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35、回程 卒然临之而

　　次日，程窈容一行三人吃过早饭，胡修俊开车，一起前往胡家别墅接胡云万了。

　　胡云万穿戴整齐，这大半个月确实养得不错，脸上已经有肉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完全不一样了。因为终于要离开这个如牢笼般的房子，他神情间颇为兴奋。

　　见到程窈容，他迫不及待就冲上来，言语激动到语无伦次。

　　“窈容姐，你终于来啦！我可想死你啦！我们赶紧走吧！你不知道，我昨晚一整晚都没睡着。”

　　何倩倩被他的样子逗笑，不由打趣说道：“你这样子，让我想起《西游记》里孙猴子被唐僧救出五指山的时候，乱跳乱叫，‘师傅！师傅！’”

　　这一声“师傅”学的是电视里的发音，何倩倩模仿得惟妙惟肖，让胡修俊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胡云万身子一转，看了看何倩倩，又看一眼胡修俊。

　　“你就是上次踹了我一脚的小子？”他的目光在胡修俊身上停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何倩倩怎么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赶紧抢答说：“他叫胡修俊。”

　　胡修俊瞪了她一眼，胡云万挑了挑眉，说：“哦，对就是你。你等着，你踹我那一脚我迟早向你讨回来。”

　　说完，也不给胡修俊辩解的机会，又转向何倩倩。

　　“那你又是哪位？是窈容姐身边的丫环吗？”

　　这下，轮到胡修俊得意而笑，颇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何倩倩却并不生气，振振有词地说：“说什么丫环，这么掉价。我是窈容姐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侍婢，懂？你以后想见我家小姐，必须先征得我的同意，我才会替你通报！”

　　胡云万撇了撇嘴，对她这种自贬身份的做法颇为不屑。
　　*
　　之前颜颂母子过来，是胡明亲自去接的，现在要回去，本打算安排人送，奈何现在情势混乱，人手竟然不敷使用。加上胡云万要去跟程窈容历练，不能让他就这样空着手去，又担心他们行李多放不下，索性就以胡云万的名义买了一台七人座的商务车，直接让程窈容他们把车子开走。

　　也幸亏胡明安排了一辆商务车，因为，临行前，胡明又往他们车上装了十二箱黄桃罐头，加上他们六个人的行李箱，把两台车子的后备箱和商务车的后排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哇，胡总，现在黄桃罐头可是紧俏物资哎，”程窈容盛赞了一句，“胡总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胡明无谓地大手一挥，“不就一个黄桃罐头吗，有什么可稀奇的？你们先回去，晚一点我直接安排人送一车去你家。”

　　“胡总霸气！”程窈容带头鼓掌，其他人便也跟着欢呼鼓掌。

　　商务车安排胡修俊开，何倩倩与颜敏跟他一车。

　　原本他们自己开来的车，由程窈容来开，胡云万和颜颂跟她一车。

　　一开始，颜敏是希望跟颜颂坐一辆车，这样她和程窈容他们四个人同一辆车。

　　“阿颂从来没跟我分开坐过车，我怕他会不适应。”颜敏如是说，“不如我们四个人坐一台车，我还能跟窈容换着开车。”

　　颜颂却为此感到不悦，“妈，你不要总把我当成孩子似的。”

　　因为自己失明，事事都要仰仗妈妈，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妈宝男吗？真是窝囊死了。

　　颜敏看了一眼神情抑郁的儿子，知道她这么说，让他在心上人面前很没面子，正想改口圆个场，程窈容却及时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敏敏，要是你能跟倩倩修俊他们一个车，我会对你感激不尽的。这两个在一起简直就是冤家，我怕我不在，他们俩把车顶都要掀翻。有外人在，他们会收敛一点。”

　　胡修俊讪讪地摸了下鼻子，默默走向了商务车的驾驶座。

　　何倩倩撅嘴娇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窈容姐，我决定跟你绝交一秒钟”后，重重地踩着高跟靴去了商务车。

　　将颜颂扶上程窈容开的车后座，系好安全带，又让同坐后排胡云万照顾他一下。颜敏这才坐上了商务车的副驾驶座，何倩倩是不屑坐这个位置。

　　问了颜敏他们的住址，开启导航，程窈容的车子开前面，胡修俊的商务车跟在后面。

　　眼看着胡云万上了车，胡明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是他知道，把他交给程窈容，不仅是为了彻底杜绝他再次复吸的可能，更是为了他的前程。尤其是颜颂为他摸骨后说的那番话，胡明一直放在心上。

　　乍出牢笼，胡云万看什么都新鲜，开着车窗，享受地吹着窗外吹来的风，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真正感受到了全身心的解放。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对着窗外，任凭冷风迎面吹来，胡云万兴致高昂地念起了诗。

