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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梅娘的来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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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绪安置梅娘的庄子是他娘陈氏在府城近郊的一处陪嫁,因此马车没跑多久便到了。褚丹若让橘春留在车里,万一出事她可以和晏秋一起接应。
新冬谨记褚丹若刚在一路上给她培训的内容,她壮了壮胆子就上前把门拍得“梆梆”作响。
“谁啊,知道这是谁住在这儿吗?”一个穿着酱色衣裙的老妇人满面怒容地开门骂道,她脸上的皱纹深刻,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我,我们姑娘是元绪少爷的表妹。”新冬毕竟还是太嫩了,要她面对一个膀大腰圆,看上去不好惹的妇人撒谎实在有些为难。
表妹?哦,好像是听说过元绪少爷有个婉表妹,听说夫人曾经想过要撮合婉小姐和元绪少爷。难不成少爷都成亲了她还不死心,听说梅娘要被纳进门就特意过来打擂台?这可真是稀奇,听王六家的说这表小姐最是眼高于顶,平时根本不把李府的下人放在眼里,怎么放下身段要跟个表哥的外室计较。
妇人这样想着,脸上表情千变万化,丝毫不知褚丹若已经把她心里的想法完全看光。
“怎么,现在连一个农庄的婆子都能如此看不起我,我来了都不能进自家姑母的庄子歇脚?”褚丹若已经确定这个仆妇没有见过她和陈婉,于是假装起来更加肆无忌惮,“还是要我现在回城告诉姑母,到时候仔细你身上的皮!”
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妇人觉得自己真是太倒霉了,先是少爷要自己瞒住老爷和夫人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安置在这里,那个女人她老婆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地方出来的,要是让少夫人知道自己也免不了吃挂落。现在这什么表小姐还跟着要争风吃醋,若是出了事她可怎么办啊。
果然这个梅娘的出身有些问题,褚丹若这下更坚定要见到那个梅娘了,“小东,咱们自己进去,到时候我非要让姑母给我出口气不可。”
新冬差点没反应过来褚丹若是在跟她说话,见褚丹若绕过妇人快步走进去,她也赶紧跟上去。
“吴婆子,家里有客人来了吗?”一个女子黄鹂般婉转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
看来这就是梅娘了,褚丹若用眼睛把梅娘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眼神在梅娘微微凸起的小腹上一顿然后冷笑一声,将一个争风吃醋的表小姐演得活灵活现。
“梅,梅姑娘,这是婉小姐,是元绪少爷的表妹。”妇人终于从后头追了上来,一看到两个人对峙的样子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个是夫人疼爱的表小姐,一个是已经怀了庶子的外室,她可一个都得罪不起。
梅娘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不屑的姑娘,她身着一条半旧鹅黄色云锦花草纹裙,外面穿着一件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两三根金钗,钗子上的红宝石只有米粒那般大。她想,这不过就是个没条件非要充场面的小姑娘,怕是见到了姑母家的富贵迷了眼,难怪表哥成了亲也要贴上来。
自古表哥表妹结为夫妻的不少,梅娘一见褚丹若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就猜这也是想进李家门的。梅娘怕这位表小姐有夫人撑腰,进门之后让自己日子难过,便有心要击退褚丹若。
“原来是表小姐来了,快,春草快去上茶和点心。”梅娘做出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又见褚丹若衣着寒酸便有心炫耀,她故作羞涩地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手腕上金镶玉石榴纹镯子不经意地从落下的袖子中露出。
褚丹若按照她所想的露出不忿的表情后,梅娘才说:“这个镯子是我跟少爷的定情物,我本来想太破费了,可是他非说我的皮肤白只有我带着才好看。”
春草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就听见梅娘又在炫耀她手上那支镯子,她暗自撇了撇嘴,果然是从那花街粉巷出来的,怀着孩子呢还整日穿金戴银,怕是伺候男人伺候惯了。不过她想归想,脸上马上整理好表情轻声道:“表小姐请用茶。”
原来是个花娘啊,难怪李元绪不敢直接把梅娘带回家,偏偏要安置在庄子上。只怕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庶长子从一个花娘肚子里爬出来会成为全城的笑柄,这才想给她一个良妾的身份。就是不知道李家那对眼高于顶的夫妻知不知道这事了,褚丹若想到这里勾起了嘴角。
“梅姑娘这身皮肉怕是个男人都招架不住,一个金镶玉的手镯算什么,想来更好的你怕也是见过的。”
“表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我自幼父母双亡一个人在亲戚家里讨生活,幸得少爷帮助,否则我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又怎么会无媒苟合。”梅娘心头一跳,难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别人知道了?
但下一秒梅娘就否定了,她卖身的花楼一枝梅在隔壁安阳城,且她也不是一枝梅的花魁,这种养在深闺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了,一枝梅的妈妈收了卖身的银子,才不会到处胡说八道。
想到这里梅娘便镇定下来,她红着眼睛垂泪道:“表姑娘金枝玉叶,有父母、姑母还有表兄疼爱着,自然是看不上我自甘下贱给人做妾。但我跟少爷毕竟有了孩子,他多么盼着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降生,我就算受再多的白眼也会堂堂正正被纳进门生下这个孩子,不让他一出生就背负奸生子的污名。”
褚丹若冷眼瞧着梅娘做作的表演,心里有些惋惜,她多希望现在坐在这里的是真正的陈婉。恐怕一向喜欢装作柔弱的陈婉会被梅娘这番话给活活气得晕过去,自甘下贱给人做妾这不就是在嘲讽陈婉本人嘛。
“你别以为有了孩子就可以安枕无忧了,我,我回去告诉姑母你欺负我!”褚丹若已经得到了她想知道的就懒得再同梅娘表演了,她“啪”一下放下茶碗就怒气冲冲地带着新冬离开。
梅娘自以为击退了一个有靠山的情敌,得意地靠在加了软垫的椅子上摸着肚子,想到有了腹中这个孩子,李母和李元绪的正妻无论如何都得捏着鼻子认下她,她就觉得心中畅快,往后昔日姐妹过的好日子她也会有了。
褚丹若一上马车就立刻吩咐橘春:“快去把晏秋接上,等回了府派个不起眼的小厮去一趟安阳城的花街,找一个叫一枝梅的花楼。让他打听一下梅娘在那里的事情,最好能问清楚她跟李元绪接触的时候还有过什么恩客。”
“什么?!”橘春吓了一跳,她立刻捂住嘴巴低声问新冬,“大姑爷要纳的竟是一个花娘?”
