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渐次》膳材桶紫

22、第二十二章

　　陈大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那么想一个人，想的五胀六腑都疼，连骨头里都透着麻。
　　明明认识也不过几个月，明明两人也不过只是是朋友，可怎么就那么想他呢？
　　陈大耿捧着林墨昀的衣服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缓缓的呼吸声，窗外月色正好，偶有微风吹过带着窗边的几根树枝微微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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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陈大耿跟着自己母亲去镇上采买聘礼，买完三牲四式又接着去买果脯，路上陈母问陈大耿要不要买对雁，陈大耿本想点头又想到自己家里的情况只能摇了摇头，不想最后陈母还是买了。
　　两人在镇上忙上忙下的采买着东西，不想这村里在几天前就已经是风起云涌了，就连附近几个村都知道了个清楚，唯有陈大耿一家还一无所知的打算办喜事。
　　陈大耿从镇上回来走进村子就感觉村里还是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从早上路过村子起就感觉到了，到现在就越发怪异了。
　　时不时的还有人躲在屋角偷偷耳语，陈母也发现了，见有一个熟悉的人想上前去问却被对方搪塞过去，陈母想着这些人估计是在讨论自己孩子说亲便没有再去理会，只有陈大耿心底不知怎么总有一股不安感，但看自己母亲心情好便没有说出来。
　　回到家陈母和自己女儿又是剪喜字又是装框别类，忙的不亦乐乎，陈父也在跟着忙进忙出，陈晓齐嘻嘻哈哈的凑热闹，这样的场景无论谁看了都觉得温馨，但陈大耿心底就是有种隐隐的不安，随着提亲的时间不断接近变的越来越焦躁。
　　到了提亲这一天，陈大耿跟着陈母还有王英来到提亲的王姓人家，三人一同进去，结果进去不到一刻钟就被人家连人带聘礼的扔出来。
　　陈大耿回想着刚才听到对方话，愣愣的转头看向身边一样被推搡出来的王英，对方见陈大耿看向她眼神心虚的躲了躲，又不自在得对陈大耿说：“我…我不知道他们会知道嘛，我以为只有我们村的人知道…我就…我才带你们过来嘛…”
　　王英越说越小声，陈大耿听了心底一凉却又好像觉得他们没说错什么，可是这是不该发生的啊…
　　“王家的！你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儿喜欢男人？”陈母被推出来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听到自己儿子被这样侮辱气的恨不得上去把人打一顿。
　　“我有说错？这十里八村的可都知道了你儿子喜欢男人！本来以为你们真看中我家大姐儿，结果是来骗的！我呸！我姐儿虽然没了娘可也不是你们可以糟蹋的！”那王姓男人把陈母往外推了推又转身回去关门，关到一半把着门。
　　“我跟你说，我姐儿就算是去嫁给一个鳏夫都比嫁给你家这么一个兔儿爷守活寡好！滚！”说完把门猛的一关，用力之猛，震的门梁上的灰都掉了一掉。
　　陈母听完气的想破口大骂，却见门已经关上了，骂也没有用，但又气不过索性上去对着门踹了一脚。
　　“气死我了！说谁呢！我看你才是兔儿爷！”
　　陈母在哪里气着，陈大耿却只觉得手脚冰凉，明明是快春末了却仿佛进入了寒冬一般，冷的陈大耿血液都快流不动了。
　　“阿耿走！我们回家！”陈母把地上可以捡起来的都捡起来，摔坏了的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不能要了的就往路边扔扔别妨碍了人走路。
　　陈母拿着东西，把一些好拿的递到陈大耿手中，再拉起少年的手回家，感受到了陈大耿手温度冰凉回头一看自己儿子，见他整个人呆傻着，好像失了魂魄一样的跟着自己走，陈母不禁眼眶一热差点就掉了眼泪。
　　“阿耿不怕，阿娘在这里呢，没事儿，阿娘知道我们阿耿不是他们说的哪样的。”陈母虽然嘴上那么说，但脑中突然闪过几个画面，心里也是一空眼中的泪水差点就没憋住。
