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39、傲慢与偏见 看见过黑暗

　　车子刚开进小区，程窈容接到一个电话。
　　“是程小姐吗？我是给您送货的，是给您送到梧桐苑吗？您现在在家吗？”
　　“我在家的，你送进来吧。”

　　程窈容还在纳闷呢，心想最近也没在网上买东西啊，等送货的来了，她才发现，原本是胡明安排人用一辆大货车拉了一整车厢的黄桃罐头来，听说是总共有一千五百箱。

　　小区里没停车的地方，程窈容让他开到小区最里面，顶路口停着，又发微信给小区楼组长，让她在群里艾特全体人员，让每栋楼派人手来帮忙卸货，给每户人家分发两箱黄桃罐头。

　　小区虽然不大，但当年旧楼的属性，每层楼住了6户人家，一栋楼里是36户，全小区一共18栋楼，算下来共有600多户。每户发两箱，算起来是绰绰有余了。

　　楼组长在群里一喊，说“6号楼的程小姐给大家发福利，每家领2箱黄桃罐头，阳了的在家呆着，每栋楼来几个志愿者帮忙卸货。”呼啦啦很快就被热情的响应所淹没。

　　货车很快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程窈容也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全都是来跟她打招呼跟道谢的。

　　“程小姐太有心了，每年都要沾你的光好几次。”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

　　“可不是？看看隔壁几个小区，谁不羡慕我们梧桐苑啊？”有人接口说。

　　“就是因为有程小姐在，我们这个小区的房价是最贵的，房源也是最紧俏的。”

　　这个真的，梧桐苑周围这一片，全都是住宅区，但梧桐苑的常住人口是最稳定的，经常有人打听这边有没有房子出售或出租，甚至可以加价买，导致梧桐苑的房价稳稳高出周围小区一小截。

　　“抬举了，抬举了。”程以安站出来替程窈容应答说，“是我们整个小区所有人的功劳，我们这个小区的居民是最团结友爱，社区氛围最好的小区了，哪个小区都没有我们小区这么和睦的，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应声说“是”，程家人施惠却从居功，让小区里的居民相处起来觉得非常舒服，对程以安夫妇也始终保持尊重和礼敬的态度。这也是程氏夫妇不愿意搬家的原因之一。

　　程窈容怕不够分，把自己车上还留着的几箱罐头也一起搬下来了，让他们各楼栋作好记录，如果有缺的再跟她说。

　　车上的东西很快被卸货完毕，送货司机让程窈容在单子上签了字，便开车离开了小区。程窈容打电话给胡明道谢，顺便也让胡云万和他通话报平安。

　　他拿手机回去还给程窈容时，便有好事者忍不住问了：“程小姐，这位帅哥是你的新跟班啊？”
　　程窈容笑答道：“对，今天刚收的。”

　　“程小姐是只收长得好看的呀，上次那个小伙子也很帅啊。”有人起哄说。

　　“不是说近朱者赤吗，我跟他们长得好看的经常在一起，也让自己变好看点嘛。”

　　“程小姐你已经很好看啦，还是给别人一点活路嘛。”

　　大家七嘴八舌说笑着，气氛很是活跃。

　　各楼栋的志愿者把东西都分发得差不多了，程窈容一行这才上楼回家。

　　时间已是下午四点过，邓瑜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程以安也跟进去帮忙。

　　而程窈容则让胡云万跟她去书房，把打印出来的那张“承诺书”的纸递给胡云万，说：
　　“云万，我们先来为你制定一个小目标，如何？”
　　“什么目标呢？”
　　“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我们就根据你的兴趣爱好制定目标好了。”

　　胡云万想也不想便说：“我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以前喜欢玩游戏玩车子玩女子，后来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那你呢，你的兴趣爱好是什么？”他转而问她。

　　“呶，你眼前的这些。”她指了一圈满屋子的书。

　　他突然想起他刚才看到的那个批注，转身走向书架，取下那本《圣经》，问她：“窈容姐，我看你这一页里有个批注，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是什么意思？”

　　翻到《圣经》里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他将划线的部分指给她看。

　　她瞟了一眼，淡然一笑，说：“你可以就照字面意思来理解。怎么，你也对《圣经》感兴趣？那不如……”

