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43、做媒 所有出现在

　　颜敏心里是对她充满感激的，只是后来这位大姐老是要给她做媒找老公，颜敏一再表示不想再婚，这位大姐大约觉得自己好心喂了驴肝肺，好长时间不再来找她了。

　　谁知过了一段时间，这位大姐又出现了，还是像以前一样热情亲昵，仿佛之前的嫌隙从不存在一样。只不过，这次她不热衷给颜敏作媒了，她要给颜颂做媒。

　　“是一个身体完全健康的孩子，真的，我都没见过身体那么好的人。从小到大，上学上班就没请过病假，医院的诊疗记录本到现在，记录只有三页，还是因为牙疼去的医院。”宋大姐是这么介绍那个女孩子的。

　　“她虽然是独生子女，但家里从来不娇生惯养的，做饭做家务样样在行，特别会照顾人。就是比阿颂大个七八岁，但是我觉得反而更适合阿颂呢。”

　　颜敏不禁问道：“即使她是因为没有年龄优势了，也不至于肯跟我们阿颂结亲吧？不管怎么说，我们阿颂他毕竟……”

　　宋大姐双手巴掌一拍，脸上堆起笑来，俨然就是一副古代标准媒婆的样子。

　　“巧就巧在这里呢。依我看，这才是他们天定的缘份呢，不然好好一个姑娘怎么拖到现在还没结婚呢？这个姑娘吧，她职业有点特殊。”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他们一家都是从事殡葬相关的工作的，她爸爸是火葬场的锅炉工，她妈妈在一家提供殡葬服务用品的店里工作，她自己呢，则是一名化妆师，只在殡仪馆化妆那种。一般人都会比较介意，只是不知道你们会不会介意了。”

　　颜敏隐约就有点理解了。
　　“即使是这样，她要是想找正常人结婚，也不是找不到的。何以见得他们能接受阿颂？”

　　“怎么说呢，那个姑娘吧，她身体健康是健康，但长得不好看，她有点自卑，平常也不跟人打交道，她不怕死人，却怕活人。”

　　“现在医美这么发达，再不好看，花点钱也可以调整的。”

　　“她那个调整不了的。”

　　原来，那个女孩生就了一张特殊的脸，单看左边脸，真是清秀乖巧，怪讨人喜欢的。但一转过来脸来，冷不丁的你就要吓一大跳。她的右边脸上，密密麻麻生满了黑斑，真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覆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戴了半边脸的黑面具呢。

　　就是这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脸，让女孩从小到大异常自卑，无论天气多热，都留着长头发，垂下来，将右边脸都遮住，与人见面，也都只露左边半边脸。

　　加上她的特殊职业，后来就被人传出是被诅咒了，这个说法竟然越传越烈，年复一年，她的自卑感更加深重，也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了。

　　但是，如果对象是个盲人呢？她再也不用担心别人会被她吓到，她也敢光明正大去看着对方说话，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

　　尤其是，宋大姐拿颜颂的照片试探着去问女孩的时候，一向坚定不婚的她竟然犹豫了。毕竟，颜颂那张脸实在是漂亮啊。而她偏偏最缺的就是对自己容貌的自信，这一下便将女孩的心击中了。

　　“你知道的，最近重症高峰期，不仅ICU挤爆了，殡仪馆也比平常更忙了，她这几天晚上都在加班。要是你今天晚上愿意跟她见面的话，她晚上就准时下班。你们六喜馆今天正好也不忙，时间上倒是正好呢。”

　　听宋大姐这么一说，颜敏其实还挺同情这个女生的。从苦难中走出来的人，最知人情冷暖，死人有什么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活着的人。

　　她之前还一直心怀期待，希望颜颂的眼睛有一天能恢复光明，但十年过去了，他们的经济条件也改善了，医生也看过了，颜敏的期待已经慢慢淡下来，甚至开始接受他终将困于黑暗的事实。

　　对于颜颂的另一半，她虽然并不过分着急，但也确实有在留意。她希望颜颂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至少，可以保证当她以后老去时，有人能够始终如一地照顾他。

　　但是，这样的人选太难找了。

　　条件再差的正常人，也不见得愿意找个残疾人。即使因眼前的一时需要而结婚，难保将来她就不会生出异心。所以，她要找的这个人，一定要全副心思都在颜颂身上，绝不能有半分杂念。
　　所以，当宋大姐介绍完这个女孩子后，颜敏其实是有点心动的。

