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漂亮》折娓

22、第22章 啦啦啦

　　毕竟。
　　不管他生出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心思，他接近谢惊辞的主线任务都是捞钱啊。

　　“阮知？”
　　凌行和另外两个室友担忧地看着他。

　　阮知骤然回神，勉强朝他们露出一个笑：“没事。”
　　他拿起东西起身，“我还是先回去吧，别担心。”
　　他脸色看着有些白，眼眸下垂时，显出一种清纯无辜的楚楚可怜。

　　凌行看得怔怔出神，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室门口，视线都没收得回来。

　　室友挑眉，“诶，我知道阮知长得好看，但你也不至于露出这副魂都被勾走了的表情吧？”

　　“去你的。”
　　凌行不太自在地挠了挠后颈，“别跟我说话了，老师来了。”

　　室友笑笑，过了一会儿，还是凑到他身边小声道，“你呢，还是不要对他有什么特殊的心思啦。”

　　凌行皱眉，“你也觉得……”

　　室友摆手，“怎么会？且不说跟小阮相处过，我也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是那样的人，也跟我没关系啊不是。”
　　“我只是好心劝告你，你跟他是不可能的，别忘了，他跟谢惊辞的关系还不一般呢，你觉得你能比得上谢惊辞？”

　　凌行垂下眼眸，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知道。”
　　“我只是，把他当做朋友。”

　　＊

　　这会儿天灰蒙蒙的，下着轻飘飘的小雨。
　　有些冷，路上的人并不多，只是论坛上闹得终究有些大，撞见的人大多数都认出了他，眼神异样地对着他指指点点。

　　阮知抿唇，加快了脚步，到校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他舅舅。

　　周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棉夹袄，脸上胡子拉碴，头发也没梳，又乱又油，发丝一缕缕地黏在一起，邋遢到极致。
　　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正努力将要回校的学生们拦下来。

　　走进了，阮知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诶，这位小同学，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是来找人的，我来找我外甥，叫阮知，你认识吗？”
　　“他长得挺好看的，你应该认识吧？叫他出来一下，我找他有事。”
　　“……他不出来，我今天就在这儿不走了！”
　　“……什么眼神？我问你你刚才看我是什么眼神？！我不是神经病！我告诉你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臭表子——”

　　阮知面色冷得似雪，走过去拽住他的手腕就将他往外拖。

　　“谁他妈敢动我——”
　　周材大怒，下意识朝他高高扬起巴掌，在看清他是谁的瞬间又变了脸色，挤出一个笑，“是小知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言言呢，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春天天气转暖，可别着急减衣裳，她身体弱，要生病的。”

　　阮知面无表情：“你有什么事？”

　　周材脸色变了变，语气变得勉强，“你这孩子，干嘛说话这么难听。”
　　“我是你舅舅啊，虽然舅舅没什么钱，但血浓于水，我们是一家人。舅舅肯定是爱你们的。”

　　阮知听得不耐烦，转身要走。

　　“诶诶。”
　　周材连忙拉住他，“其实……诶，舅舅这次来找你呢，确实是有点事啦。”
　　“听人说，你在你们学校论坛挺火的？”

　　阮知慢慢回头看着他，眼神更冷。

　　这模样却让周材轻松下来，“不错嘛。”
　　他笑眯了眼睛，“没想到小知你还有这种手段，也是怪舅舅我，要是早知道还有这条路走，怎么可能让你白白在学校蹉跎这么多年，少赚了那么多钱。”
　　“乖小知，据说你傍上的那个老头是个老总，现在手里应该有不少钱吧。诶，舅舅压力大啊，要供两个孩子读书，还要还房贷，你给舅舅分担一点，怎么样？”

　　原来是来要钱的。
　　阮知直接道：“我没钱。”

　　周材脸上的笑没了，“阮知，别给脸不要脸。”
　　“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一个人倒是过上好日子了，怎么不看看我们！”

　　阮知没忍住，唇角漾出了一丝嘲讽。
　　原来他还知道他们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家人。
　　外婆一走，他们就迫不及待将他和阮言赶出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多给几件旧衣服都不愿意。
　　那会儿他怎么不知道他们是家人？

　　想到过往种种，他甚至不想再多给他一个眼神，转身就往外面走。

　　周材气急：“阮知！你还有没有良心！”
　　见阮知不为所动，他语气又变得阴测测：“你对我们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你别后悔！”

　　阮知依旧没有回头，他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就朝阮知砸过来。
　　阮知刚好被他砸到后脑勺，尖锐的疼痛爆炸开，他没管。

