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37、《圣经》 “当复活的

　　“是窈容回来了呀，有些日子没见到你啦。”

　　“是啊张叔，您最近身体还好吗？小睿睿考试是不是又拿满分了？”

　　张叔有先天小儿麻痹症，走路一跛一跛的，却生得一个聪明伶俐的孙子，自己看电视学会玩斗地主甚至下围棋，痴迷于各种计算，从小到大都是学霸，是老张最为骄傲的一件事。

　　“今年在家上网课，都不考试啦！”老张笑着回应了一句，跛着脚走到一旁，将车位上的残疾车挪到外边路面上，让程窈容把车子停进车位上。

　　“张叔，因为我，让你受苦了，还特地跑下来一趟帮我挪车腾位子。”

　　停好车，程窈容赶紧下来向张叔道谢。
　　张叔也是一样无所谓地把手一挥，“窈容你这样说就见外了，我又没别的本事能帮到你什么，能做这点事倒是我的荣幸了。”

　　和张叔彭阿姨寒暄完，胡云万这才有空凑上前，问程窈容：“窈容姐，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交牛逼症啊！你这怕不是全小区的人都认识？”
　　“差不多吧！”

　　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又拎了一箱黄桃罐头，两人乘坐电梯上楼。这处老式小区是六层的楼梯房，后来市政府搞旧房改造，又给每栋楼梯房加装上了电梯。

　　有了电梯，对程家来说是最方便的，因为他们就住在六楼。

　　程家也不是没有别的房子，程窈容最多的时候在同一个小区里有6套房产，大的小的都有，但程窈容的父母始终扎根在这里，不愿搬家。

　　一则这边小区不大，人物简单，邻里关系十分融洽。最主要的是，程窈容的父亲程以安是一位作家，认为这里是他创作的风水宝地，换了地方他就写不出来了。

　　所以，即使程以安每年都有上百万的版税进帐，程窈容也已财务自由，他们还是选择蜗居在这不到60平米的小房子里。

　　来迎门的是程窈容的母亲邓瑜，房间里开着暖气，邓瑜脸上的笑容更是让人温暖加倍。

　　“是我家的宝贝女儿回来了吗？”
　　即使在自己家中，邓瑜依然发髻整齐、着装整洁，脸色红润，很是精神。

　　“欢迎回来！我跟你爸都很想你。”邓瑜迎上前，张开双臂，主动将程窈容拥入了怀中。

　　“我也很想你们。”程窈容靠在母亲肩上，慵懒如一只柔弱的猫咪，“我就喜欢闻妈妈身上的味道，是桂花的香气。”

　　“那是头油的味道。”邓瑜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宠溺。“你每次来不是都用我的头油吗？”

　　一抬眼，见跟在她后面还有个瘦弱的年轻男子，邓瑜这才赶紧松开她，问，“又新收了一个小跟班吗？”

　　“对，他叫胡云万。”程窈容把东西放到一边，从鞋柜里取了两双拖鞋出来，一边换鞋一边给两人做介绍。“云万，这是我妈妈邓瑜女士。”

　　“阿姨你好。”胡云万连忙恭恭敬敬行礼问好，“初次拜访，打扰了。”

　　“欢迎你来。”邓瑜生着一张和善的面容，颇有点观音菩萨的神韵，让人一见之下便忍不住亲近。
　　“我们家容儿既然带你来，那就是我们自己人了，随意一些，不必太过拘谨。”

　　胡云万瞬间便放松下来。难怪和程窈容相处，总是给人一种舒适愉悦的感受，原来她就是生在这样的家教环境之中。

　　虽然是老式小区，但程家前两年刚刚重新装修过一次，所以里面看上去还是挺宽敞明亮的，布置也温馨可喜。

　　“爸呢？在里面书房？”程窈容换好鞋往里走。

　　“去外面按摩店做按摩去了。”

　　作家长期久坐伏案，肩酸背痛腰肌劳损都是常事，往往都会借助按摩的手段来舒缓疲劳。“附近几家店都没营业，这家店也是你爸听那边的朋友说在营业，他巴巴地开车过去了。”

　　“云万，我们先洗下手。”
　　程窈容带着胡云万进卫生间把手洗干净，又跟他介绍了一下房间格局。房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全部，原本有个卧室带一个封闭的小阳台，与在被改成了书房。胡云万一走进书房，便被扑面而来的书本厚重感及油墨香气给吞没了。

　　房间很小，三面墙都做成了到顶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古今中外，经史子集，文哲医股，各种类型的书籍应有尽有，真是名副其实的书房了。

