看见了他被海水打湿的裤脚，和沾着沙砾的鞋跟之后，选择了相信罗伊。
　　“我说过了，我不撒谎。”罗伊摊摊手。
　　“好吧。真羡慕你啊，每天都这么悠闲。”艾吉斯说着，一屁股坐到路边，垂着的双腿努力晃荡着。她低头看着下方的沙滩和海浪，还有缓缓沿着道路的石质基地滑落的水珠。
　　罗伊只是笑了一下，坐在了艾吉斯旁边。
　　“跟家里人吵架了？”罗伊只是看了一眼艾吉斯便猜测道。
　　“没有。”艾吉斯矢口否认。
　　罗伊没有反驳她，只是默默从衬衣胸口的口袋里抽出手帕递给艾吉斯。
　　艾吉斯怔怔地看着罗伊递过来的蓝丝绒手帕，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她往后挪了挪身子，一只手微微捏着拳头放在了胸前。神情严肃的就差问出一句“你想做什么”了。
　　罗伊略微苦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手帕，说：“你肩膀上还有点番茄酱，擦擦吧。如果脸上还是很痛的话我可以去帮你买瓶冰水。”夕阳穿过他的发丝，那双蓝的透彻的眼睛一直看着艾吉斯的眼睛。
　　一番话让艾吉斯有点尴尬，倒不是因为肩膀上的番茄酱和脸上母亲的掌印，而是担心自己刚刚的那番戒备会伤了那双清澈眼睛的主人。
　　在艾吉斯接过罗伊的手帕之后，他安慰道：“对陌生人保有戒备心并不是一件坏事，你又没有很失礼。”
　　艾吉斯尴尬的一笑，她不知道要怎么接上罗伊的话。
　　这是艾吉斯第一次接触到丝绒手帕，柔软还有些许凉的触感让她有些惊奇。她看着附着在丝绒上的番茄酱，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还给罗伊，担心手帕上的番茄酱会弄脏了他那件洁白的衬衣。
　　“我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吧。”艾吉斯将手中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带着点试探的语气询问罗伊。
　　“没关系。”罗伊说着伸出了手，将手帕拿了回来，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随后，他转过头对着大海大喊一声。喊声惊动了海面上悠闲的海鸥，霎时间海鸥的惊叫声乱糟糟的一起涌进了艾吉斯和罗伊的耳朵。无数翻腾着四下飞舞的海鸥打破了海面的宁静。
　　艾吉斯有些惊慌的捂住耳朵，瞪大了眼睛看着罗伊。
　　罗伊也抬着手捂住耳朵，有些尴尬的冲艾吉斯笑。
　　不过艾吉斯倒是被他这番行为逗笑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高贵优雅的宛如王子的青年会做这样的事情。
　　艾吉斯也学着罗伊的样子对着海面大喊，海鸥们被吓得飞去了更远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会时刻抱持优雅呢。”发泄之后的艾吉斯心情好了许多，她整理着乱糟糟的头发，对着罗伊开玩笑。
　　“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可没这么优雅。”
　　“你多大？”
　　“25。”
　　“你和我也差不了多少岁，我已经22岁了。”艾吉斯挺起身子，尽力摆出年轻姑娘有的魅力。
　　罗伊看着艾吉斯，他飞快的打量了几眼，十分温柔礼貌的微笑着说：“你确实相当年轻漂亮，比我见过的一些22岁的姑娘更加年轻。”
　　忽然被夸奖让艾吉斯感觉有些不自然，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舔了舔嘴。艾吉斯看了几眼罗伊，又将头扭向另一边。
　　她不停的摸着自己的手臂，良久之后才对罗伊说了声“谢谢”。
　　“我也是和家里吵了架，所以我才出来散散心。”
　　“像你这种人也会有烦恼？”艾吉斯转过头来，她看见罗伊略带忧愁的望着海面。此时太阳才刚到海平线上，夕阳的光辉让每一片海浪都变成了彩色。
　　罗伊不禁笑出了声：“怎么会没有呢。”
　　艾吉斯撅了撅嘴，从小到大母亲最爱同她念叨，有钱人才不会有烦恼，所以她希望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挤进那样的生活里。这样的念叨几乎每天都会来一次，艾吉斯明白这是母亲再试图将自己的梦想植入自己的脑子里。
　　“这跟他们跟我讲的不一样。我母亲一直跟我说，当我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的时候，她就不会一直念叨我了，那时候的她没有任何的烦恼，我也能少掉很大一部分麻烦。”
　　“谁都会有烦恼的。”罗伊伸了一个懒腰，“只是有不同的烦恼而已。”
　　“那我宁可去感受有钱人的烦恼。至少这样会有人记得我的喜好，不会有人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有多没用。”艾吉斯摊开手，她一仰头，直接躺在了路上。双腿晃荡着，越说越有些气恼。
　　“我实在是不明白我到底要和她说多少次，她才能记住我不喜欢芝士蛋糕，我也不喜欢西兰花，她什么时候才能记住这些是艾伦喜欢的？艾伦也不喜欢芦笋，我才是那个喜欢吃这个的……”