新冬茫然地摇摇头,她虽然见梅娘举止之间有些不太正经,但她也不知道姑娘怎么跟梅娘说了几句就能断定她是花娘,但是姑娘既然这么笃定一定有她的道理。
不错,新冬就是这样盲目相信自家姑娘,这也是褚丹若破格提拔她当贴身丫鬟的原因。毕竟她能看透内心的能力让她看了太多心口不一的人,这种单纯又信任她的留在身边最合适。至于朱夏、橘春还有晏秋,她们三个都是从小就跟着褚丹若的,三个人虽然性格不大相同,但是她知道她们心里也都是向着自己的。
可等回了府朱夏得知此事,她就极力反对褚丹若自己再查下去。
“姑娘,既然已经知道梅娘有问题,那就让老爷去查吧。老爷那么厉害,查一个花娘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朱夏没想到褚丹若出门一趟当真查到了一些事,但觉得褚丹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找人去花楼打听花娘的事情实在有些不妥,如果被人发现了名声可就不好了。
“我就是要拿到所有的证据让他们对李元绪彻底失望,否则他们最多会商议到等梅娘生下孩子发卖出去,孩子会抱回李家养着。依照李家那个老虔婆的个性铁定是要把这个孩子养在她身边的,有了这么一个不亲近的庶长子那我姐姐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褚丹若总算露出了她的真实目的,李家笃定褚家为了自己的婚事不敢闹大,那她就偏要闹给李家看看。
朱夏不明白:“可是就算知道了梅娘是花娘,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是大姑爷的骨血,终究是会抱回李家的。”
“如果我告诉他们这个孩子不是李元绪的呢?”
朱夏心头一凛,捂住嘴惊道:“那,那梅娘也太大胆了,竟然敢欺骗大姑爷,若是孩子生下来不像姑爷她岂不是就完了。”
其实褚丹若也不能肯定梅娘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李元绪的,但是她知道只要自己拿出梅娘与李元绪差不多时间交往恩客的证据,都不用她暗示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个孩子的身世有问题。连她姐姐这样的官家千金都畏惧外面的流言,更何况花娘这样的出身,到时候任凭她巧舌如簧都没法翻身。至于李家,出了这样奇耻大辱的事情不仅爹娘会对李元绪失望,就是府城所有人都会嘲笑他给自己戴绿帽字,到那时姐姐和离也不是不可能。
一屋里四个丫鬟面面相觑,她们觉得二姑娘现在竟然隐隐还有些高兴,这件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出乎她们的意料。
事实证明褚丹若作为拥有读心术的作家的猜测非常准确,梅娘的孩子还真不一定是李元绪的。
庆来快马从安阳城赶回来的时候褚丹若还在慢条斯理地吃早食。
“我先是到花街边上的小酒楼打听一枝梅,没想到一枝梅在安阳城还真是有名气。只不过跟一般的花楼靠花魁的名气和貌美出名不同,一枝梅的姑娘最晚都会在二十五岁陆续赎身出去。”
庆来刚说完橘春就有些好奇:“花楼的赎身银子可不少,鲜少听说花娘能自己攒够赎身的银子,莫不是有人帮她们赎身?”
庆来向她竖起大拇指道:“橘春姐姐真厉害,就是靠别人给她们赎身。他们告诉小人一枝梅的姑娘不单纯是接客,她们会挑客人,遇到有钱的就会使出浑身解数哄得他们出钱赎身,然后就被纳进门做妾。”
“那大姑爷......”
“小人使了些银子撬开一个龟公的嘴,他说梅娘当时有另一个相好的,两个人都纠缠好一段时间了,但是不知为何最后是大姑爷给她赎了身,梅娘临走前信誓旦旦地说她马上就要被纳进门了。”庆来拿出一张画像道,“这是根据龟公描述画出来的,我在安阳城花街打听后才确定他的身份,他竟然就是大姑爷的同窗郑文旭。我有个亲戚在郑家做事,他告诉我郑文旭一年前就为了梅娘时常在安阳城和府城之间往来,直到几个月前才突然断了。”
褚丹若看着这张画像上五官端正的脸道:“他们还真是好兄弟,有了好事都一起分享,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愿意一块儿分享孩子,那我干脆大发善心帮帮他们好了。庆来,你去外头找个人给郑公子还有梅娘分别送个口信,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见李元绪那张伪善的脸了。”
说罢褚丹若轻声告诉庆来口信内容,庆来躬身应下,转身就出门找人办事去了。
“姑娘,粥凉了奴婢让小厨房再做一碗。”朱夏看着褚丹若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现在倒是不由得有点同情李元绪了,因为她知道褚丹若这次闹开以后李元绪怕是好长时间不敢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