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渐次》膳材桶紫

17、第十七章 陈大耿听完

　　再看其人，一头墨发洒落双肩长身鹤立，纵是在这农家院舍，依旧是世家贵人的从容气派，想不通这般才华斐然的人为何会来这乡野田间做个草医。
　　“今天你不舒服便不用练字了，我带你看看医书。”上完改教的课程林墨昀布置下作业便带陈大耿读起医书。
　　陈晓齐安静的练着字，柳沐生上前看了看不禁一惊，这字虽说还是东走西爬，却已然可以在笔画走势中窥见一点风骨。
　　“晓齐你练字多久了？”
　　听到问话，陈晓齐抬头看了看发现是柳沐生，才略微羞涩的挠了挠头道：“一个月左右，先前认字认了许久，等识得大数的字才练字，所以练的不久。”
　　“虽练的不久，却已是比初学的大多数人要好了。”柳沐生拿起桌上的字帖看了起来，越看越是熟悉。
　　怎么看都怎么像自己临过的蕴怀先生的字，眨了眨眼睛又仔细比对了一遍，确认无误，转头看向那长身玉立的身影，心中逐摸不定。
　　“林大夫，你这字…”柳沐生看着字，一时不知还如何开口。
　　“嗯？这字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林墨昀放下手中医书，拿过柳沐生手上的字帖，端详片刻并无不妥，转头疑问的看着对方。
　　“哦，没什么，就是看这字跟我在学院跟夫子借来的一副名家字帖极像，所以冒昧问下。”说完柳沐生定定的看着林墨昀，眼睛微眯看起来好像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林墨昀心中一沉，看了自己的字帖一会，又抬头看了看这年纪轻轻便考得功名的少年郎，如若能一直坚持己心，不偏不倚，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我在京城时爱收些名家字帖，现在晓齐刚好练字，所以写些临过的字帖给他用，写的不好，让你看笑话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样，林墨昀提笔，遵循着记忆里临摹过的名家字帖，逐字写下几个风格不同的字来递给柳沐生。
　　柳沐生接过看了看，心中不免惊叹，像！这些字一看就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想来对方在这方面的用功是自己所不能及的。
　　“林大夫的字可谓是厚重雄浑，大气脱俗。沐生远不及林大夫，望林大夫见谅沐生的失礼。”柳沐生起身施礼，林墨昀见状赶紧起身还了一礼。
　　“哪里，我这字我也知写的怎样，柳秀才有所疑问也属实是正常，哪有失礼之说。”林墨昀知对方是信了自己的说法，所以也起身还了一礼，他知道自己的字帖被一同僚拿去，不过两三日便传来有一隐世大儒，书法奇绝，现只得两副字帖流传出来。
　　林墨昀一听也是新奇，跟着听了两耳朵，直到听到蕴怀二字时才知那两副字帖是自己的，名字还是其中一副写完时，自己随手写下的两字，不想竟然被当成了隐世大能，当真是哭笑不得，更不想还被学院夫子誊抄了。
　　回忆起这事情始末，那怕是已经恢复记忆的自己，在修真界纵横多年也觉得的有点无奈。
　　“嗯？怎么了？”陈大耿看的认真，身边人突然站起来行了一礼，以为怎么了遂忙问出声。
　　“没什么，只是我敬佩林大夫的学识，想跟他讨教一番，吓着你了？”柳沐生自幼生长在村里，知道村里人是不重视这些礼仪的，看少年模样估计惊到了，忙安慰一下。
　　陈大耿听完摇了摇头，对柳沐生说：“没，只是好奇。”
　　倒是在练字的陈晓齐一脸兴奋的喊：“对啊，墨叔好厉害的，还跟县令大人认识，县令大人也好厉害，还抓了坏人，我以后也要当大官！我要考功名！”
　　一番童言童语引的全场人哈哈大笑，陈大耿忍不住对着自己弟弟弹了个脑瓜崩。
　　“当大官，前两天是谁光着屁股一头扎水里去游泳，还是阿娘拿着竹子赶回来的？”
　　陈晓齐被自己哥哥揭了个老底，不禁双颊通红挠着头嘿嘿直笑，憨态十足。
　　林墨昀听到陈晓齐说想科考，在桌底的手卜算了一下，不过半刻林墨昀嘴角挂起笑意，摸了摸陈晓齐的头说：“那晓齐便去考吧，定能实现理想的。”
　　陈晓齐听完笑得极为灿烂，陈大耿看着这个笑容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