　　艾吉斯的吐槽源源不绝，如果没有人打断她的话，她可以一直说下去。
　　罗伊很安静的坐在那里听她抱怨着，看着她胡乱的挥舞着手臂比划着。
　　“她总是希望我有一天能嫁给一个有钱人，对她来说有钱比什么都好，我们只要源源不断给她钱就好。好像我的存在不过就是需要不断的去依附某个男人，我要得到什么都得依靠那个男人一样。但是我为什么要一直依靠谁去生活，而且那些有钱人怎么可能看的上我这么普通的姑娘。”
　　罗伊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抬起眉毛抿着嘴，摇了摇头。
　　艾吉斯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她理所应当的认为罗伊认为自己说的是对的。她连忙坐起来，面朝着罗伊问他：“你觉得呢？”
　　罗伊没有作回答，他只是微微耸起肩膀，从地上站起来。他背对着艾吉斯，微微垂着头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艾吉斯看着罗伊，她以为是罗伊厌烦了听她一直发牢骚。
　　罗伊在那里站了许久，忽然扭过头，问：“如果我问你，我会带你去享受一场旅行，你会答应吗？”
　　夕阳最后的光辉穿过垂在罗伊额前的头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艾吉斯不知道那双眼睛里此刻写进了什么样的情绪。她只是微微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这个青年问出这样的话。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种情节在她的记忆里只会出现在恋爱电影里。
　　她坚信自己不可能成为这种电影的女主角，她慌慌张张的挥舞着自己的手，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的问：“为什么？为什么就挑中了我？我有什么值得你选中的呢，你也可以自己去，可能等你回来之后我都已经消失、呃我是说我可能已经离开了。”
　　艾吉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昨天罗伊交还给她的那张纸。她将那张被揉的乱七八糟的纸张打开，展示给罗伊看：“这是一张遗书，你看。”她将纸张塞到罗伊手里，接着说，“你完全可以选择其他人，我随时都会离开，可能就是明天下午两点钟……”
　　艾吉斯说的有些语无伦次，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罗伊只是微微瞥了一眼那张纸里的内容，他思考了几秒钟，改变了说法：“那我带你去体验一场死前旅行吧。”
　　“什么？”这样的说法让艾吉斯更感觉到疑惑。
　　罗伊将那张纸叠好，放进了衬衣胸口的口袋里，他很淡定的解释：“谁在死前都会有遗愿的，我不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样的，但没关系，你可以在路上慢慢想。”
　　艾吉斯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己有什么愿望？这个问题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思考过了。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暂时摆脱这些烦恼的话。”罗伊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还有那枚挂在领口纽扣上的宝石，然后转身面朝着小镇，向艾吉斯伸出了手。
　　如果可以摆脱这一切……
　　这句话顿时占据了艾吉斯的脑海。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再也没有母亲的抱怨，没有父亲躲闪的目光，没有人会一直强调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没有人会强迫自己必须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在艾吉斯回过神来之前，她已经伸出了手。
　　直到罗伊礼貌的同她握完手之后，艾吉斯才回过神来。
　　我就这么答应了？艾吉斯忽然有点后悔，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相信罗伊。
　　“我向你保证我会送你回来。”罗伊说，“我会向你的父母说明的，当然你随时可以选择回来，或者是现在就拒绝我。”
　　罗伊说完，微微测过身看向艾吉斯，眼神非常期待。但那微微低下的头和垂下的眼帘又有那么点祈求的意思。
　　艾吉斯看着罗伊那张小鹿般温柔无辜的脸，忽然燃起一股想不管一切相信他的冲动。
　　但她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需要罗伊给她一个付出这种冲动的理由。