　　经历了短暂的兴奋劲儿后，乏善可陈的高速公路风景已经让胡云万失去了兴趣，他转而找程窈容攀谈起来。

　　“窈容姐你累不累？不然换我来开？”

　　很久没摸方向盘了，胡云万一时还有点手痒痒的。

　　“你现在的情况，能开车吗？”程窈容表示疑惑。

　　“我现在都已经很稳定了，不信你问颜颂。”

　　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颜颂突然被CUE，本来不想理他，但转念一想，胡云万开车的话，是不是意味着程窈容可能也会坐在后排？

　　“他最近确实是算稳定了。他之前就是太过空虚无聊了，才会沾染上恶习，如果有另外能够吸引他的东西，他是不会朝那方面想的。”

　　颜颂这番说辞，程窈容深以为然。尤其他现在恢复自由，整个人处于兴奋状态，注意力都在这里，应该不至于突然就发作了。

　　“那行，等到下一个服务区，我们再换吧！”

　　“谢谢窈容姐！”胡云万期待地搓手。

　　车子开进服务区，暂作休整后出发，换胡云万开车。
　　果不其然，她真的坐到了后排。

　　程窈容在坐前面还是后面的时候还是微微纠结了一下的，但一想到颜颂坐在后面，他眼睛又看不见，万一有什么不便之处，她也好随时照顾一下。本来一开始，颜敏还有点不放心让他跟她分开各坐一台车，但想着程窈容在，她一向思虑周到，颜敏便也没多说什么。

　　她一上来，便看到颜颂正襟危坐，双手紧紧拉着安全带，全身都处于一种战斗状态。
　　她突然意识到，他因为看不见，坐在这疾驰向前的车里，加上颜敏没陪在他身边，恐怕会格外没有安全感。

　　伸手，她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放松点儿，阿颂，没事的。”
　　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力量，他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将手从安全带上放下。

　　为了让他能够更轻松自在一点，程窈容主动跟他聊天。

　　“我听说阿颂你自己开了一家按摩店是吗？”
　　“是的。”
　　“你这么年轻就自己当老板了，真的很厉害哦。”

　　虽然知道程窈容夸人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日常，但颜颂还是颇有些自得与开心。

　　“程小姐过奖了。”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听说你还收了几个徒弟是吗？”
　　“是的，目前为止一共有六个。”说到这个，少年老成的脸上也不由流露出一丝骄傲之色。

　　“哇阿颂你真的好棒啊！”程窈容鼓励别人称赞别人一向是不遗余力的。“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啊？”颜颂没想到她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也摸不懂她是出于什么用意，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见他犹豫，程窈容又转换话题说，“不方便也没关系。说起来我还有一个好奇的地方，可以问你吗？”

　　“是什么？”
　　“上次席安娜的演奏会，你不是也坐在贵宾座吗？我是蹭的别人的票，你呢，是席安娜亲自赠送给你们的票吗？”
　　“是的。”
　　“你跟她很熟哦？”
　　“小时候我们做过邻居。”

　　程窈容正想说什么，突然车子一个猛烈急刹，同时伴随着胡云万的一声咒骂，程窈容抬头看时，看见前面一辆刚刚变道过来的车子已经扬长而去。

　　幸好后面跟的是胡修俊的车，始终保持着一定安全距离，才避免了一场追尾的车祸。

　　胡云万已然气疯了，重重踩下油门，直接挂到加速档，骂骂咧咧就要去追前面那辆车。

　　“云万，放轻松！”程窈容见势不对，赶紧朝旁边挪动一下身子，凑近驾驶座，左手往胡云万肩膀轻轻一按，“深呼吸！云万，多亏你刚才反应及时，我们这才安然无恙。云万，安全第一！我相信你，你是值得我们托付性命的人。你一定能把我们平安送回家的，是吗？”

　　胡云万心中的怒火因为她这温柔又充满力量的话语慢慢平息下来，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一番，踩下的油门也跟着慢慢放松。

　　“很好，就是这样，云万，你做得很棒！”程窈容依然在言语鼓励他，“苏轼说过，‘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云万，你做到了，你就是苏轼所说的那个勇者哎，我为你感到骄傲。”

　　胡云万心中所有的怒气都因她这番话全部消弥，然后自己也不由自主笑了，“窈容姐，我现在是真的对你心服口服了。怎么什么事到了你那里，都变成了值得称赞的好事？”

　　“因为你做到了，就是好事，就值得称赞。”

　　把胡云万的情绪平复下来，程窈容重新坐好时，才发现颜颂也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一只手紧抓着安全带，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扣在了沙发座椅上。

　　对于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骤遇这种突如其来的祸事时，他会更为惶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