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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水光·晚风 ...

  •   “一点点。”云漓嘴上是这么说,手上却比了个范围超大的动作。
      心里还在想,怪不得段荣杨那么怕他。

      以前有一次,云漓被拉去一个不熟的局,见到几位投资圈的体面人物,一听说她新婚丈夫是段清叙,都流露出一些微妙情绪。

      也是。
      见多了段清叙工作中的那副面孔,很难想象他在婚姻、在家庭里的样子。
      就觉得不搭调。

      “你平常工作都是那样吗?”云漓忍不住问。
      “应该,”男人沉吟少顷,“比刚才更严格一些。”
      这简直超出云漓的想象范围。幸好她不是刚入职的菜鸟,不然估计被震出心理阴影。

      站着说了几句话,段清叙忽然从他拎着的纸袋里,拿出一双毛茸茸的软拖鞋。
      “穿这个吧。”他说,“我开车送你。”

      云漓扶着他肩膀,把高跟鞋换下来。走了一天路,后脚跟处磨得厉害,连白色的小羊皮衬里都染了丝血痕。

      两人走到叙合的停车场。至于云漓放在海林的车,则叫陈静帮忙开回去。

      坐上车,段清叙发动引擎,在导航栏里点击绿雾园的住址。
      云漓一眼瞟到,这个地址是他收藏栏置顶,比清州水榭和叙合总部都靠上。

      “今天吓到了?”段清叙低声问。
      他对自己的风评也有一些耳闻,但在从前,并不觉得是坏事。

      投资人处事各有风格,有的儒雅亲厚,有的潇洒自来熟。像他这种只认数据和能力的,固然少了人情味,却也能因此省掉很多不必要的世故交际。

      直到今天,在办公室看到云漓如芒在背的反应。
      段清叙头一次后悔,没能学一学祁阳的那一套和风细雨。

      但云漓摇摇头:“没有,你这样很专业。”也很厉害。
      她理解段清叙的立场。既然徐海歆带她来的意图如此昭然若揭,他作为叙合的CEO,又怎么能被轻易看穿底牌。

      只是不免也会叹息,几年前,她和徐海歆还只是不太熟的大学同学,考试周互相发发笔记。

      而段清叙是她朋友圈里语焉不详的某某,有一回社团里玩真心话大冒险,徐海歆非问她要照片看,看完发表意见,长成这样,怨不得有人陷进去。

      那时他们都只是单纯的学生,彼此间的关系,是同学和同学的白月光。
      如今却各有立场,掺杂了这么多复杂的商业利益。

      “就是见徐海歆这样,我觉得有点不舒服。”云漓诚实地说。
      “但我知道她做的没错,还是我的问题,不能把私人情感和工作完全地分开吧。”
      云漓长长叹息一声。

      她没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对段清叙坦诚地倾诉烦恼了。本来,把这些琐碎感受压在心里自己消化,是都市打工人的生存基本功。

      段清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才道:“你在海林担任技术性职位,其实已经是很明智的选择。”
      “投资圈里,这种事更多。世不可避。”

      有些行业可以重感情,有些行业只能重利益。钱多的地方是非多,相熟的朋友一朝反目,陌生人用尽手段攀关系,屡见不鲜。
      云漓听出他未说尽的叹息之意,心里稍稍熨帖了些。

      尽管已经拥有如此强大的事业和社会地位,但对这个问题,段清叙没有试图开解她,也没有想要教导她。

      只是把自己摆在和她一样的位置上,然后告诉她,这样的烦恼人皆有之。
      对内核稳定的女性来说,这往往能给予人最大的安慰。

      云漓恍然发觉,自己喜欢他,果然有很多个说得清的理由。
      少时慕皮囊,而后识人品。跟那些自我意识过于膨胀的男人不同,这个人从未俯视过她。

      “所以你这两年,才一个朋友也没交?”云漓忽然想起什么。

      段清叙眼睫低垂着,只是目视前方。
      窗外夜色愈浓,错落的红蓝光影落在他身上,他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觉得落寞。

