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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疗伤 ...

  •   方履霜从大帐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两人说起军务,不但心平气和很多,甚至在许多方面不谋而合。
      一番交流,方履霜才知道北境这些年实在举步维艰,问题主要集中在装备太差,和军饷迟发上。以往燕王打得报告到了京中,都被内阁压着,一来确实缺钱,二来他们想这四年姚以慨日日说缺衣少食,他们日日拖延,那北境不照样也应付过来了?由此可见,这缺衣少粮,十有五六有水分,三来他们也怕北境有了功绩,燕王会就此翻身,给韩楚二王多添位敌人。
      可是最近,朔北大军战败的消息传到京中,物议纷纷,韩王和楚王也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这个被废黜的燕王身上。姚以慨败了,按照言官的说法,就是他能力不足,可在韩王和楚王看来,他却是故意为之,所以二人都想派自己人来北境探探虚实,朝中一番争斗,韩王才揽下此事,原本是要派别人前来,可想到姚以慨,方履霜心中莫名一动,自请而来。
      出发前,韩王将他唤去一番密谈,这才知道,韩王如此积极,为的是摸清二弟盘算,除此之外,也有让他掌握朔北军的打算。
      这些年,方履霜跟在韩王身边,对这位储君的认知渐渐深刻,总的来说八个字,性格强硬手段阴狠,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想过,韩王的私心如此之盛,竟会将兄弟之间的斗争,凌驾在边境安危之上。
      不过,这么一日,也早在方履霜意料之中,陛下皇子不少,但唯有韩燕楚三王年纪相近,外公家又势力超凡,可以一争储君之位。随着皇帝身子骨日益虚弱,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也一并虚弱下去,这些年,韩楚二王甚至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至于燕王,方履霜与他四年未见,初见时,以为他一成不变,还有些失望,可几番交锋下来,才意识到有人改变,改变在言语,而姚以慨的改变,改变在骨在血,当年虽然他也整日没个正形,却是直白的,无畏的,甚至有几分天真,北境四年,仍是副风流王爷的模样,外壳却变得坚硬起来,那双坚定清澈的眼中也多了些什么,仿佛带着血腥之气的一杆长矛,威严,直指人心,令人不敢逼视,可又神秘,如在雾中,让人看不真切。现在的他,说是会趁乱起兵反叛,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现在自己来了,一切可有改变之机?
      方履霜沉默着向前,沈家兄弟跟在他身后,二人和田牛说话,眨眼丢了方大人,自责不已,吵吵闹闹,好容易进了燕王大帐,方大人却让他们站在一边,先别开口。
      原本诧异,可在侧听了一阵燕王和方大人的谈话,不禁沉重下来,才知道边境之苦,远超所料,今早吃得那些吃食,在他们看来是粗茶淡饭,对于朔北大军,居然是甚为可口的一餐,若不是燕王特意交待,他们是万万吃不上得。
      燕王母妃早逝,外公镇国公失势后,在朝中便没了根基,远走北境四年,朝中竟无一人替他奔走呼告,而且在韩王看来,北境虽是边关,但所邻郑国终究只是穷国,小打小闹可以,大风大浪难掀,因此也没有太多警惕之心,反而一心一意限制楚王势力。
      三人各自怀着忧虑之心,在呼啸的寒风中低头前行,忽然北边有灯火一闪,紧接着有一飞骑打马而过。方履霜心底没来由一紧,立刻反身要回中军大帐。刚走到一半,便瞧见姚以慨一身盔甲,骑在马上风驰电掣而来。路过他的时候,马蹄一顿,简短道:“郑军来袭,你待在我帐中,哪里也不准去,明瑾、明瑜,保护好方大人。”说罢,不待方履霜回答,便已绝尘而去。没过多久,又有位亲兵打马而来,说是燕王吩咐,要他看着方大人。
      沈明瑜嘿嘿一笑,道:“殿下很关心我们方大人。”
      方履霜却沉默不语,他知道姚以慨所作所为,并非在乎他这个监军的性命那么简单,更是怕他胡乱行事,反而增添麻烦,也有意借此杀一杀他的锐气。