　　罗伊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你很特别，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那天晚上我在码头看见你之后我有很多灵感，我不会形容这种感觉。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但谁不想在有限的时间里疯狂一把呢，如果你执意要离开，为什么不疯狂完再离开？”
　　艾吉斯听完忽然笑了：“这真是一个很烂的理由。”
　　“或许吧。”罗伊耸耸肩，有点无奈的笑着摇头。
　　“如果你能说服我的父母的话，我就答应你。”艾吉斯双手插在口袋里，假装漫不经心的说着。她晃动着一只脚，不停变换的面部表情说明了她很在意罗伊是否会同意。
　　罗伊打了一个响指，头也不回的朝镇子里走去。艾吉斯在原地愣了两秒钟，便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
　　家中，母亲一直在对着父亲大喊大叫，两人吵架的内容逐渐从艾吉斯转向了任意一个方向。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报纸已经被揉捏的破破烂烂的了。母亲就站在餐桌旁，桌子上刀叉被扔的到处都是。
　　艾伦抱着艾琳蜷缩在屋子的一角，他用手盖着艾琳的眼睛，自己则目不转睛的盯着父母。
　　当艾吉斯推门进来的时候，父母的争吵才落下帷幕。
　　父亲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摆正了自己的姿势，瞬间哑了声，埋头看起了报纸。母亲转过身子，那张因为愤怒而开始扭曲的脸上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艾吉斯，大张着的嘴正要出声，就看见了艾吉斯身后站着的罗伊。
　　“好啊，好啊。你现在看不上家里人了是吧，你勾搭上了什么人！好啊，让我看看啊！”母亲大喊大叫着冲上来，她红着眼睛，张牙舞爪的冲过来。
　　母亲的一番话彻底点着了艾吉斯，她正要开口同母亲争吵，罗伊却轻轻的将她拉到一旁，走到了她前面。
　　还不等艾吉斯和母亲再度开口，罗伊便从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艾吉斯的母亲。
　　母亲接过那张名片，只是看了两眼，所有的火气便都烟消云散。
　　母亲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和顺从，那副模样甚至连父亲都基本没见过。
　　“希尔先生，您今晚光临寒舍是有何意？真是抱歉，家里有些凌乱，希望您不要介意。”
　　母亲态度的大转变让家里所有人都吃惊不已，每个人对此都持有不同的想法，但没有人敢说出来。
　　罗伊微微眯着眼睛，轻抬着下巴，微微歪着头打量着艾吉斯的母亲。此刻的他真的就像那些不可一世的贵族，高傲的有些冷漠。
　　“我的旅程缺少一位女伴。噢，当然夫人你不用担心，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会给你一笔相当可观的报酬。”罗伊就像那些大人物那般的说着，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艾吉斯的母亲。
　　艾吉斯不喜欢这种态度，可她此刻一句话也插不上。就像母亲这样对自己说话时，自己也插不上话一样。
　　母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许多，她晃着脑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女儿，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见她将那张名片揉搓了好几遍，笑着说：“当然可以。”
　　“谢谢你。”罗伊礼貌的回应，“我们今晚就回启程。”
　　“今晚？！”艾吉斯和母亲同时惊呼起来。
　　罗伊回头看了一眼艾吉斯，那一刻他卸下了脸上的高傲，轻轻嘘声示意艾吉斯先别说话。
　　“是的。”他转回头，重新换上那副高傲的神态，回答。
　　“这实在是太意外了，希尔先生，我们还不清楚……”父亲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手里的报纸掉在了地上。
　　母亲投过去闭嘴的目光，那道目光将父亲再度按回了沙发上。
　　父亲神色暗淡的捡回报纸，安静的埋下了头。
　　“那……那希望你们旅途愉快。”母亲换上笑容，又看向艾吉斯，“我警告你，收收自己的脾气。”
　　“那么，便不打扰了。”罗伊礼貌的微微鞠了一躬，带着艾吉斯便离开了。
　　艾伦跌跌撞撞的追了出来，却被母亲一把拉了回去。只能看着两人离开。
　　艾吉斯一路上都在不断回头，她有太多话想问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罗伊便冲她一笑，说：“有问题的话可以留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再问。”
　　“好吧。”艾吉斯摊摊手，跟着罗伊走在夜幕降临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