      比起下午在会议室那会儿,他褪去了一身压迫感极重的硬壳,轮廓朗润,有少年时的影子。
      少顷才淡声开口,不遮掩地,露出极少现于人前的倦淡与憎厌。

      “我觉得他们都很虚伪。”他说。

      “叙合是这两年进入高速发展期。”
      “所以这两年新认识的人,我一个都不相信。”

      云漓呼吸轻窒,是一种比刚才那阵儿更难受的感觉,压在她心头透不过气。
      他不相信的,又何止是这两年新认识的人。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都不值得他相信。

      段清叙平稳地开着车,手臂处忽然传来小心翼翼的触感。
      他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是云漓戳了戳他。
      小巧的指尖,微微陷在他的皮肤里,带着一种甜润的温度。

      “至少爷爷、你小舅,还有我,还是可信的吧。”
      云漓笑眼微弯,一扫刚才的阴霾,开玩笑似的安慰他。
      “我有证据的。就比如说,在你创业最最最不顺利的时候,我也同意,跟你结婚了。”

      “……嗯。还好有你。”
      段清叙忽而望过来,眼眸微亮,唇畔一丝笑意。
      而后,行云流水接上下面一句:“不然,都没有人要我。”

      云漓宕机三秒。
      车子隔音很好,静得离谱,将喧腾的人声都隔绝在外。
      也因此,过了好一会儿,她耳边还盘旋着那句“没有人要我”、“人要我”、“我”……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怎么还能用这么自然,而且委屈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欣慰的语气!

      “别开玩笑了……”
      极致的平静源于极致的难以置信。云漓的语气几乎有点沧桑:“光我认识的给你表过白的女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更别提他大学那几年,顶着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吸引到的其他人。

      “不是这样的。”
      段清叙却摇摇头。

      车子驶入绿雾园大门,他在云漓住的楼前停下。
      路旁有一汪小水潭,在他眸底映出淡蓝色的水光。

      段清叙垂了垂眼,似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开口。

      “大学的时候,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几个女生聊起我。”
      “说我这种人,远远看着就可以了。如果真在一起,相处起来一定会很沉闷、很痛苦。”
      “说我,天生情感淡薄。”

      他嗓音很安静,带着一点清沉的哑,说着抬起头,朝云漓笑了下。
      “所以除了你,还有谁能和我走到结婚。”

      又似想起什么,眼睫再度垂了垂:
      “……虽然也是按照家里的意思。”

      云漓怔忡地看着他。
      她确实不够了解这个人。直到此刻才发现,段清叙远比她想象中,更在意自己所谓“情感淡漠”的这一面。

      也不知为什么,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几乎按捺不住地,想要给段清叙一个拥抱。

      云漓被这突兀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不敢再操之过急,却又不忍心什么都不做。
      最后伸出手,小心地捏了捏他的袖口。

      “别这么想自己。”她说。
      “那些人没有真的和你在一起过,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她们是在纸上谈兵。心态就有点像……嗯……”
      云漓努力组织着措辞,最后比喻:“没吃到葡萄,就说葡萄肯定是酸的。”

      段清叙轻轻笑了声,笑意清亮,这会儿才朝眼底蔓上去。
      “那你觉得呢?”他忽然问,“葡萄是酸的吗?”

      云漓张了张唇,又闭上。
      尽管气氛已经到这儿了。但为期两年的结婚体验卡,她一个情感味觉上的正常人,很难昧着良心说有多甜。

      段清叙低声问:“之前那段时间,我对你也很冷淡。是不是?”
      即使已有家室,还是经常出差,天南海北地到处飞。没有给她过过生日。没有多关心她的情绪。没有……更主动一点。

      “我在改。”他说。
      “再多等等我,别对我太失望,可以吗?”