　　都说所有出现在你面前的人都是命中注定的，那么，这个女孩，会不会就是专为阿颂而设的呢？毕竟，听上去两人是如此的契合般配。

　　之前颜颂说喜欢程窈容的时候，颜敏虽然有点担忧，但内心还是隐怀期待的。她倒不是觉得程窈容会看上颜颂，毕竟，程窈容那么优秀，甚至近乎完美，怎么可能选择一个残疾人。她只是希望程窈容的出现，能激励出颜颂内心的力量，促使他冲破心魔，让双眼重新恢复视力。

　　谁知道颜颂这份心动如此短暂，或者说，是他太过理智，知道自己和程窈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及时放弃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确实是颜颂踏实沉稳的作风，从年少时期一路艰难行来，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天真浪漫，唯有相信自己，依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扎根前进。

　　“那、那就麻烦你联系一下她，让她告知一下晚上见面的具体时间地点吧。”

　　颜敏心疼那个女孩，想着或许她是鼓足了勇气，才愿意踏出这一步。如果她这边表示拒绝，未免会令对方失望，从而再难生出这迈出一步的勇气。

　　宋大姐听她松了口，不由大为欢喜，连连点头说：“好好好，我这就联系她，等她回复了我发消息给你。他们要是真的能成啊，也是我的一件功德。”

　　这边说定，颜敏回到店里，柜台前的电话正响个不停。

　　她连忙一路小跑进去，一把接起电话。

　　“你好，这里是六喜馆。”
　　“啊，你们那里今天也营业的是吧？”电话那头，一个男声问道。

　　“对的，今天开始营业了。”
　　“好的，那我一会儿过去。对了，颜颂他也在的吧？”

　　“在的，目前暂时也只有他在。您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吗？抱歉能问一下您贵姓吗？”
　　“我姓程。你是颜敏女士吧？我们昨天见过的，我是程窈容的爸爸。”

　　“啊，是程先生啊。”颜敏意外又欣喜。“非常期待您的到来。”

　　挂断电话，一抬头，正好看到颜颂也在。原来他是听到电话声响，一直没人接，想着自己出来接电话的。

　　“是程窈容的爸爸，”颜敏想着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就大大方方地说了，“他说他一会儿过来。”

　　颜颂轻轻“嗯”了一声，“我听到了。”
　　转身，他朝里面走去，说：“那我去上面房间等他。”

　　颜敏张了张嘴，想嘱咐他几句，想一想还是算了。她相信他有自己的分寸。对方虽然是程窈容的父亲，但他既然来消费了，就是这里的客人，按照对待贵客的方式来就行了。

　　程以安来得也很快，半个小时后就到了。如今市区道路上也冷清了许多，开车比以前顺畅不少。
　　今天店里没人，颜敏既是店长又是服务员，带客泡茶打扫全都得她自己来。好在客人也不多，也还应付得过来。

　　在门口把程以安迎进来，彼此寒暄一番，她便带他到楼上贵宾室了。

　　“二楼还有房间？阿颂他不会觉得不方便吗？”程以安略感好奇。

　　“他早就习惯了。”颜敏笑答道，“只要是熟悉的地方，不管上楼下楼都无所谓。”

　　“说的也是。”

　　将程以安带到贵宾室，颜敏又出去备茶水。
　　“又见面了，阿颂。”见到颜颂，程以安也很高兴。

　　颜颂却比他更高兴，“程叔叔还特意远道而来，让我受宠若惊呢。”

　　“都没出市区，算什么远道而来？”程以安脱了外套，在按摩床上躺下来。“我要怎么做？仰卧还是俯卧？”

　　“您请先换一下衣服吧。”颜颂摸索着把早已准备好的衣物递过来，“更衣室里面有浴袍。”

　　程以安刚进房间便注意到了，这个贵宾室比较宽敞，自带一间更衣室和卫生间，室内除了一张按摩床外，再没有可移动的物品。衣帽钩是钉在墙上的，茶水台也是沿墙定制，尽最大可能保持住室内物品的位置不变，以此保证盲人也能非常方便安全地自由出入。

　　程以安换上了一袭白色浴袍出来，颜敏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颜颂提醒他说，若是需要续添茶水，可按一下茶水台上的呼叫铃。

　　程以安喝了一口水，在按摩床上坐下，对颜颂说：“你能不能也像昨天那样，给我扳一下？昨天你帮我扶了一把后，我后来觉得浑身轻松多了。”

　　“可以的，程叔叔。”颜颂表现得格外乖巧。“不过，这只是小技而已，算不得什么。”

　　“哟，听你的口气，你还有更了不起的技巧？”

　　颜颂让程以安摆出了和昨天一样的姿势，他的手在程以安肩上一推一按，只听“喀嚓”一声，程以安惊喜地“喔”了一声，不由欣喜地左右扭动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