　　四人在院子里或探讨，或学习，或习书。直至天色将晚，柳沐生与陈大耿道别：“我明天就要回去了，直至明年开春考试后才回来，到时再来找你玩。”
　　“为何要这么久？”陈大耿于读书科考一事知之甚少，听到要明天才能见到好友，不免探问。
　　“我考中秀才不过一年，夫子说不可与其他三年课程来，所以我之后课程较之他人多些，没有沐休了。”
　　陈大耿听后拍拍对方的肩膀：“是了，你现在应当学业为重，那我等你回来。”
　　柳沐生看着少年多少是有些不舍的，看向一直站在少年身后的人，其实双方都明白对方的心思，但是柳沐生了解陈大耿，对方一心只想像他父亲一样，娶妻生子，做好田间事。
　　所以虽然不舍，却也不担心，因为对方必然会和自己一样，只能把心思深埋在心底，根本就没有机会说与少年听。
　　“好，你等我回来。”柳沐生说完摸摸对方的头，对着林墨昀点了点头，转身回家去。
　　“墨叔再见。”陈晓齐也跟着对方的步伐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去了，头可还难受？”林墨昀看着少年的双眼还在往逐渐远去的身影看去，神情晦涩，直接揽着少年的腰往家里走去。
　　陈大耿虽说已经不大难受了，可坐着还好这下站起来送一下人才发现自己还是乏力的很，感觉被对方揽着便干脆直接靠在对方身上去。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墨叔你借我靠靠。”
　　“唉！”
　　陈大耿说完话正要借力往前走去，不想下一秒身子就腾空了，惊呼一声就只往林墨昀身上攀。
　　“别怕，没有力气我先抱你回房，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林墨昀抱着少年步伐稳健的往房里走去。
　　陈大耿听完放松下来，顺势把头靠在对方肩膀上闭眼休息，脑中想着菜肴希望能从其中选出一道来回答对方，对于被抱着没有太多惊奇，两个大男子抱一抱无妨。
　　“嗯…我想想…”
　　等陈大耿把想吃的菜都轮了一遍林墨昀已经把他放到床上了。
　　“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些土豆，我们吃土豆炖肉吧，然后再炒盘空心菜，刚好我在院子旁边种的空心菜可以摘了。”
　　陈大耿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整个人舒服的不想动弹，加上宿醉又一下午都集中精力看书，现在一粘床就困顿的很，跟林墨昀说话都是含糊的。
　　“嗯，睡吧，等下做好了就叫你。”林墨昀给少年掖了掖被子，坐在床边等少年睡了才去仓库拿了少年说的土豆又去菜园子里摘菜。
　　淘米的时候林墨昀忍不住的感叹，现在自己和少年仿佛是多年夫妻一般，他在睡觉休息，自己在淘米做饭，虽然自己照顾他多些，可心里却也甘之如饴。
　　想到这里林墨昀忍不住笑了一下，现在的自己若是让两年前的自己看到说不定会大惊失色，在宗门里向来被说冷心冷情的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贪恋这世间红尘…
　　陈大耿是被一阵肉香引醒的，醒来人还恍惚着肚子倒先叫出了声。
　　顺着香味来到厨房，林墨昀刚好把炖肉盛盘，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转身就送到少年嘴边：“尝尝好不好吃。”
　　陈大耿一懵，也不纠结对方明明没有看过来是怎么发现自己在门口的，只张嘴吃下对方筷子上的肉。
　　“嗯，好吃！”嘴里的肉炖的软烂又汤汁满满，吃完唇齿留香让陈大耿直想吃下一口。
　　“那就好，你端去桌上然后把碗筷摆出来，我再炒盘青菜就可以吃了。”
　　听到吩咐陈大耿乖乖的去做了，林墨昀看着乖巧的少年心里又是一软，脸上也跟着带了点笑意。
　　陈大耿端着盘子懵懵的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林墨昀，却被对方那抹笑意吸引。
　　青年在烛火的映照下，整个人冷白如玉，更显得眉目深浓，丰姿隽爽，有种如水墨画般的美感。配上一身温润的气质和煦的笑容，湛然若神。
　　要是平时陈大耿一定是要当面夸赞几句的，可今天不知是刚睡醒还是灯光朦胧，只觉得的脸颊燥热，心跳也失了往常的频率…
　　吃饭期间林墨昀发现陈大耿状态不太自然，先是菜夹空什么都没有就送进了嘴里，吃块肉又被烫到，再就是喝碗汤都能撒了自己一身。