　　周材愤愤的叫骂声被他甩在身后，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阮知还是不太高兴。

　　天空变得更加阴沉，小雨渐渐转中，淅淅沥沥的，像是能淋进人心里。

　　阮知有些失神，没注意看路，一脚踩进了路旁的一个污水坑，黑漆漆的泥水溅起，打湿了他的裤脚和白生生的鞋面。
　　这下，更不高兴了。

　　他唇角抿得更直，开始像个小孩子一般，一脚又一脚重重往路边的污水坑里踩。
　　伞他也懒得打了，干脆收起来杵在水里当拐杖用。
　　等到家时，他身上已经被淋湿透了。

　　“阮知！”
　　书房里写作业的阮言蹦跶出来，“你不知道，我今天在学校还被老师夸了呢！学校地震演练，老师忘了通知我们，我还以为真地震了，端起我同桌的轮椅就往楼下跑。”
　　“哈哈哈哈！当时我同桌的表情可好笑了，哦，对了，这个同桌是这学期新转过来，他……”

　　看清楚阮知的模样，她声音戛然而止：“阮知！”
　　“你怎么弄成这样？！外面雨也没有下很大呀！你是不是跟佩奇一样踩水玩了？！”

　　周管家听到声音急忙出来，给他找毛巾擦水，“嚯，怎么淋成这样？快擦擦……”

　　阮知摇摇头，哑声道：“不用了，我去洗洗。”

　　周管家没察觉出异常，阮言却感觉有什么不对，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洗了澡，阮知将自己整个扔进被子里，就这样囫囵睡了过去，晚饭也没吃。
　　他半夜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的，只感觉身上哪哪都酸疼，还总觉得冷。

　　应该是感冒了。
　　他想。
　　但他懒得去找感冒药吃，只是翻了个身，又强迫自己睡过去。
　　睡醒了应该就好了。

　　然而，他的身体素质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强。
　　第二天醒来，感冒不仅没好，还有种越演越烈的趋势。
　　身体轻飘飘的，甚至都分不清在做梦还是现实。

　　他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想吐，却因为没有吃什么东西，只吐出了些清水。
　　这么1折腾，他倒是再睡不着了，干脆躺在床上看手机。

　　周材没有辜负他，估计是拿钱给江大的学生，在论坛上帮他发了言：
　　【我是阮知的舅舅，要骂就骂我吧】
　　他亲自盖章，阮知是真的被老男人包、养了才读得起书的，虽然他道德败坏，不孝父母，不敬长辈，住在他家时还偷过钱，实在是不服管教，但他是个好孩子，请学校再给他一个机会，不要开除他。

　　阮知扯了扯唇角。

　　刚准备将手机扔到一旁，它就“叮咚”了一声。
　　他点开一看，消息是周材发来的，【你也别怪舅舅，阮知，这都是你自找的。】
　　【论坛上的帖子只是一个开胃菜，你别逼我找到你住地方的去。】

　　为了体现他这话的真实性，他还发了一张阮知走进小区的照片。
　　【我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你别逼我。】
　　【到时候闹起来，你那个金主脸上也不好看吧，未必还肯养着你。】

　　阮知低低笑了一声，也不回复，将手机熄屏，被子盖过了头顶。

　　他并不害怕周材去找到谢惊辞。
　　金、主哥哥这样的人，要包、养谁，早就将他查得一清二楚，他家里的那堆破事，他肯定是知道的。

　　周材越闹，反而越给了他让谢惊辞怜惜的机会。

　　他不高兴，跟周材没有关系，他只是……
　　有点讨厌自己了。

　　其实这真的很装。
　　既要又要。
　　他来当上不得台面的小情、人又不是被人逼的，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在又在矫情什么。

　　可能是生了病，人就会变得感性。

　　阮知怔怔地盯着仿佛漩涡般无边无际的黑暗，直至意识被它吞没。

　　他做了很多梦。
　　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

　　十二岁前他生病，都是不敢跟大人说的。
　　他辗转寄宿在各个亲戚家里，本来就像个拖油瓶，就更不能给别人增加麻烦。

　　后来回到周燕夫妇身边后，他以为那就是他的家了，但其实不是那样的。
　　他生病，依旧没有人照顾他。

　　不知是哪一次感冒，他烧得很严重，周燕喂他吃了药，可能是感受到了些许爱意，他发了脾气，拽着周燕不让她走。
　　他哭着喊，“妈妈，妈妈，我好疼，我难受，妈妈……”

　　他算过的。
　　那天是周末，周燕不上班，也不用批改学生作业不用写课件，她是闲着的。
　　阮言去了医院体检，有阮老师陪着。
　　不会有什么事打扰到他们。

　　但周燕依旧走了。
　　是宿管阿姨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他们班男生早上没打扫卫生。

　　就因为这样。

　　那时候，阮知就知道。
　　原来他真的很不重要。
　　随便一件小事，都排在他前面。

　　“知知？”
　　“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