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柯学的除灵事务所》昕宸

11、第 11 章 外守有里

　　齐木楠子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还没进去，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烂的味道。

　　绝对没有错，在这个洗衣房里，应该就盘踞着凶灵。

　　早应被排除世间的污浊此刻仍停留在这里，像是银行卡里怎么也取不出的三毛钱、茶杯口怎么也刮不掉的茶垢，书架上一排整齐的书里唯一高出一厘米的书，让人觉得莫名难受。

　　虽然她现在是男儿身，理论上不能进女生宿舍的洗衣房。

　　但是她的本心还是女孩子啊，所以这么做问心无愧！！！

　　没错，衡量一个人人品的不是外貌，而是她内心的准则。

　　而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可靠的人！

　　所以——诶嘿！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毫无负担地翻墙进入女生宿舍，这对于现在的齐木楠子来说，简直是不能再轻松的事情。

　　她微微仰着头，任由自己的鼻尖循着气息一路走到洗衣房的最后一排洗衣机前面。

　　拨开荆棘状的黑雾，她果然看见了——一个小女孩（？）正蹲在角落里。

　　那小女孩看上去也不过六七岁，此时正盯着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木楠子：？

　　有没有搞错，就这？！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大干一场、大展身手，结果居然就是这么个毛头小孩？！

　　小孩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她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齐木楠子甚至不确定她是否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一般情况下，戳破幽灵的死亡事实，打破它们幻想的世界并不明智，但是，齐木楠子显然不是会考虑幽灵心情的人。

　　她直接上前道：“你在这里盯着工藤——不是，滚筒洗衣机干什么呢？”

　　小女孩转过头，外表和普通的人类女孩一样——除了她黯淡无光的瞳仁。

　　“我在等爸爸。”

　　“爸爸？”齐木楠子歪头。
　　什么意思？抓凶灵还一抓抓出一对来了？父女俩都是凶灵？

　　“我爸爸经常会来这里收衣服。”女孩道。

　　齐木楠子大惊：“什么？变成幽灵了竟然还这么变态？！偷小姐姐衣服？！不可饶恕！！”

　　小女孩：“……”
　　她什么也没说，但她从她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上竟然读出了一丝迷茫……还有一丝嫌弃？

　　齐木楠子：big胆！竟然敢嫌弃自己！待会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宇宙第一无敌除灵师！

　　“啊，爸爸……”
　　就在这时，一直抱膝蹲的小女孩突然站起来，扒在那扇小窗户前望着外面。

　　齐木楠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家政套装的大叔拎着一袋衣服走过。

　　没看错的话，这是给警校生清洗衣物的洗衣店大叔？

　　他袋子里拎着的应该就是新洗好的警服吧？

　　只是没想到这只小凶灵竟然是他女儿？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了吧？

　　六七岁的时候就死了，到现在还在，这怨念是有多深啊？

　　齐木楠子略有些无语地望着她：“喂，你一直跟着他？他知道你的存在吗？”

　　小女孩放下扒在窗台上的手，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齐木楠子摸摸下巴。

　　难道说她的执念是她父亲？因为要陪伴父亲所以不愿消散以致于变成了凶灵？

　　“爸爸他不要我……他一直在找我……他把别人认成我……他有了、有了别的女儿……”

　　很奇怪，幽灵应该是没有太多感情的，但她还是感受到了女孩情绪低落。

　　齐木楠子：？？？

　　等等，她应该没有漏听什么吧？这几句话单独说她都能理解，为什么放在一起就理解不了了呢？

　　应该不是她理解能力有问题吧？？

　　“呔，既然如此，你就乖乖跟我走吧。”
　　齐木楠子大手一挥，无形的风如水滴般凝聚，夹杂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推开千万重荆棘的阻碍。

　　“等、等等！”小女孩像是预料到了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受惊般地往后跳了一步。

　　“我还有事没有做完！做完了我再跟你走！”

　　齐木楠子闻言倒是真的停了手。风漩只绕着女孩的裙边走，把她的连衣裙吹成层叠的海浪。

　　“你死的时候才这么点大，能有什么没做的事？不就是不想离开你爸爸吗？”

　　“不、不是的！”女孩突然大声，既而想到什么，又低下头去嚅嗫：“爸爸他做了坏事……”