　　陈大耿正在收拾身上的一片狼藉，不想额头突然附上一片温热，抬头发现对方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忍不住又是面红耳热心跳失律。
　　“没事的，我吃饱了，我…我去收拾一下！”说完陈大耿拿下对方的手就跑开了。
　　林墨昀以为少年人不舒服才如此反常，见对方去洗漱便赶紧收拾碗筷，想着忙完了去给少年看看，不想等收拾完毕回到房间少年已经是躺在床上睡觉了。
　　但到底还是不放心，上前去把了把少年的脉，又摸了摸额头，见少年身体正常林墨昀轻轻的松了口气。
　　次日陈大耿醒来，睁眼就看到林墨昀那眉如墨染，长睫若扇，见此如画美景陈大耿忍不住又是面红耳热，不敢再看匆匆起床，离开对方。
　　陈大耿跑到门外，忍不住靠在门上捂住心口，怔怔的悟了半刻却还是满心疑惑，为何会这样？
　　等林墨昀起来的时候陈大耿已经做好饭菜，在院外菜园子里忙活了。
　　“墨叔我今天回我家去，可能下午才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了。”陈大耿把锄头放到屋檐下，对着正在洗脸的林墨昀交代一声就往门口走去。
　　“行，今天刚好要去一下镇上，你有什么要带的吗？”林墨昀洗完脸把水倒掉，对着门口的少年询问。
　　“没，你路上小心。”陈大耿没敢再多看对方一眼，匆匆就往家里走去。
　　陈大耿不知道今天的自己为什么一看到林墨昀心慌乱跳，所以他那怕不跟林墨昀晨练了也要回家静一静，他怕自己一整天都静不下心来。
　　陈大耿推开家门的时候一家人刚在吃饭，陈母最先迎出来。
　　“阿耿怎么回来了，可是要拿什么？”
　　陈大耿笑着摇了摇头，抓起桌上的一个包子就直接啃起来，又摸了摸自己妹妹的头，惹的对方笑得见牙不见眼。
　　“没，今天没什么事，回来给阿爹帮帮忙。”
　　陈母见状不禁莞尔，但还是站起身去厨房里又拿了副碗筷出来。
　　“行，吃完就跟我去田里吧。”陈父刚好吃完，说完放下筷子就要去拿农具，陈大耿见状赶紧把半块包子塞嘴里冲厨房喊。
　　“阿娘不用了，我吃过了的，我和阿爹走了。”说完就跟陈父一起去拿农具。
　　陈父听他这么说也不管他吃不吃了，见自己这个大儿子跟上来就直接出门往田里去。
　　陈母听到少年的话从厨房出来：“那你们早点回来，这天还热的很别中暑了。”
　　陈大耿跟着出门去，到门口父子二人齐齐的应了声“知道了。”
　　陈母看着这对父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看了看天色确定了下时间才去叫自己小儿子起床。
　　陈大耿跟着自己的父亲在田里又是浇水又是除草，陈家虽然不能算村里的富户，但也有四五亩田地，今天陈大耿和陈父去的地方就有三亩，所以虽然有两个人却还是累的陈大耿直喘气流汗，那怕他做惯了农活也有点吃不消了。
　　本来陈大耿以为今天就这么过去了，不想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母又说了一个对于陈大耿来说不知震惊多点还是欢喜多点的事情。
　　“阿耿你也十五了，我这几天和你阿爹说了一下，打算先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姑娘定亲，等你十六或十七的时候再娶回来，你看可以吗？”陈母虽说已经跟陈父商量好了，但到底还是想跟自己儿子再探讨一下。
　　陈大耿听完满脸通红，他知道十五岁之后会结婚，但现在听到自己娘亲说出来还是忍不住脸红，对于结婚他是期待的，所以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欢喜多过震惊。
　　“我…我都可以，你们定就好了。”说完陈大耿就低头猛扒饭，不敢在说什么，怕家里调凯他。
　　陈父陈母相视而笑，陈晓齐在旁边起哄：“哦！哥哥要娶新娘子喽。娶新娘子喽。”
　　结果被自己的娘亲打了一下，陈二妞见状在旁边直笑。
　　“喊什么！这事还没定呢。”
　　陈大耿见状也不害羞了，也加入自己妹妹的行列对着自己的弟弟直笑他。
　　怀着满心的喜悦，陈大耿耐着性子跟着自己父亲编了一下午的竹篮，等天上布满晚霞才回林墨昀那边，想跟他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