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48、“我可以做他的眼睛。” 不管怎么样

　　见到戚小如的第一眼，颜敏便明白了，为什么她对于结婚对象有身体缺陷，她也愿意来相亲。

　　她站在那里，被一件又长又篷的黑色羽绒服包裹着，不知道是太冷还是怎么，身体紧紧往里缩着，两条腿似乎还在微微发抖，畏缩、胆怯、紧张、慌乱，神情僵硬且不自在。

　　“小如，来，这边坐。”

　　颜敏亲切一笑，走上前，将她的手臂轻轻一托，带着她到旁边休息区坐下。休息区光线很暗，只在墙壁上安装了增加氛围的壁灯，散发着淡淡的暖色光晕。

　　戚小如有一种进入了安全区的感觉，身体放松，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想喝什么？红茶？绿茶？咖啡？”

　　“绿茶吧，谢谢。”戚小如轻声说。

　　“好，你等一下啊。”颜敏转身去准备茶水。

　　戚小如将右边脸颊垂下来的头发全都别在了耳后，但左边脸仍然遮盖得严严实实。单看她的五官和右脸，其实戚小如也算生得眉清目秀。只是她目光畏缩，神情怯懦，处处都透着自卑，似乎任谁都能欺负她一下。

　　“小如，其实你长得很好看呢。”颜敏笑着夸奖了她一句。

　　戚小如有点惊慌，脸上竟不自觉染上一抹红晕。

　　“谢谢。”声音轻如蚊蚋，她飞快瞟了颜敏一眼，说，“你才是，长得很美。”

　　“我还要谢谢你，愿意亲自过来这边。”颜敏觉得她还挺勇敢的，心中颇有一丝怜爱。“你是从家里过来的吗？晚饭吃了没有？”

　　“我从单位过来的，吃过了阿姨。”

　　“听说你最近工作很忙，是吧？”

　　“是的阿姨，最近新增了不少。”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抬起衣袖闻了闻，担心地问，“我身上不会有味道吧？我在单位有专门的工作服，这个外套是下班了才穿的。”

　　颜敏连连摆手示意她不用紧张，“没有，也没关系，你不用在意。你平常除了工作以外，都做些什么呢？”

　　“就呆在家里看看书，或者手机刷短视频、追剧之类的。”

　　“不出去玩吗？”

　　“我不喜欢出去玩，觉得呆在家里最舒服最放松。”

　　“是跟爸妈一起住吗？”

　　“之前是一起住的，六月份我搬出来自己住了。是我自己买的一个小房子。”

　　“哇，你好能干！”

　　戚小如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平常都是自己做饭吗？”

　　“对的，阿姨，我都自己做饭带饭到单位吃。”

　　颜敏亲切又柔和地跟戚小如拉家常，基本把戚小如的情况都摸得差不多了。她没让戚小如露出左边脸，因为她能感觉到，戚小如似乎一直在小心防备着，生怕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小如，你真是个善良、勤奋又可爱的孩子。”

　　经过一番对话后，颜敏觉得戚小如其实还不错，要不是因为左脸上的缺陷让她自卑的话，以她的条件，完全找得到一个身体健全又优秀的对象，甚至以她现在的条件，也不是找不到好人家。但她的自卑会让她拒绝接受比她条件好的。

　　“我们家阿颂眼睛看不见，宋大姐应该跟你说过吧？”

　　“我知道。”戚小如羞怯低头，手指有些不自在地互相抠动着，“我可以做他的眼睛。”

　　她的这句话让颜敏不自觉心动了一下。

　　戚小如因为脸上的缺陷而自卑，而颜颂恰巧看不见，她不必在他面前畏缩，可以大大方方正视对方，也不必担心会被人欺负。而颜颂，也寻到一个可靠得力的助手，坚贞、忠诚地陪伴他一生，与他相扶相持，白头到老。

　　“之前没人帮你介绍过对象吗？不管怎么样，阿颂他从生理上来讲毕竟是残疾人。”

　　不管怎么样，一个身体健全的人很难与身体残疾的人婚配的。

　　“有是有，但是他们都不太好。”

　　先不说她的外貌，单是她这个工作，条件好的也不会考虑她。而那些得以被介绍与她相亲的，无一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与她结亲就是一种恩赐，甚至刚见过一面，便开口问她要钱。
　　她本来对外界就充满了防备，也作好孤独终老的打算。直到宋阿姨拿着颜颂的照片出现，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呀，要不是他眼睛看不见，她连抬头看一眼他的勇气都没有吧？

　　“就算你不介意阿颂是盲人，那你父母呢？”

