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25、2万亿 远水解不了

　　听胡明说得这么信心满满，许军心中不免生起许多希望。他既然选择了奔他而来，那现在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许军头朝床尾躺好，胡明让颜颂上前给许军做入睡按摩。
　　颜颂从他们俩的对话中也听出一点端倪了，原来胡明刚才给程窈容打电话，说的十万火急，其实是这件事啊。那他口中所说的厉害人物，也就是程窈容吧？
　　他只知道程窈容性格温柔善解人意，在他心目中想像出来的，便是一个脸上始终带着笑的，温婉优雅的女子。却不料，她竟然还有如此杀伐果断的一面，真是人不可貌相，是他浅薄了。
　　颜颂双手往许军肩膀处一按，只觉得自己仿佛按在了一块坚硬的铁板上一样。这得是多紧绷的情况，才会把自己的身体完全变成一块钢铁？也幸好是遇到他，换了一个人，就他这身板，只怕按摩不成，还把自己手指给折了。
　　只见颜颂摸索着从他肩颈处的穴位一处接着一处往下推去，他的手所过之处，许军那硬如钢铁的身体，也不可思议地瞬间变得柔软下来，颜颂那双手仿佛不是一双手，而是两所高温熔炉一般。
　　许军竟不由自主舒服地呻吟出声，他真的是神经太紧绷了，即使是夜里吃安眠药，也只能勉强睡上一两个小时。抬眼周围，全都是要倚靠他的人，竟没有一个他可以倚靠的人。有好几次，他都站上了屋顶的栏杆，心里想着不如一了百了算了。毕竟，这么大的窟窿，要怎么去堵上呢？
　　随着身体的放松，许军的意识跟着也慢慢松懈了，紧皱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呼吸逐渐变得轻缓悠长，他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胡明接连叫了他几声没反应，确定他确实是睡着了。他松了口气的同时，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了起来。
　　“大师不愧是大师啊！”他下意识地感慨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连安眠药都无法让一个满腹心事的人瞬间入睡，你却做到了。阿颂你真的很了不起！”
　　“胡总过奖了。”颜颂淡淡地说。
　　“他既然睡着了，要不你先回房休息？”
　　“这位客人身体太紧张了，我怕我一松手，他很快就会醒来。”颜颂以绝对充分的理由，驳回了胡明的提议。
　　程窈容一会儿就来，他要是回房了，岂不是见不到她了吗？
　　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干。在这件事上，胡明确实没有发言权。
　　“那就有劳大师再辛苦一会儿啦。他的费用我会额外再单独结算给你的。”
　　“谢谢胡总。”
　　胡明走出房门接了通电话，正好程窈容也来了。
　　“胡总，大晚上的这么着急把我叫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呀抱歉抱歉，”胡明陪笑迎上去，“是我没考虑周全，确实是有点心急了。也不是我找你，是有位朋友不远千里慕名而来，想见见你。”
　　“胡总的朋友，定是哪位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了吧？”
　　“你说对了一半。”胡明一边说，一边拧开了房门门把，侧身让她先进。
　　“敏敏跟阿颂也在啊。”见到颜颂母子，程窈容自然而然打了个招呼。
　　“窈容你来啦。”每次和程窈容相处，颜敏便会不自觉受到感染，跟着也变得温柔许多。
　　“来，窈容你来看看，你认识这个人吗？”胡明的情绪有点小兴奋，将程窈容带到床边，指着躺在床上熟睡的男人说。
　　因为许军是朝床尾方向睡的，程窈容要正着看对方的脸，正好便站了颜颂正向相对的方向。
　　当程窈容低下头来，准确捕捉那人的容貌时，颜颂心里一阵扑通扑通狂跳。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她在向他靠近，她的气息如此强烈，仿佛他只要稍一抬头，便能与她相触相拥。
　　“他是许……？”程窈容努力辩认了一下，又有点不确定地问胡明。
　　胡明朝她点了点头。
　　“我也只是在电视媒体上看到过他，没想到能这么近距离见到，差点没认出来。”
　　“哈哈，反正窈容你啊，绝对不会轻易说别人一点坏话的。他现在这种不修边幅的样子，当然比之前意气风发的时候差多啦，你认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胡明揶揄了好友一番，笑容一敛，他言归正传道：“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最近频上各大网站头条新闻，尾大不掉，许氏集团现在这么大一摊子，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程窈容点头。
