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姐姐的话》周婤

133、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你听说过寒山和拾得的那番对话吗？寒山问：‘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答曰：‘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就是让我忍呗。”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你听说过吧？”程窈容对他循循善诱，“有人说，我们最终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一种人。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们始终只看到了对方的恶，而这些东西就潜移默化留在了你心里。如果你是一束光，即使你身处黑暗中，也能把周围照亮。”

　　小龙若有所思。

　　“你说的话，跟我之前去寺庙里见过的方丈说的差不多。程小姐也是佛教徒吗？”

　　程窈容浅浅一笑。

　　“我不仅读《佛经》，也读《圣经》，读《诗经》，也读《心经》。我不是哪个教的信徒，其实不管哪个教派，其核心教义都差不多的。你看《圣经》里也有说，假如有人打了你的左脸，你连右脸也送给他打。一般人很难理解这操作吧？事实上，不管是《圣经》也好，《金刚经》也罢，他都是指导我们跳出自我思维，以上帝视角来看待这件事。也就是说，你只是这件事的见证者，而不是经历者。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太明白。”小龙听得糊里糊涂，“这些经书教导世人就只是一味忍让吗？所以才会‘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是吧？”

　　程窈容想了想，说：“举例跟你说吧。某汇集团内讧的事你应该知道吧？父子反目成仇，偌大的集团便落入小三之手。你是不是可以引以为鉴？假如你是该集团的正统继承人，你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小龙顿时豁然开朗。

　　“你别说，这件事我们私底下还讨论过。如果我是那家的儿子，我才不会傻乎乎地跟他老子对着干，这不是生生把对方推到对立面吗？正中别人下怀……”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地说：“程小姐，你说得没错，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在某汇集团的这件事里作为旁观者，我就能理智清醒地作出判断。但是，那家的儿子怎么这么糊涂呢，一门心思跟老子对着干？就是因为他身处其中啊！”

　　程窈容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你已经悟到了。”

　　小龙长长地舒了口气，原先纠结在一处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经过程小姐这么一点拨，我本来如一团乱麻的心里没那么纠结了。我只要想着我想要的就好了，其他人如何，都与我无关。”

　　“你这样想就对了。”

　　聊到后来，小龙已经变得轻松自如潇洒随性了。

　　“之前就听人提过你，我只当是他们言过其实，现在一见，才知道是我孤陋寡闻了。说起来，程小姐的面相感觉有点神似观音菩萨呢，想来定是一个有大福报之人。”

　　“你说得没错。不过，你现在跟我接触这么久，也能沾到不少福报哦。”

　　小龙的目光突然落在她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

　　“你结婚了？”他讶异道，“我怎么听说，你是独身主义者？”

　　程窈容也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笑着承认说：“是的，也就前几天的事情。是否是独身主义者，我觉得也不用拘泥于形式，只要我心理上还是独身主义者，那我领了证也仍然是独身主义者。执着于结婚或不结婚，都是着相了。”

　　小龙撇了撇嘴，“你的理论一套一套的，谁说得过你啊？”

　　“以后你结了婚就能明白了。事实上，大部分的男人，即使进入了婚姻，仍然将自己视作单身，他们嘴里没说坚持独身主义，反而直接用实际行动来体现了。”

　　他不和她继续理论，知道说不过她。

　　“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能娶到程小姐这样的贤妻？”

　　“怎么就一定是他娶我呢？就不能是我娶他吗？”

　　小龙脑袋一偏，眼珠转了一转，认真思索一番后，似乎明白了什么，拉长声调“啊”了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

　　“那就祝程小姐和你家那位幸福美满，白头到老啦！”

　　“谢谢。能否白头到老都不重要，幸福美满是一定的。”程窈容趁机又打起了禅机，“短暂的拥有到底是礼物还是诅咒，就在于你用什么心态去看待他。如果你不贪心，那它就是礼物。如果你贪心，那他就是诅咒了。”

　　小龙瞬间就如同醍醐灌顶，心中残存的那点不甘也烟消云散了。
　　*
　　之后，程窈容一直陪着何倩倩，算是作为这几天忽略她的补偿。陪她吃过晚饭后，两人又去容媛荟做了个SPA，这才开车各自回家。

　　程窈容便直接开去了六喜馆，她还得接她的瞎子老公下班呢。

　　车子开到六喜馆外面时，店里还没打烊。她也没进去打扰他，就坐在车里刷了会儿手机。就像她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她工作一样，她也不会随便去打扰别人工作。即使他们是夫妻，在各自的工作时间，就应该全身心投入工作。

