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流浪·熙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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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让你当什么，你就当什么吗？”
云漓有点恼火。
她觉得段清叙这话问得不负责任，又做不到，就别在这摆烂。
段清叙没说话，垂眸看着路旁。
这边生态好，灌木丛浓翠蓬勃，流浪猫立着尾巴走来走去，家养的小柯基用力甩甩毛。
他看着这些猫猫狗狗，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轻轻扯了下唇，自言自语似的：“也行。”
云漓：？
她跟着看过去，小柯基正被主人抱进宠物推车里。流浪猫舔着一只空牛奶盒。
也不知为什么，云漓看看段清叙，又看看猫，忽然觉得他们有一点点像。
心又皱起来。为他心疼，似乎已成为一种熟练的肌肉记忆，不受理性控制。
这十二年来，有无数次，就为这一份隐秘的心疼，她任段清叙用他毫不自知的冷漠伤害她。
疲惫感涌上心头，云漓闭上眼叹了口气：“我回去了。”
没等她转身，段清叙蓦地靠近一步。
“你还没有说，想让我当什么？”
“真的什么都可以。”他唇畔扯出个很淡的弧度，似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
“我知道，你不缺朋友，不缺合作伙伴，也不缺关心你的家人。既然什么都不缺，多我一个，应该也不算多吧。”
“以后每个节日，我来给你发消息。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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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绿雾园，云漓躺在热气氤氲的浴缸里。右手不自然地举高，一副不能碰水的模样。
右手手腕上，仍戴着那块黑色的表。
全身上下，耳环跟手镯都摘了，只有这块表她没取下来。
为什么没有取呢？云漓望着表盘发怔。
总感觉，如果取下来，“没有和段清叙离婚”的这一天，就真的结束了。
她想不通，为什么在她总算下定决心要往前走的时候，段清叙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大步朝她靠近？
靠近到，她甚至又开始蠢蠢欲动地猜测，会不会他现在，是真的开始有一点喜欢她。
明明已是跟纯情少女四个字毫不挂钩的年纪，她却好像再度回到中学时代。
辗转难眠的夜晚，是否对视的反刍。他偶尔发的一条空间说说，她要研究好久。
云漓深吸一口气，把整个脑袋埋进满缸的热水里，任头发在暖流中漂浮。
如果……他并不是喜欢她，只是不习惯身边没了亲近的人——本来他就没有几个亲近的人。
云漓反复想着这些，企图冷却内心的渴望。
那些残存的旧日灰烬却还是再度被引燃。
想牵手，想拥抱。想再吻他，然后看到他情动的样子。
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
一滴咸涩的水珠，无声无息混入平静的水面。她想，如果是新婚伊始，那个满心勇气的云漓，一定会反问回去。
谁说我不缺？我缺一个男朋友，你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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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规模最大的家居展开幕，室内设计部翘了半天的班，全员去现场观摩。
云漓大概试坐了一百款沙发，四十把餐椅，还跟奇形怪状的智能家居机器人对了话，包里装满钥匙链小香包之类的纪念品。
路线终点是个饮料摊。下午的风很舒服，云漓坐在露天长椅上，双手捧着一杯热乎乎的速溶橙汁。
“今天怎么没喝咖啡？”
前后脚的功夫，左喻跟Lewis也逛完了。Lewis买了瓶矿泉水，左喻拿了罐旺仔牛奶，俩人在她旁边坐下。
“苦。”云漓说。
Lewis笑起来：“Stella，你心态是越来越年轻了。Coco前两天刚学会喝美式，你居然开始嫌苦了。”你前两年可是面不改色喝浓缩的。
云漓双手托腮：“人生已经这么苦了，不喝点甜的还有什么意思。”
“噩梦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左喻很费解她为什么这么emo，顿了顿又问，“没吃好饭？”
云漓无语：“人生就只有吃吃睡睡吗？”
“不然？”左喻理直气壮。
没被暗恋磋磨过的人，都有种粗神经的直率。有个想法在云漓脑子里阴暗爬行：真该来个人让你尝尝爱情的苦。
不远处忽然响起Coco的声音：“Kim哥，别太担心把身体熬坏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有办法的。”
“连病都看不上，能有什么办法？”Kim很绝望，整个人被压垮似的，“普通号看不好，专家号抢不到，连四千块的特需都挂满了。住南沪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云漓这边三个人，一听见这话都站起来了：“怎么回事？”
Kim走过来，憔悴得叫人心惊。原本挺精壮的三十多岁男人，这会儿眼袋几乎垂到肚子上，两鬓也急出一抹白。
“我、我妈这几天在家里老吐，认不清人。去医院一查，说是疑似脑瘤……”Kim说不下去了。
Coco帮他补充：“他家想找有名的专家再看看，结果根本挂不上号，阿姨这个病又耽误不得。”
云漓脑子飞转，思考自家有没有相关的人脉，云檀升能找人帮上忙吗？等等，脑瘤该挂哪一科？
没等她想明白，左喻已经拿起手机，边发消息边道：“你妈现在在哪？”
Kim：“在复山附属留观……”
“那还挺巧。”左喻笑了下，又问，“叫什么名字？”
“许慧芳。”Kim渐渐反应过来，眼睛一点点亮起，声音也没那么无力了，“智慧的慧，芬芳的芳。”
