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63、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聪明！我家容儿就是能一语中的！”
　　程以安难掩兴奋地搓了搓手。
　　“怎么样，这个宝贝不值得收藏吗？这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吗？你想想看，若你真的跟他结婚，虽说你比他大十来岁，只要他一直帮你维持身体的平衡，十年后，你也不过只是岁数增加了，但你身体还停留在今天，跟他也是旗鼓相当啊。
　　唉呀我这把年纪啊，是真的什么也不图，就只想图个健康长寿。人生最后的赢家，不就是看谁活得够久吗？你看司马懿不就是硬生生把诸葛亮熬死了吗？”

　　程窈容一时沉默不语。
　　她爸爸的心情，她再理解不过了。

　　所有不可避免走向衰老的人们，最害怕的就是这个，要不然秦始皇为什么要派徐福去找长生不老药呢？而当程以安发现了这么一个可以帮助延缓衰老的宝贝，他又怎么会不急切地想据为己有？

　　“爸，我说过，不会再步入婚姻了。”面对诱惑，她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

　　男人的劣根性都一样，看看程以安吧，即使是她爸爸，她都不敢保证，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她爸爸最终能守得住？

　　“我知道，我知道。”
　　程以安听她不是那种生硬的语气，便继续采取怀柔政策。

　　“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包括你爸爸我。你是从人性出发，非常客观理智看待问题的，我不否认。
　　但是容儿，‘斯人若彩虹，遇见方知有’，没去过北极，怎么敢断定极光是什么样的呢？你不是总说要往好的方面想吗？
　　在不了解一个人之前，先把他往品德高尚的一面去看待，不是吗？颜颂这孩子，他还没成年之前就失明了，所以，还没有被这个污浊的社会所污染，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瑰宝。
　　你想他成为你期待中的人，完全可以自己调教嘛。而且，他眼睛看不见，不是更好吗？这样他也就死心踏地只认你一个人，是不是？”

　　“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了，不想有人再介入我的生活了。”
　　她摇摇头，还是不为所动。“若说结婚对象，汤舜元不是更完美吗？爸你当初也没这么劝过我啊，为什么你对颜颂这么执着？”

　　“齐大非偶。婚姻还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就像对弈一样，要势均力敌才能博弈得更久是不是？
　　何况他也年纪大了，男人年纪越大越喜欢年轻的小姑娘，就跟年纪大的女人也喜欢小鲜肉是一样的，因为他们身上有活力。
　　而上了年纪的人，最缺的就是活力。这点你应该是懂的。”

　　程窈容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么说爸爸你也是？”

　　程以安连连摆手，“论迹不论心啊，论心世上无完人。我也只是有时候看着舞台上那些活泼的女孩子有所触动而已，我对你妈是绝对忠贞不二的！”

　　接着又继续游说她，“你知道比利时国王博杜安一世和王后法比奥拉吗？他们恩爱终生，博杜安比法比奥拉小两岁，但博杜安却比法比奥拉先去世20年。
　　远的不说，就说钱钟书和杨绛好了，钱钟书去世18年后，杨绛才去世的。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案例的。
　　女人的寿命本来就长于男人，所以我是很支持女人和比自已年纪小很多的男人结婚的。设想一下，一对恩爱到老的夫妻，丈夫先去世了，留下妻子一个人是多么痛苦残忍的事？”

　　她知道父亲的思想一向是比较开明的，不然也不会一直维护她，从来不给她任何压力。

　　“就因为颜颂年纪比我小，所以你才极力支持我跟他结婚？”

　　“胡修俊不是也比你小十岁，我可没鼓励你跟他结婚啊。”

　　程以安否认说，“颜颂不止是年纪比你小，最重要的是他有别人不具备的能力啊，他这是没对外宣扬，要是别人知道他有这个能力，你觉得他还会守在这个小店里等着你去找他吗？”

　　“说白了其实就是利用颜颂，占他的便宜呗。”程窈容以手扶额，感觉有些卑鄙。

　　“嘿，你这话说的。”程以安反而被她逗笑了。
　　“你不是研究人性的吗？不是你告诉我的，人与人之间就是互相利用吗？所谓的‘我爱你’，翻译过来不过是‘我需要你’。要是他对你没用了，你还会要他吗？”

　　她不由想起刚刚自已还有所动摇，就为了能让他帮她根治她痛经的毛病。她又何尝没有想过利用他？

　　“爸，你看这样吧。过年你先带妈出国去玩玩，这段时间我也认真考虑一下，行不行？”