　　他还在其中一排书架上看到一本《圣经》，好奇地取下来翻看时，见其中一页插着书签，他翻开这一页，只见里面有段文字下面，被人用红笔划线标注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只见这段文字写的是：“当复活的时候，人也不娶也不嫁，乃像天上的使者一样。”
　　他仔细揣摩这句话，心想着这段话有什么特别呢，为什么还被特别标注出来了？

　　想转头问下她，却见她正坐在窗边的电脑桌前，噼哩叭啦快速打着字，接着打印了什么东西出来。

　　“云万，那你先随便看看，我去洗漱一下。”程窈容将打印出来的东西随便往桌上一放，又抬腕闻了一下自己，说，“身上都是火锅的味道。”

　　“哦，好的。”胡云万捧着《圣经》，想着说回头再问她。

　　等程窈容走出书房，他迅速将手中的书放回原位，一溜风冲到了书桌前，朝那张纸上一看。他不看则罢，一看之下，不由微怔。
　　只见那张纸上，抬头用醒目的大号字体还加粗了，“承诺书”三个字映入眼帘，胡云万顿时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往下一看，下面写的内容是：
　　“本人承诺，接下来一个月的目标是——”
　　后面部分是空白，但落款处是他的名字。

　　这是她要给他设定什么目标？他好不容易恢复自由，难道不应该无忧无虑先快活地玩一玩吗？
　　伸手一抓，胡云万便带着这张纸冲出去找她了。他要找她说清楚，他答应跟她来上海，可不是来受她管教的。

　　程窈容还没去洗澡，正在客厅跟母亲说话。
　　“今天应该会住一晚吧？我跟你们一起去楼下睡，让你爸一个人睡，反正他每天晚上都要写稿到深更半夜。”

　　几年前楼下的邻居因为急用钱卖房，程以安就把它买下来，重新装修了一番，正好这边房子也要装修，就暂时搬到楼下过渡一下。房本上也是程窈容的名字，程以安当初放下豪言，就算程窈容孤独终老，他也要养她一辈子。

　　程窈容挽着母亲的胳膊，脑袋轻轻往她肩膀处一靠，就和一个跟父母撒娇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周杰伦说的，要听妈妈的话，所以，我听你的。”

　　“嗯。”邓瑜伸手，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冰箱里倒都是满的，你要是有别的想吃的我再去买。”

　　“只要是我妈烧的菜，都是我想吃的。”程窈容闭起了眼睛，一脸安宁。

　　乍一见到这一幕，胡云万都忘了自己是要找程窈容理论的。他记忆中，没有和父母亲昵的画面，起初是父亲在外做包工头，一年就回一趟家，母亲既要操持农务，又要操持家务，还要照顾婆婆和小孩，几乎将她所有精力都榨干了，根本没有余力来跟他做感情联结。后来父亲赚了点钱，在县城里买了房，把他们母子接到城里，母亲整天沉溺于打麻将，更加没空管他。

　　对邓瑜来说，无论程窈容多大，她永远都是她最疼爱的女儿。而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便是被别人全身心爱着的人。

　　她在火锅店里说的那番话又在他耳边响起，“云万，对我而言，你能来我身边，都是命运的安排。我想让你成为和修俊倩倩他们那样珍贵的人……”

　　一股别样的情绪油然而生，让他心里觉得痒痒的。他浑浑噩噩三十载，身边人来人往，从来没人打心里觉得他珍贵。而当她一说出口，便让人不由心头一软。

　　他默默地，悄然转身，重新退回书房，将那张承诺书的纸放回了原处。

　　刚洗好澡出来，程窈容正准备用吹风机吹一下头发，却听母亲急匆匆从厨房跑过来，举着手机，语气有点焦急：“窈容，怎么办，你爸出事了！”

　　程窈容将吹风机一放，双手紧握住母亲的手，让她感受到自己与她同在。

　　“妈，没事的，有我在呢。深呼吸，慢慢说。”

　　邓瑜的情绪迅速平缓下来，这才慢慢将来龙去脉说了。

　　到底是年纪上去了，前两年程以安写稿，还没这么严重。现在只要在电脑前多坐一个小时，他就浑身酸痛，要找理疗馆做按摩康复。这两天因为防疫政策放开，导致很多按摩馆都闭店打烊，程以安已经不舒服了好几天。

　　知道程窈容今天回来，怕她又说让他封笔疗养，正好听朋友说三公里外的一家门店开门营业了，他就想着说快去快回。因为朋友经常在那家店做按摩，有个熟悉的技师手法很好，怎样把身体搬弄一下，就能瞬间让身体变得轻快活泛。
　　程以安就让技师帮他这样弄一下，谁知道技师一时失手，把程以安搬弄得身首扭曲，竟然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