      很好,若是连我都斗不过,又怎么可能在豺狼环伺的京中存活?方履霜忽然在黑夜中一笑,惊得那亲兵以为是这姓方的安排郑国偷袭。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周遭火光冲天,喊杀声一整片。方履霜端坐大帐之中,片刻也未阖过眼,那亲兵随侍在侧,见方大人不惊不乱,也没有招任何人的麻烦,不禁消了些敌意,毕竟前几位监军,无不作威作福,不懂装懂。
      终于,宁四端踏进大帐,他一身血色,显然刚下战场,扫了一眼方履霜,淡淡道:“郑军退了,殿下去看伤员,一时半会回不来,方大人便在此处歇歇罢。”
      方履霜舒了口气,站起身来,道:“伤员在哪?我也去帮忙。”
      军中大夫不多,方履霜也确实学过医术,虽说怀疑他此举有拉拢人心之嫌,但宁四端想了想,还是按下嘴边的冷嘲热讽,转身带他去了。
      姚以慨本就有伤,还是在那种阻碍人骑马行动的地方,但他仍是忍着,和将士一起杀敌,单凭这一点,全军上下无人不服,不过他终究不是铁打的,看了一圈伤兵,终于哼哼唧唧的倒下了。
      军医老王原本想去看看,姚以慨却摆摆手,说自己没事,让他去看别的人,又站起身,强装无事,走到旁边一间小帐里。才刚抱着木板搭得床趴好,忽然听见方履霜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燕王殿下身先士卒,让人好生钦佩。”
      姚以慨伤处一抖,头也不抬就骂道:“方履霜你还说风凉话?若不是你将本王打得下不了床,本王现在一定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想打我?等你能爬起来再说吧。”
      “你等着……呲……你干嘛掀我衣服!”
      “给你包扎伤口。”
      方履霜虽是文臣,但处理起姚以慨血肉模糊的伤口来毫不手软,没过多久,便将伤口处理干净,包扎完毕。
      姚以慨埋着头,心里又气又郁闷,奈何有伤在身,反抗不得,只好扯着嗓子,从头到尾一直叫疼。
      “你怎么和从前一样?”方履霜无奈一笑,顺带拍了拍姚以慨的脑袋。
      姚以慨闷声道:“方大人,不要以为你大我一两月,就可以在我这个皇子头上作威作福。”
      方履霜道:“十年前,你也说过这句话。”
      姚以慨道:“原来方大人还记得。”
      方履霜道:“我过目不忘,你难道不知?”
      “怎会不知,方大人是京中出了名的神童,十五岁便被特召入宫,做了大哥伴读。只不过,方大人什么都记得,唯独不记得,少时宫中,我是如何替你出头,事事维护你。”
      方履霜道:“姚总督,还不忘打感情牌?”
      姚以慨笑道:“若能让你良心发现,打打感情牌又何妨?”
      方履霜道:“我一颗赤诚之心向着大梁,从未泯灭黯淡,何来发现之说。”
      “是向着大哥吧?”
      “韩王代行太子职权。”
      “代行而已,并非太子,即便是太子,就要极尽谄媚之能事?”
      方履霜道:“殿下,你说这话,可有些大不敬。”
      姚以慨道:“不敬如何?你会弹劾我?就算要弹劾,你以为我会怕?四年前我没怕过,现在也一样。”
      “殿下,谋大事者,岂能如此动怒?”
      “方大人说笑了,谋大事?我能谋什么大事?只求今年过年能吃一碗肉,喝一壶好酒,头能在脖子上一年又一年,我可没有方大人那种城府,那些隐忍。”
      方履霜静了许久,才道:“燕王殿下,你这副吊儿郎当、不求上进的模样,是装给谁看的?”
      姚以慨笑道:“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大哥说我胸无大志,三弟说我是个逍遥王爷,你为了这事不也常常和我生气。”
      方履霜道:“四年前,我信,现在,我不信。一路北上,加上这两日所见,才知道朔北大军坚持到现在,并非敌人手下留情,而是朔北大军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同仇敌忾,如此威武之师的主帅,怎会胸无大志?你不争,并不是不善争,只是不想争……”
      “好了,方大人,本王一夜带伤杀敌,此时早已累得神智不清,急需睡眠,你若想试探我,不妨等我睡醒再来。”
      方履霜看他一眼,并不争辩,起身去了旁边伤员聚集的帐篷里帮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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