　　程以安对她的建议，除了本因是出于自私自利外，同样也出于对她有利，甚至可以说对他们程家全家都是有利的。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等于就是他们程家联起手来，在欺负颜颂一个人。
　　他年纪又小，眼睛还瞎，对看不见的世界以及她都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怎么想都觉得自已一家好像明火执杖的强盗，用卑鄙的手段对颜颂的技能强取豪夺。
　　她有点接受不了。

　　程以安没有强求她。他知道，以她的骄傲，是不允许自已做这种卑鄙的事的。即使这件事，是对方求之不得的。

　　“就照你说的。容儿，你知道的，爸爸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支持你，知道吧？”

　　“我知道，谢谢爸。”
　　*
　　回去之后，颜颂一直魂不守舍的。

　　不仅工作时总是走神，晚上睡觉也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直浮现出白天在程窈容房间发生的事，她身上的香气，身体的温度，以及，她突如其来的亲吻。

　　直到现在，他都还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她的脸很小，皮肤很光滑，嘴唇有点像□□糖，又软又弹还很甜……想着他情不自禁吻上她的唇，他不由自主便笑出声来。

　　他自已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斗胆去亲她，毕竟，他之前觉得对她稍有邪念便是对她的亵渎。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是她先主动的。虽说是失误吧，但总归是她先动嘴的。

　　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个巨大的鼓励。她肯主动亲他，应该是不讨厌他的吧？不管是不是因为他误会了他说的话。

　　她那么沉稳淡定的一个人，仿佛天塌下来了都有办法撑住，是什么乱了她的心神？细细想来，必然是那个导致她肝气郁结的原因了。

　　他终于也得以知道，她真正的婚姻状况了。原来，她也是吃了爱情的苦，被男人所伤，才练就了今天这八面玲珑的气势。

　　和他妈妈颜敏一样。

　　他心疼妈妈，一直希望妈妈能遇到一个好男人。但妈妈却拒绝了所有追求者。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拖累了她。

　　而程窈容周围，追求者只会比颜敏的更多，她同样拒绝了所有人。他是多不自量力，以一个残疾之身，就敢向她表白，还耍手段偷亲她？

　　在亲到她的瞬间，他想，就算是此刻，有人冲进来将他乱棍打死，他都死而无憾了。

　　现在她对他有了防备之心，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机会了吧？
　　*
　　今年的春节来得格外早，没过两天，转眼便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

　　胡修俊和何倩倩一直是跟程窈容一起在上海过年，早就习惯了。胡云万也不打算回去，说想留下来，跟他们在一起很有意思。

　　程窈容让他看的那本书，原本说是一天看一页就算完成任务，他现在却已经看了一大半了，并且从中获益匪浅。每天做外勤任务，也都激情满满，每次发照片到朋友圈，胡明看到都会泪流满面，一高兴，就又给他转一笔钱。

　　所以，胡明也索性让他不要回南京，他自己会开车来上海，胡云万现在的变化，他再满意不过了。

　　这天，她接到一个电话，是她几年前认识的朋友打来的。

　　“窈容，我不想活了。”

　　刚一接起电话，便听到朋友伤心欲绝的声音。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朋友名叫海晏，之前在上海某培训机构当老师，后来国家政策发生变化，正好年纪也老大不小了，父母便让她回老家发展，顺便结婚成家。
　　因为她有教师资格证，家中有关系可以让她去那边一所小学当老师，还可以帮忙落实编制。她思量一番后，还是听从父母的安排，卖了房子回老家发展。

　　电话里，海晏哭哭啼啼叙述起了来龙去脉。

　　海晏回老家后原本一切还都挺顺利的，卖了上海的房子后回老家买了一套大房子加一个铺面，工作编制也落实了，还被同校的一位优秀青年男教师追求，两人迅速坠入爱河然后准备结婚。

　　婚礼就定在大年初二，也就是三天后。但是，在一个月前，准新郎却反悔了，说他配不上她，原定婚礼取消，作为补偿，彩礼只要退他一半就好。

　　对于正忙于筹备婚礼，对即将到来的幸福生活满怀憧憬的海晏来说，无异于天打雷劈。
　　她抓着他追问原因，明明感情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男方却一味说自己配不上她，始终不肯说出真实原因。

　　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直极力挽回，却不想对方态度坚决，到最后宁肯彩礼都不要了，就是要跟她取消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