　　在她看来，最好的婚姻合伙人，就是能照顾好自己，不要拖累对方的人。
　　说起来，汤舜元确实是非常合适的伴侣。不过也难说，对自己要求高的人，同样也对对方要求很高。尤其是你不爱对方的时候，就会想着让对方克制自我来成全你。而真正爱你的人，会克制自己来成全对方。

　　还是让颜颂这小子克制自己来成全她吧！她接受得心安理得。
　　*
　　快到打烊时间，颜颂显得尤其火急火燎的。

　　今天来找他的全是前两天预约的客户，听说他结婚了，各个都来恭喜他。大家都是男人，聊天中就没那么多禁忌，什么话题都好奇地问他，弄得他特别不好意思。

　　当他们都听说他的新娘比他大了15岁时，所有人似乎都恍然大悟似的。

　　“阿颂，你老婆娘家是不是很有钱啊？”
　　“阿颂，你老婆是二婚吧？”

　　“阿颂你是明智的选择。想当年我年少不知富婆香，到老枉自泪两行。没关系，少年都爱人妻，老头钟情少女，羡慕你这么年轻啊。祝你新婚快乐啊！”

　　这些人并没有恶意，就是一些随意的调侃。颜颂也算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他们说的话是恶意诋毁还是玩笑话，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何况，他们一口一个“你老婆”“你老婆”的，就让他其他的什么也听不到了，满脑子里就回荡着这个称呼。

　　老婆。对哦，程窈容现在是他老婆哎。

　　想到这个，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又回忆起这几天他们一直所行的夫妻礼仪，程窈容算是彻底替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他就像一匹放飞的野马，在这个新世界里自由驰骋个没够。

　　才不过刚分开一天，他就好想她啊。

　　虽然他老妈交代过他，两人分开的时候，就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要惦记对方。但他显然还做不到这一点，满脑子就是他老婆，他老婆，程窈容，程窈容。

　　晚上收工后，他照例带着徒弟们一起做站桩练功，这是雷打不动的流程。店长去外面抽了一支烟进来，跟前台的颜敏说：
　　“经理，我好像看到程小姐的车子在外面。”

　　正在练功的颜颂听力极好，加上他今天没那么专心，一下子就听到了店长说的。他的心神立即就守不住了，自己把功一收，说：
　　“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再练练，收工了，收工了。”

　　一边说着，人已经飞快地往门外跑去了。

　　店里的各种物品摆放他早已烂熟于心，哪怕是看不见也照样能健步如飞。

　　颜敏抬头一看，见他那心急如焚的样子，真是好气又好笑。她从抽屉里取出准备好的一个小挎包，朝他追了上去。

　　“阿颂，你等一下！”

　　她在门外追上颜颂，将挎包的绳子套进颜颂的脖子，交代说：“回去后，把这个挎包交给窈容，就说是我给她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颜颂急得什么似的，随意敷衍了她一句，问，“妈，窈容的车在哪儿呢？她来接我了是不是？”

　　颜敏“啪”的一记重重拍在他背上，嗔了他一句，“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你今天是不是一整天都想着你老婆了，都没心思好好工作了？你可不能这样啊。”

　　颜颂有点心虚，声音不自觉就低了几个分贝，“我没有啊。”

　　“我跟你讲啊，你以后的工资，都是要交给你老婆的。你要是不好好工作，我可真的是要扣你工资的啊。到时候窈容如果因为你赚钱赚得少了嫌弃你，你可不要怪我啊。”

　　一听到会被老婆嫌弃，颜颂就有点慌了。

　　“妈你别这样，我保证会认真工作的，我不会再开小差了，真的。”

　　两人说话的当口，程窈容也从车上下来，含笑走到两人面前。

　　“敏敏，阿颂，你们下班了吗？”

　　她和颜敏既是朋友，又是婆媳，称呼上就不用特别计较了。

　　“是啊。窈容，辛苦你啦，特地过来接阿颂下班。”

　　对于程窈容的付出，颜敏心中是充满感激的。

　　“你们工作一天也很辛苦啊，我不过是顺路过来接他一下罢了。”

　　颜敏一转头，便见颜颂盯着程窈容的方向，一脸傻笑。明明又看不见，看他那傻样儿，颜敏都看不下去了。

　　“那阿颂就拜托你啦，你先带他走吧。”颜敏是不想再继续看到她儿子那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了，太没出息了。

　　“好，那我就先带他走了。阿颂，过来！”

　　颜颂立即便屁颠屁颠地上前，伸出手，准确无误地便一把握住了程窈容递过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