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告白》甜糖鸿书猫

80、探索 “这本人生

　　于迟夏是在大三这一年从宿舍搬出去的，这一年室友都开始找实习的地方，周述禹就进了一家北京的知名互联网公司实习。

　　他的实习期和正式工作也没什么区别，每天都要赶早八的地铁，早出晚归，有时候晚上还要加班。

　　于迟夏和他开玩笑说他提前步入了打工人的队伍。
　　开玩笑的她，在他早起去上班时，躺在二楼的卧室床上美滋滋地刷着外卖平台准备点早餐。

　　周述禹不在家里的时间，于迟夏也没闲着，她会把家里的卫生收拾干净，给小露台上的所有花浇一遍水。

　　她会习惯去周述禹的卧室给他叠被子收拾衣服，他其实是爱干净的精致Boy，但最近因为工作忙，卧室就有点乱。
　　她推门进去，叠好杯子枕头，看见床柜上放着一本《人生哲理枕边书》，封面是复古绿的。

　　没想到周述禹也会看这种心灵鸡汤类型的书籍，于迟夏感到特别有趣，坐到他床边，拿起那本书翻看了几页，没看多少就发困，她现在除了耽美小说，什么书都看不进去。

　　看了几页，她就把书扔在床上，人也趴在他的床上。
　　搬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她还是第一次躺在他的卧室床上睡觉觉。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呼吸，感受他留下的气息，他的床上没有什么异味，只有很淡的洗衣粉味。

　　于迟夏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头顶的天花板上铺开一道暖黄色的光带。她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但她感觉到自己正趟在某个熟悉的地方，柔软的被褥，被子上有一股淡得快要闻不出来的草莓香水的气味。她动了一下，发现这是自己的床。

　　她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是二楼的卧室，她自己的房间。可她记得自己刚才明明是睡在楼下，趴在周述禹的床上睡着的。她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宽松的家居服，像是被人小心地抱上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听到楼下传来细微的声响，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水流冲过碗碟的声音，然后是一股煎蛋的香气顺着楼梯口飘上来。

　　她趿拉着拖鞋，踩着楼梯一级一级走下去。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能看到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从门框里漫出来，光线落在客厅地板上。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周述禹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右手拿着锅铲，左手端着一个小碗，像是在调什么酱汁。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家居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不太对称的结。

　　这样的温馨日常也令她非常心动，就这样简简单单和喜欢的另一半在一起生活，就是她以前想象中的恋爱场景。

　　于迟夏慢慢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正透过衣料缓缓渗过来。

　　“亲爱的，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呀？”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怎么回来也不叫醒我？”

　　他放下锅铲，一只手覆在她交握在他腰间的手背上：“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醒你。”

　　“那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吧。我回来的时候你趴在我床上，抱着那本《人生哲理枕边书》睡得正香，书都掉地上了。”

　　“那本书……是你新买的吗？你怎么突然看起那种心灵鸡汤了？”

　　“同事的，实习的时候午休翻了几页，觉得有些话还写得挺好的，就借回来看几天。”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那你觉得我需不需要看那种书？我现在陷入了对人生的虚无。”

　　“你不需要，你已经活得很通透了，虚无只是你目前没找到事情做，宅在家里无所事事就会虚无。”

　　她在他后背上蹭了一下，脸贴着那一片被体温焐热的布料：“你现在是不是喜欢上做饭了？”

　　“跟你一起住之后，慢慢喜欢上的，我喜欢给女朋友做饭，每次听到你对我厨艺的夸奖，我都很有成就感。”

　　“那你学得还挺快的。”

　　“没办法，总不能让你天天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出去等着，马上好了，很快能开饭了。”

　　她松开他，但没有走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完全是人夫。
　　他正在把煎好的蛋从锅里铲起来，盛进盘子里。
　　旁边已经有了一盘炒好的青菜和两碗白米饭。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把他切好的葱花映得翠绿。

　　她把那碗饭端到餐桌上，坐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端着另一碗饭和煎蛋走出来了。他把煎蛋放在她面前，他自己那一份稍微煎得老一些，边缘有一点焦，她那份是溏心的，蛋黄还是半流动的。她低头看着那只煎蛋，颜色金黄，边缘被煎得刚好，在光线下微微泛着油润的光。

　　“为什么我这份鸡蛋比你那份煎的好看？”

　　“因为你的那份我先煎的，那会儿火候刚好。”

　　“那你这份味道肯定没我这份好。”

　　“嗯，我那份是后面煎的，火有点大了，不过没关系，能吃。”

　　她拿起筷子，夹起面前那只煎蛋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黄在嘴里化开，咸淡刚好。

　　“好吃。”

　　“多吃点。”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嚼着，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窗外的阳光把餐桌的一角照得很亮，落在碗沿上。她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现在每天实习累不累，每天早上我起来就看不到你人影了。”