　　“他们，他们也不会有意见的。”戚小如又害羞起来。

　　颜敏看着她，潜在的母性基因不自觉散发开来，小如是如此的弱小可怜，她想要好好保护她。

　　“你看这样好不好？阿颂现在有客人在，等客人走了，你就以客人的身份进去，这样你们可以聊天放松一点，怎么样？”颜敏提议说。

　　一想到马上要和心上人单独相处，且还会与心上人有亲密接触，戚小如的心脏开始不听使唤地砰砰乱跳。她的脑袋埋得更低，脸红到脖子根处，恨不能将整个脑袋都埋进衣领里似的。

　　“我听阿姨的。”她的声音低低的，怯怯地从衣领处传来。

　　正说着，楼梯处响起脚步声，是上一位客人的服务结束了。颜敏让戚小如先坐一会儿，她去接待顾客。

　　等送走客人，颜颂也从楼上下来了，颜敏给他递过去一杯水，说：“累不累？要不要休息几分钟？”

　　“还有客人吗？”颜颂问。

　　“对，还有一位客人，等了有一会儿了。”

　　“好，那我喝了水就上去。”

　　见到颜颂出现，戚小如便紧张地立即站起身，一开始只是偷偷地朝他那边看，后来发现他完全没反应，她胆子便慢慢大了起来，看向他的目光就没那么小心翼翼了。

　　在见到他真人的那一刻，戚小如内心便涌起一阵强烈的情绪，她想跟他结婚，她一定要嫁给这个男孩子！

　　颜敏带着她，跟在颜颂后面，去到楼上的一处包房。

　　“小如，你把外套脱一下，我帮你挂起来。”颜敏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颜颂说，“阿颂，这位小姐姐叫戚小如，她是一名化妆师，手部和颈椎磨损比较多。”

　　“知道了。”

　　戚小如脱了外套，怯生生地挪坐在按摩床边。

　　颜颂早出右手，说：“戚小姐，麻烦你把手递给我一下。”

　　戚小如心跳得厉害，幸亏房中的空调呼呼作响，不然都能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抖抖索索搭进他的手心。当接触到他手掌的那一刻，仿佛一股电流经过，激得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颜颂碰到了她的手，便一路沿着她的手臂，摸到她的肩膀处。

　　当他的手指搭在她后颈处裸露的皮肤上，她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大拇指按下去时，她有一种该死的舒服进灵魂的感觉，让她竟忍不住“嗯~”的一声，发出了极为羞耻的申吟声，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个，你手法真好。”为掩饰尴尬，她主动找话题。

　　“所以，我的价格比较贵。”他语气淡然地说。

　　“啊？你收费多少啊？”她有点好奇，事实上她化妆一次，价格也不便宜。

　　“店长，刚才那位颜女士没告诉你吗？”

　　“没有哎。”

　　“我是半小时收费588元。”

　　“啊，那你比我收入高多啦。”一旦适应了对方不会看到她的缺陷，她的心理明显放松很多。

　　“你挣的钱应该都是交给你妈妈了吧？妈妈帮你存起来？”

　　“嗯。”

　　戚小如心里便想着，假如以后跟他结了婚，他的钱应该都会交给她了吧？长得帅，又能挣钱，不会欺负她，更不会在外面胡来，还有比这更令人满意的伴侣人选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基本没再说话，戚小如已经陷进了与他在一起的浪漫幻想中，将来住的房子，甚至生了几个孩子，她完全沉醉其中。

　　直到服务结束，戚小如下楼结帐，整个人都还处于粉红泡泡包裹的氛围中。

　　颜敏没有收她的钱，说这次本来就是安排的双方见面，算是感谢她愿意亲自来这边，下次来再收费。
　　又旁敲侧击，问她对颜颂有什么想法，她扭扭捏捏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但颜敏还是听懂了，她这是想继续和颜颂处下去。

　　颜敏大感欣慰，说：“那你有空了就多过来玩，我会尽量给你们安排机会。”

　　戚小如既欢喜又羞涩，轻轻说了声“好”，这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六喜馆。
　　*
　　吃过晚饭，程以安把程窈容叫到书房，说是他的新书有个情节卡住了，让她帮忙理一理，看看能否有新思路。

　　程窈容还信以为真，跟着她爸进了书房，正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他的稿子，程以安却拉着她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容儿，我们很久没单独聊聊天了，你明天不是又要走了吗？今晚陪我聊聊天呗。”

　　“好的呀。”她难得回来一次，理应多陪陪父母。“你想聊什么。”

　　“就是吧，爸爸虽然是支持你继续单身的，”程以安语重心长地说，“但是我转念一想，能有一个好男人来爱你，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秀眉微挑，“爸，你怎么了？我身边岂止才一个好男人，爱我的男人多的是啊。”

　　“这才是最可惜之处啊，分明有这么多好男人围着你，但你却光看着不动手，不是白白浪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