　　陈大耿低着头默默跟着陈母走，陈母也心绪复杂只一心想着先回家，两人都在低着头走路，连身后的王英都没去理会，王英见两人这个模样跺了一下脚：“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出发的时候是早上，回来的时候是午后，正是村里人休息的时候也没什么人，但出现的那么一两个都会看看他们母子二人的形象，陈大耿还好，陈母刚刚在哪里跟人推搡了一番现在头发凌乱着，手里提着的东西也是破破烂烂的，那些人见两人的形象好像没什么惊讶甚至还有一丝了然，好像知道他们会如此一般。
　　陈父正在家里等着消息，听见门开了正想笑问结果如何了，不想回头一看吓了一跳，站在门口的母子两人气氛低压，手上提的东西也破破烂烂要掉不掉，再加上陈母头发凌乱整个好像被人霸凌了一样。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陈父担心上去拉着陈母左看右看，想知道有没有受伤却被陈母没好气的往旁边一撇，想跟上去就被王英上来把帮忙拿的东西往怀里一放。
　　“陈家大哥，东西拿着，是我的错，对不起啊，现在我进去也不好过两天再来赔礼哈。”王英说完匆匆的走了，也没理陈父抬起要挽留的手。
　　“这这这！唉呀，这究竟是怎么了啊？”
　　陈母牵着自己儿子到房间里坐下，陈二妞和弟弟见两人心情不好都不敢说话，站在旁边看着。
　　陈大耿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心绪烦乱轻轻的唤一声：“阿娘…”
　　“没事的，阿娘在这里呢，阿娘知道阿耿不是那样的人，对吧。”陈母温柔的对着陈大耿说话，生怕声音大点会吓到自己的大儿子。
　　陈大耿现在脑袋一片空白，听到自己母亲的问话默默的沉思了一会，才抬头说：“阿娘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陈母听到自己儿子的回话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陈大耿抱进自己怀里，然后像小的时候那样，轻轻的抚拍着陈大耿的背。
　　陈父进来就看见这样的一幕，心里揪的生疼，是自己没本事。让他们母子二人弄的这般模样。
　　“你们到底怎么了？可是他们王家的欺负你们？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去！”陈父越说越觉得是这样，撸起袖子就急匆匆的要出门去。
　　“你回来！这事就这么过去吧，我们等过两年再给阿耿说一个，现在先让孩子休息休息先。”陈母怀里抱着少年，除了第一句喊的大声了点其他都是淡淡的说着。
　　陈大耿被喊的稍微回了些神，抬头见自己父母好像要说些什么，只是顾及自己没有谈论，正好自己想一个人静静…
　　“阿娘我想回院子那边待着，你们不用做我的饭了。”说着陈大耿就直接出门去。
　　陈父想上前去叫回来却被陈母抓住的手：“让他去吧，静一静也好…”
　　陈大耿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林墨昀走时留下的玉珏，脑中不断回想着那句“你儿子是喜欢男人的，你还好意思来！”。
　　“我喜欢…男人…吗？”陈大耿不断的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对劲，明明认识不久却对一个人思之如疾，那怕是一本话本里的故事，只要是跟他沾边的都让自己为之疯狂，就连衣服都能让自己触景生情…
　　原来这些自己一直都想不通的东西都是因为自己喜欢他吗？喜欢…一个…男人。
　　陈大耿无奈的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这院子内的景物，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除了喜欢对方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来说明自己这段时间的不正常。
　　认清这一点，陈大耿一时不知该怎么做，又想起自己父母今天目送自己回来的神情，再想到自己在父母面前对林墨昀的依赖，陈大耿顿时心乱如麻。
　　在院中独坐一夜，太阳照在身上那一刻陈大耿站了起来。去换了被清晨露水沾湿了的衣服，洗漱完就去找陈父陈母。
　　“怎么这么憔悴，昨晚没睡好？”陈母见从门口进来的陈大耿眼下乌青，面容憔悴，走过去摸了摸对方的脸。
　　“没事，就睡的晚了些，不碍事的。”陈大耿把自己母亲的手拿下来，又任由对方把自己的手握在手里。