　　“不不不！”胡大公子连忙谢绝，“我就只是对这个划线的部分感到好奇而已。我最讨厌的事就是看书了，晚上失眠的时候我就特地找本书来看，没看一会儿就自己睡着了。窈容姐你是信基督的啊？”

　　“我不是基督教的信徒，只是偶尔读一读《圣经》而已。《圣经》里有很多内容都值得思考，尤其是我听说基督教的信徒对婚姻都充满敬畏，夫妻之间都很忠诚，我觉得光这一点就很值得国人学习。”

　　胡云万研判似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些许的端倪。

　　抽走他手中的《圣经》，她将书放好，重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递到他面前，说：“你看这一本吧，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一年读完这一本书，应该不难吧？”

　　胡云万也不伸手来接，只用眼睛扫了一下书名，《人性的弱点》，便连连摆手，“窈容姐，这本书我已经看过了，我不需要再看了。”

　　“是吗？你已经看过了？里面都讲了些什么内容啊？”

　　胡云万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程窈容将书页翻到最后，看了一下页码，说：“这本书一共328页，平分下来，一天也只要看一页就可以了，周末允许你双休。怎么样，每天就一页，挑战一下？”

　　胡云万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什么书这么厚啊，竟然有300多页？！窈容姐，除了看书以外，你叫我干别的不管什么都行。”

　　程窈容看他如此抗拒，只得收回书，无奈一笑。

　　“正所谓，甲之蜜糖，乙之□□，果然不假。”她将书放回原位，想了想，说，“凡事不可强求。这样吧，我再考虑一下，你也好好想想，自己真正喜欢什么，回头我们再讨论，如何？”

　　“……行吧。”胡云万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晚餐非常丰盛，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有腊肉香肠、烧鸡酱鸭、炸小黄鱼、干煎带鱼、红烧肉、卤牛肉、烤鸡翅、腌笃鲜、鸽子汤、八宝饭、小蛋糕……连胡云万这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都吃了一惊。

　　“这是阿姨您一个人做的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除了这个素菜是我炒的，其他全都是邻居们送来的。”邓瑜指着桌上的一盘素菜，说，“还有些在冰箱呢，桌子小了，放不下。”

　　胡云万大约猜到，这应该是邻居们来回馈程窈容送黄桃罐头之情的。

　　“容儿，你要多吃点，这些可都是大家对你的一片心意，我们跟着沾了个光。”程以安拿起手边的一瓶白葡萄酒，说，“他们连你喜欢喝白葡萄酒都知道。怎么样，一起喝点儿？”
　　“那就喝一杯吧。”

　　用开瓶器把酒瓶打开，程以安给每人都倒了一杯白葡萄酒。
　　“容儿，欢迎你回来！”程以安先跟程窈容碰了个杯，又朝胡云万举杯，“也欢迎你来我家，云万。”

　　胡云万连忙举杯相碰，“谢谢叔叔，是我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邓瑜也热情地与他相碰，“我就喜欢年轻人来家里做客，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了。”

　　“阿姨你本来就很年轻啊。”胡云万顺势恭维了一波。

　　吃过饭，程氏夫妇又搬出小炉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围炉煮茶。因为隔壁就是公安局，程以安又是专门写犯罪推理类小说的，所以他跟里面好多人都成了朋友，从他们那里打听相关案情事件。说到现在对社会影响最高的犯罪是诈骗，现在警察都已经麻木了，随便一个派出所每天接警上千件都是诈骗的，再怎么宣传都没用，一波接一波的韭菜被收割。

　　“还不是因为太贪心了，若不是他们贪心，又怎么会被骗？”胡云万下意识批判了一句。

　　程以安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云万，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名叫《傲慢与偏见》？”

　　胡云万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但见邓瑜和程窈容都在看她，那目光中的神情，明显是不敢苟同的意味。这让他心中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淹死的都是会水人？”程窈容开口了，态度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

　　“不管是受骗者也好，还是旁观者也罢，我们所有人，本质上都拥有同样的人性的弱点。看见过黑暗和经历过黑暗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只要被人抓住这个弱点，你就很难避开。因为我们大多数人，对于自己存在的弱点，是很难察觉到的。这就是为什么电信网络诈骗已成为目前发案最多、上升最快、涉及面最广的犯罪类型。”

　　胡云万有些讪讪的。虽然她说话依然温柔婉转，并没有刻意抨击他的意思，但他仍感受到一阵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