　　“坏事？指除你以外有了别的女儿？”
　　齐木楠子摸摸下巴。

　　知道有的家庭大宝会和二胎争宠，但没想到死去的大宝也能争宠。

　　再一联想自己的家庭……

　　呵，不想想了。

　　小女孩不说话了。

　　她直勾勾看人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瞳仁其实是有点惊悚的。

　　但是齐木楠子并没有这种恐惧的自觉，在她眼里，三头六臂浑身烂泥的凶灵她都见过，对比之下，这女孩不就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嘛~

　　齐木楠子：只要最后能躺在她书里当书签的都是好灵灵~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展现出身为凶灵凶残的一面时，小女孩却突然开口：“我阻止不了他……”

　　“欸？阻止什么？生孩子吗？”身为多胎家庭的一份子，齐木楠子深有感触：“确实，尤其是比自己年龄大的兄弟姐妹，确实阻止不了……”

　　话音还没落，眼前的黑色迷障骤然收缩，凝结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女孩的身形逐渐模糊、消散。
　　最后，眼前云开雾散，只剩下一个纸片人晃晃悠悠地飘进自己手里。

　　半空中回荡着一句稚嫩的悲叹：“帮我阻止他……”

　　欸？所以这是自首了？

　　齐木楠子看着自己手中的纸片人，外形轮廓是个扎着双辫的小女孩，眉头微微蹙着，双眼紧闭，仔细看，眼角还挂着泪珠。

　　纸片人背面写着她生前的名字：【外守有里】

　　嗯……

　　说实话，她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善良的凶灵。

　　她的执念似乎也是出于善良的本意，而不是私心。

　　她要自己帮她阻止她父亲做某些事……究竟是什么事呢？

　　齐木楠子盯着手中的纸片人思索半晌，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

　　这个纸片人比她之前收集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异形怪好看一百倍！！！她要找个最显眼的位置把她夹起来！！！

　　以及——她完美地解决了小姐姐们的困扰，做了一次无名的护花使者！

　　至于有里酱临被封印前的嘱托？

　　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好了呀！该明白的时候总会明白的！（自信.jpg）

　　哦莫，洗衣房外面传来了小姐姐的声音，不管怎样，肯定不能让她们发现自己在这里。

　　否则明天校园论坛头条就会是：【《震惊！暖男齐木校草竟然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这究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或者是：【《快报！白天做暖男晚上想暖床！齐木大雄居然偷翻进女生宿舍！点击戳我获取全文资讯）》】

　　总之，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还是赶紧溜了溜了~

　　在小姐姐抱着衣服进来的前一刻，齐木楠子熟练一个翻身从窗户里跨了出去。

　　然后——
　　她不期撞上了路边同期的目光。

　　对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比平时睁得更大了。
　　“啪嗒”一声，他手里的零用品掉到了地上。

　　齐木楠子犹豫了两秒，把另一条腿也从窗户里拿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上前打招呼：“嗨，诸伏！”

　　仍处于精神暴击中的诸伏景光：“……”

　　*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

　　诸伏景光受降谷零的拜托，去警校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

　　到了那里，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他想：来都来了，不如多买点日用品回去吧。

　　于是他把自己以及几个要好的同期可能用到的必需品都拿了一点，确定自己考虑周全后付了款。

　　回到学校时，在门口遇见了附近洗衣店的大叔。

　　对方先笑眯眯地和他打了招呼，他也点了点头。

　　再然后——

　　在走回宿舍的路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同期齐木正以一种高难度不寻常姿势从一扇小窗户里跨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旁边。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里似乎是女生宿舍楼？

　　他一瞬间思绪纷杂，齐木是男生，怎么会从女生宿舍楼里出来？

　　而且还是以这样不寻常的方式。

　　如果他是有意进入……不，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他对对方的人品还是有着最基本的信任的。

　　如果是不小心……对了，一定是不小心进入！

　　……

　　不，再怎么自我催眠都不可能有人不小心从窗户进入女生宿舍吧？！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肯定是自己最近一直熬夜查那桩案子导致出现了幻觉！

　　他眨了眨猫眼，缓慢转身，喃喃道：“一定是太累了，我得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