　　“每天七点出发，到公司差不多八点二十，通勤时间有点久，累的话还行吧。”

　　“那你是不是六点起床的？”

　　“六点半。”

　　“好早啊。”

　　“习惯了，以后可能都得是这样的生物钟了。”

　　她又夹了一块煎蛋，嚼着，像是在想什么：“那你每天这么早出门，晚上有时候还加班，真不累？你又不是人机。”
　　“还行，刚开始那两周有点不习惯，现在好多了。”他扒了一口饭，咽下去，“公司环境不错，同事也都挺正常的，领导也挺照顾我。”

　　她看着他说话的样子，他提工作的时候语气很稳，像在说一件已经在生活里安顿下来的事，忽然开口：“你说我要什么时候去实习？”

　　他放下筷子：“看你自己，你想去的时候就去，不想去的时候可以再等等。”

　　“你不催我？”

　　“催你干嘛？这是你的人生，你以后不想工作，我也可以养你。”

　　她笑了一下，继续吃饭。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在桌沿形成一道斜斜的光影，顺着饭粒和碗沿慢慢移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碗边，筷尖在米粒之间轻轻拨弄了一下：“其实我不想这么快就从一个大学生变成一个打工人，我想再当一段时间的自由人。”

　　“那就当。”他说，“又不着急。”

　　“你每天这么忙，会不会觉得我在家很闲？”

　　“不会。”他想了想，“你不在家，这个屋子就是空的，你在家的时候，它才是家的样子，家里没你，我反而不习惯。”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他低头在喝汤，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她看了他几秒，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放进他碗里：“那你要好好上班，早点下班回家，这个屋子才能完整。”

　　他抬头看她，然后夹起那块煎的有些老的鸡蛋放进嘴里。
　　吃完之后，他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快凉了的饭，把她吃剩下的菜和米粒都扒进嘴里，低着头慢慢地嚼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过，把厨房窗户的窗帘轻轻吹动了一下。阳光在地板上挪动了一小寸，从餐桌的桌腿挪到了她的拖鞋旁边。

　　烟火人间，他们陪伴在彼此身边就是最圆满的结局，只是还有个之前未完成的探索需要做完。

　　吃完饭以后，于迟夏把碗碟收进厨房，他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地响着，她站在他旁边，把洗好的碗递给他擦干。

　　两个人没有说话，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响着，像一个缓慢的、重复的旋律。

　　碗碟全部归位以后，她靠在灶台边缘，看着他关上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窗外午后的光正在变软，从正午的白亮慢慢变成暖金色，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她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他还没完全擦干的手指，把他往客厅的方向带。
　　他跟着她走，步子很轻，像是怕踩碎什么。
　　她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他也坐了下来，在她旁边。

　　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光在她的脸上缓缓移动。她的睫毛在光线里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风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几缕，又放下了。
　　她侧过头看他，他也恰好侧过头来。
　　窗外的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靠近边界。

　　她握住他的手，指尖沿着他的指缝慢慢滑进去。他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干燥的，暖的，像一片被光晒过的叶片轻轻覆盖上来。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的发顶，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额头，沿着她眉骨的弧度，滑到她耳边最柔软的那一处。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后背往上走，轻轻停在他的肩胛骨的位置，像在感知什么正在打开的事物。

　　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从客厅中央挪向墙角，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河。
　　床单在她指尖皱起又松开，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柔和，又从柔和变成暗金，像一幅正在缓慢晕染的水彩画，边界正在变得模糊。
　　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光影在墙面上变换着形状。
　　他沉沉的呼吸落在她的耳侧，像一阵清风穿过树梢，带着尚未落定的余温。

　　窗外的阳光正在从橘金色变成浅灰，又在某个瞬间彻底滑入暮色。
　　远处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一颗正在划过夜空的流星。
　　风声又响起来，窗帘的边缘被吹起又落下，细微的布料拂过窗台的声音，像是一段正在写就的句子被轻轻翻过一页。

　　她的手指在他汗湿的肩上画了一个圈，很小，很慢。
　　窗外的天空正在从灰蓝变成暗蓝，又变成一种介于两种颜色之间微妙的深色。
　　傍晚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窗帘的边缘再次被吹起，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外面轻轻叩着窗框。

　　房间的光线正在变暗。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窗外有一片正在移动的云，擦过月亮边缘。
　　月光像一匹被风解开的长布，正从帘隙之间缓缓铺向地板，沿着床沿的弧线铺展成一道温柔的亮痕。
　　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风已经停了，窗帘垂落下来，挂在窗台边缘。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没有说什么。

　　窗外的云又移动了一寸。月光重新从云层边缘漏出来，落在床尾的那一小片被子上，像一道被小心放好的光，等着下一阵风来，把它再次吹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