      -
      一直到趿着软毛拖从车上下来,云漓都有一句话不吐不快。
      我什么时候不等你了。她想。

      但这话不能说,一说就是打明牌。

      云漓心里有点乱,囫囵地给车上的男人道了个别,转身走进电梯间。
      等电梯的时候,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跟鞋没拿。

      云漓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都怪段清叙,今天说那么多不像他的话!
      她给段清叙发消息,没人回。就又抱着侥幸心态走回楼前面。

      果然,那辆阿斯顿马丁还停在原地。车内灯光半开,照亮了男人的身影。
      他正低着头,在专心地做着什么。

      云漓以为他在看手机,很不满这人不回自己消息,冲过去拉开车门。
      却发现,他的手机还静静躺在中控台上。

      而段清叙,手里拿着湿巾,另一只手提着她的高跟鞋,正在仔细擦拭后跟衬里上的血痕。

      看到这一幕,云漓怔住,一下子又十分不好意思。
      她立刻把鞋抢过来。
      “谢谢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段清叙见她去而复返,笑了下,将用过的湿巾随手扔进隐藏式储物盒。

      “你要回家了吗?”云漓站在原地送他,没话找话地问。

      “不回。”段清叙说,“公司还有事。”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在这时应景地亮了起来。
      锁屏上有江辰发来的未读微信,足足七条之多,此外还有两个未接来电。

      云漓这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开了静音。
      自从在叙合门口接到她,到现在,段清叙一眼手机都没看过。

      “你怎么忙成这样还下来送我?本来我自己也开了车……”
      云漓顿时过意不去。

      都是打工人,将心比心,要是她老板忽然人间蒸发一小时,她也得急得团团转。

      “如果我不下来呢?”没想到段清叙忽然眸光一冷,问她,“你要跟那个人走吗?”
      “哪个……哦……”
      云漓这才想起衣饰招摇的左喻。
      那人今天存在感太低,她差点都忘了。

      “什么叫跟他走啊,”云漓无语,“同事顺路回个公司,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徐海歆呢?为什么就你们两个。”段清叙皱起眉,短短几秒,把这事上升到更高的严重性,“我一直觉得她行事不算稳妥。”

      “哪有这么严重?”云漓赶紧摆事实讲道理,“她就是自己先开车回去了。人家是大老板,总不能给我们两个下属当一天的司机。”

      结果段清叙那两只轮廓薄白的耳朵仿佛摆设一般,似只听清了四个字,低声重复:“你们两个。”

      云漓:?
      段清叙语气平静:“你们两个是并肩作战的同事。我是仗势欺人的反派投资人。”

      云漓:???
      段清叙:“你们成功过了我这一关,高高兴兴地一起聚餐。从饭店出来,两个人肩挨着肩,在路上走。”

      “什么肩挨着肩!”天地良心,她跟异□□流一向很注重分寸。
      云漓有点着急,又用手比划起来,两个掌心隔了半条街似的比了一段:“我跟他并排走路的时候,至少离了这么远。”

      “跟你并排,是这么远。”
      她说着,单手在中控台上一撑,半个身子探进车里。
      夜风呼啸,放大了心跳的声音。

      云漓目光笔直,朝段清叙眼里撞去。这动作太过突然,她身上的披肩流苏还在徐徐轻晃。
      忽然之间,两个人的鼻尖,就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不要再说不尽不实的话!”
      云漓盯着他双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眼里心里全是坦坦荡荡。

      晚风徐徐,自她发梢卷过,带来洗发露的香气,混合着她淡粉色的体温。
      那气息停在他鼻尖上,很快又像蝴蝶般飞远了。若即若离,时有时无。

      “……知道了。”
      段清叙声音有些哑。

      云漓看到他喉结莫名滚了两下,微微仰起的下颌线绷紧一瞬,却不知是因为什么。
      她满意地要从车上退下来。

      结果,脚还没踩到地上,忽然手腕一紧,整个人又被拉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水光·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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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还有可口的完结文《雾夜新婚》,《玫瑰雪烟》,喜欢豪门甜文的宝不要错过啦 预收1:心机夫妇互飙美人计,桀骜酷哥x嘴甜心冷:《凛夜骄矜》 预收2:十年暗恋蓄谋已久,矜冷京圈大佬x慵懒无心机:《京婚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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