“好。”左喻飞快地打着字，“你现在让家属带上阿姨的医保卡、病历跟拍的片子，到医院四楼28号神外诊室，找左俞白主任。他今天在那儿坐班。”
Kim眼泪都下来了，边摸手机边说：“谢谢，谢谢！”
左喻：“别说废话了，快点！”
Kim用力吸了吸鼻子，双手颤抖着拨微信语音。等了阵儿没人接，又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这样，你直接去医院吧。”云漓忽然道，“这两天多陪陪阿姨，不用来公司。我跟人事说一声，工资照发。”
Kim支支吾吾：“但您这周交代的那个图，我还没改完，下周就要跟建工对接了……”
“改到哪算哪，你发我邮箱，剩下的不用管。”云漓朝他撇了撇手，“快去！”
Kim朝园区外跑去，金色的夕阳落在他后背上，像一片重燃的希望。
云漓收回目光，想起回家要督促爸妈，按时做今年的体检。
“你家里有附属的神外主任？”Lewis看向左喻，“啧啧，深藏不露啊。真了不得。”
“是我大伯。”左喻说，“我是我家学习最差的一个。”
“你还差？”云漓忍不住问，“你不是复交的吗？”
她看左喻的简历时就有印象。复交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段启成在世时就是复交的教授。
“那有什么用。”左喻摸了摸鼻尖，“别人不是国内top2，就是牛剑常春藤。”
“乖乖。”Lewis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书香门第，学霸世家啊。”
聊天氛围活络起来，大家都没注意到，Coco眼珠转了一转，用好奇的语气包裹住接下来的问题：“那你父母是干什么的？都没听你提过。”
左喻不以为意地挑眉。
自从来公司，他跟大家处得还不错。海林这种规模不大又尊重高知的新锐公司，同事之间都像朋友。
所以听到这个问题，左喻也没怎么隐瞒，直言道：“我爸是体制内管房地产那块的，我妈是职业经理人。”
他说了个世界五百强的外企名字。
“嚯！巨佬竟在我身边！”Lewis惊呆了，“……仕商学都拔尖，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到底是什么二代了。要我是你，我就每天琢磨怎么环游世界，哪还用得着出来工作？”
“没办法，就是喜欢这行。”左喻摊手，“没我，这世上有品位的高级酒店得少一半。”
“醒一醒。”云漓适时打断他，“你把海林工牌摘了再吹牛，别败坏我们公司形象。”
左喻扯唇：“总监，你好严格。”
云漓打了个哈欠，手机邮箱忽然提醒，收到Kim发来的文件。
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直接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改图。
Lewis也玩起自己的手机。
见聊天告一段落，左喻不爱闲坐着，站起身，打算再四处逛逛。
“哎，这个是你买的吗？”
Coco拿着旺仔牛奶追上来：“小朋友才喝这个。你怎么也爱喝呀？”
她先拉开拉环，才把牛奶递过去，笑意温柔，唇角和眼尾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谢谢。”左喻的目光没怎么在她脸上停留，平静地接过东西，顿了顿又道，“下次就不劳你费心了。你看，我也不是没有手，是不是？”
Coco“啊”了一声，音调拖得很长，从二声拖到四声，既不尴尬，也不泄气。
“只是想帮你个小忙，不要这么冷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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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漓一直没忘记Kim母亲的事，过了几天，发消息问他情况怎么样。
Kim说左主任当天就安排了会诊，开刀日期已经定了。瘤子不大，情况还算乐观。
云漓也放心了些，又买了水果、营养品和鲜花，以公司的名义送过去。
Kim很感激公司的关照，尽管人在医院，还是尽量保持着线上工作的状态，有什么事戳他都是秒回。
就这样，第三家酒店的设计稿最终平稳落地，正式进入施工期。
但室内设计部并没有从此过上放羊的清闲日子。正相反，施工期和验收期时他们最高压的一段时间。
他们得按时审核样品、去现场巡检，解决施工中层出不穷的现实问题。一旦图纸没法落实，要立刻提出备用方案。
云漓忙得脚不着地，有家不能回。
但她一直没忘记段清叙说的话。
“多见见面，别老躲我。”
在处理了催促清关，跟供应商扯皮瓷砖色差，以及现场演示设计意图之类的问题以后，云漓终于迎来了难得的一天休假。
她一直在床上躺到下午四点，身体总算充满电量。然后打开段清叙的聊天框，写好一行字，闭上眼睛发过去。
[电影搭子当吗？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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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漓选的是一部重映电影，影史上非常经典的爱情片。
她买过这部的电子版，翻来覆去看过好多遍，但在电影院看，还是头一回。
毕竟首映那年，她才两岁。
要说更多的小心思，云漓也没有。她就是单纯想看看段清叙看这种电影，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段清叙回得很快。
[我来买票。一起吃晚饭吗？]
云漓：[不了，我在家吃。]
出门前，她化了淡妆，挑了件米色的外套。外套袖子有点长，能遮住半个手掌。
然后，云漓犹豫了会儿，还是拉开玄关边柜，拿出最上面段荣杨送的那只表，戴在左腕上。
她先把毛衣袖子扯下来盖住一层，再用外套袖子盖第二层，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手表的轮廓。
做完这些，云漓朝电影院出发。
段清叙已经停好了车，等在商场楼下。
人潮熙攘，云漓还是一眼就看到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