　　“是，我确实也有在网上看到许氏集团的报道。许总压力肯定是非常大的。”
　　“他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胡明颇有些惺惺相惜地说，“他跟各方代表谈判了一轮又一轮，没有一个肯伸出援手的就算了，身边却围着一堆随时要扑上来咬下他一块肉的人。这种情况他还能扛到现在，我是真的特别佩服他的。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能求的人也都求过了，他现在是真的孤立无援了。他甚至都想通过自断筋脉来曲线救国了，是我劝阻了他。我说，希望他能先见见你，听听你的分析再来做决定。所以，他二话不说，立即就坐高铁过来我这边了。”
　　“胡总还真是抬举我，许氏集团那么大，就没个自己的智囊团，还要我一个外人来出主意？”
　　“窈容你何必谦虚？他许氏集团的智囊团要是管用，至于会走到现在这一团乱的局面吗？况且，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处于漩涡之中，跳不出局势，给出的建议并不一定是最合适的。窈容你就帮帮他吧，一个企业的创建需要经历千辛万苦，但倒下却只在一瞬间，这种心情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到的，只有窈容你可以。”
　　“是啊，”程窈容极富共鸣地说，“一家企业的生死，何止是他一个家族的前途，还有那么多在职员工呢，他手头现在应该还有好多没完工的项目吧？这里面可是包含了前期预付费的业主费用的。”
　　“对吧，你现在出手帮他，不仅是救他的命，更是救了上中下游各个环节无数人和无数家庭的命呢。这不更能体现你帮助他人的意义吗？”胡明立即顺竿子往上爬，给她戴顶高帽子。
　　“胡总怎么不救他？”
　　“天地良心，我要不是为了救他，又怎么会豁出去不要我这张老脸，也要让他来见你？他那可是2万亿啊，我就是把胡氏集团给卖了，也不够给他塞牙缝的。他帐上还欠着我好几千万呢。”
　　“没想过找国字头的出面接管吗？”
　　“想过，怎么可能没想。但是你也知道的，跟国字头打交道，是要做好充分的时间准备的，那是实打实的拉锯战了，对他来说根本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呀。”
　　“你刚才说他想自断筋脉曲线救国，又是什么意思？”
　　“他想把房子都打个七折八折的甩卖了。”
　　程窈容不由自主呼了口气。
　　“难怪你说他是自断筋脉了。他这是不打算在这行混了？关键是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啊，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甚至，不一定连标都能治。”
　　“可不是吗？他现在已经是四面楚歌了，这么一折腾，更是给自己全面树敌了，本来还有点同类相悲对他表示同情的人，马上站到他对立面去了。”
　　程窈容没说话，再次仔细打量了许军一番。
　　“许总这怕不是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
　　“他哪里睡得着啊？没倒下就算是他能扛了。再怎么说，他没有像某些人直接跑路，敢于正面解决问题，光这一点我就很佩服他。”
　　“是阿颂给他按睡着的？”
　　颜颂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本来正在仔细聆听着两人的对话，却越听越觉得苦涩。他们讨论的这些，感觉跟他好远好远。他本以为她是盛开在最高枝头上的花儿，他贪婪一些，还能嗅到一丝花香。然而，今日再见，却发现，她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他只是天上一微尘，海边一粒砂。
　　“啊，是啊。”胡明替颜颂回答说，“要说颜颂是真的当得起一声‘大师’的，把一个困兽般的汉子一下子给按睡着了，正应了那句话，‘术业有专攻’啊。”
　　“诶你这……他都睡着了你还十万火急的把我叫过来？”程窈容不解地看向胡明。
　　“我那是没想到阿颂竟然有这功夫，我原想着是先给他放松放松，他神经实在是绷得太紧了，真怕一个不小心他把自己给绷断了。”胡明赶紧替自己辩解说。“再说了，我跟你吐槽他的这些话，也不好当着他的面说呀。”
　　“那……阿颂，许总他要这样子睡多久啊？”程窈容问。
　　颜颂这下能确认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了，清了清嗓，连忙回答：“他已经进入深睡眠了，少说也能睡上四五个小时吧。”
　　程窈容向他道了谢，又转向胡明，说：“胡总，那要不就先让许总今晚好好睡一觉，我先回去，认真想一想，等明天许总醒了，我们再具体讨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