　　“不怕，你现在还小，等过两年阿娘再给你说一个村里就不说什么了。”陈母拍拍少年的手笑着安慰着。
　　陈大耿听到这话把手从自己母亲手里抽出来，看着对方的笑容慢慢的把头底下去。
　　“不用了阿娘，不用给我说了，我怕糟蹋了人姑娘。”陈大耿说完又把头底的更底了。
　　“怎么说话的，我们阿耿好着呢怎么能说是糟…”陈母说到一半反应过来，震惊的看着陈大耿。
　　“他们说的没错，我是喜欢男人的，还是墨叔那谪仙般的人儿，是我心思龌龊…”说到后面陈大耿也说不下去了，局促不安的站在那里。
　　“阿耿在同阿娘说笑呢，是吧？没事的，阿娘不会让这村里人欺负你的，阿娘先去把事情做了就去找陈里。”陈母说着转身回走，不敢再看陈大耿一眼，生怕再听到对方惊世骇俗的言语。
　　陈大耿看着陈母这般行为知道她一时不能接受，可还是想与她说清楚，不然就谁都对不起了。
　　“阿娘不用去了，我…”
　　“够了！”
　　陈大耿话还没说完陈母急急的吼了一声，把本想上前一步的陈大耿震在原地。
　　“可我就是喜欢男人啊…”陈大耿从来没见自己母亲这么生气的模样，不禁绝望的说出了心底一直呐喊的话语。
　　“你说什么？！”陈母还没说什么话，听到陈母喊声的陈父出来就听见陈大耿这么一句话，不禁呵问出声，上来紧紧的抓着陈大耿的臂膀问。
　　“喜欢什么男人，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只听“啪”的一声，陈父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甩了陈大耿一巴掌，陈大耿本就昨夜一夜未眠，今又被陈父全力的一巴掌甩下来，身体支撑不住顺势重重往地上摔去。
　　“你干嘛！”陈母本正伤心着，见陈大耿被陈父打倒在地立马上前去把陈父推开去扶陈大耿，见到对方脸上瞬间红肿的脸颊顿时心里一痛，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你生气就生气，你打孩子干什么！”陈母气不过转身又推了陈父一把。
　　“打！我今天就打死这个不孝子！”陈父气昏了头，四下看了看发现旁边的木板凳拎起来就要往陈大耿身上砸去，本来听见动静出来的姐弟二人看着三人在吵架不敢上来，现在看着自己父亲拎着板凳心里一惊立马上前抱着陈父的腿。
　　“阿爹！阿爹哥哥认错了，你放过他吧，阿爹你这样会打死哥哥的。”陈二妞大哭出声，自自己有记忆以来就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眼泪如水珠一般不断落下。
　　“对啊，阿爹哥哥知道错了，你消消气，别动手啊。”陈晓齐虽然没有像自己姐姐一般大哭，却也湿润了眼眶。
　　“别拦我！我今非打死他！喜欢…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出口！逆子！”陈父气红了眼，举起板凳就扔过去，还好陈母眼疾手快的抓着了。
　　“你给我停下！一个小的就够我乱了，现在你这个大的还来给我添乱！滚！”陈母抢过板凳扔掉，整个又扑到陈父身上拿拳头直锤对方肩膀，没有留力气拳拳到肉，打的碰碰直响。
　　陈大耿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家人为了他闹成了这样，心里难受的不能自已，就连呼吸都是难受的，仿佛要窒息了一般。
　　“好！我不动他，你让他自己说，我看他能说什么，你又能怎么解决！”陈父甩开身上的一堆人，转身走到屋檐下撩了张凳子坐下，拿起旁边的旱烟就抽了起来。
　　陈大耿听见陈父说的话抬头望去，发现对方在沉闷的吸着烟，又见自己母亲和弟妹都一脸希翼的看着自己，怔了一瞬，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改坐为跪，重重的往地上磕去。
　　“孩儿不孝，不能让阿爹阿娘含饴弄孙，还望爹娘消消气，阿耿以后定加倍孝敬你们。”这段话陈大耿是把头磕在地上不敢看着自己父母说的，直到说完才敢起身看向自己父母。
　　“逆子！”
　　陈父被这话气的把手里的烟杆扔向陈大耿，好巧不巧的烟斗哪一块金属的地方扔到陈大耿额头上，撞到额头掉在地上，烟斗头与烟杆顿时被摔的断开了，躺在地上无人理会。
　　陈大耿看着地上断开的烟斗，觉得自己好像这断开的烟斗一样，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