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
-
无端的，乔枳有些想笑又有些暖意。
爹！你看她！
乔枳摇头回绝的那刻，葛幼珊脸色又恢复肃穆冷然。
“那你打算如何？”这次她是真心询问乔枳想法。
乔枳与她对视，这么多年很少打量她——葛幼珊比阿爹小十六岁，如今依然是好容颜。
“守孝三年。母亲放心，我有事要去做。”
母亲不明白，或许只是被她的后半句话懵了神，以为乔枳在天方夜谭，她看乔枳的眸光忽然冷寂。
“你真是……真是……”
好端端一姑娘家，除了嫁人，还有什么事？！
罢了，她也尽掉做母亲的责任了，往后随她去吧，不是亲生孩子，管不了！
葛幼珊斜坐于榻，她终于决定不再同乔枳交谈，这次连头也向里侧转去，只是淡声交代乔枳。
“你在府外有朋友，我管不住你，也不会再将你关在府中。但往后你行事需得记住：你阿姐尚在宫中，府里也有我这个当家主母，无论如何，不要坏了乔家名声。”
声音浅淡如烟，如若不是在屋中，乔枳甚至怀疑这些话会被一阵风轻轻吹散。
果然是母亲，不愧是母亲。
乔枳笑眯眯在心中想：好嘛，看来母亲认真了，今后知道大家瞒她，第一个挨打的恐怕就是自己！
乔枳呼出一口气，垂下眸看它们化成雾气，恭敬行了辞别礼，踏出门。
出门时，才发现外面已经落雪，秋竹正要入屋侍奉，见乔枳出来安静行礼。
她摆了摆手，让记得为母亲屋中添碳燃炉开窗。
午后。
乔枳孝衣换常服，悄悄从后门出来，扫视四周无人，立刻火急火燎赶往傅家医馆！
爹！！老家伙经此一劫，脑袋上坑坑洼洼，肯定更丑了！
她要好好安慰他，尽尽孝心！
甫一踏入傅家医馆，与台柜后的傅明玉对望，即便两人从前未有交集，可清河小地，也听过彼此名声，对方当即对她轻笑点头，领她到医馆后房。
乔枳连声轻谢——若不是傅明玉妙手回春，她阿爹真要用上那口空棺了！后怕！！
到了后房门前，傅明玉示意人就躺在里面，“阿枳推门吧。”
久别重逢，乔枳紧张地呼出口气，抬起的手都颤抖，顿了下，推门看向屋里——
“阿爹哇呜呜……唔？”
里面尚有一人，端坐在榻侧挡住大半视线，正在给乔子晋喂药膳，乔枳只能看到她阿爹包的严严实实的脑袋。
“苏淮，你来这么早？”
那人未答，乔子晋已然长呼一声“阿枳”！殷切望过来，慈爱地先将乔枳全须全尾扫过一遍，见她依然活蹦乱跳，放下心。
“阿爹可担心你们！”
眼前老头，除了脑袋受伤，四肢倒没缺，也没被打断脊柱瘫卧在床，见到她激动的伸长脖子，眼眸转动自如。
乔枳站到榻前，俯身凝视着乔子晋，点头：“嗯……神志清楚，我们也可担心你啦！”
傅明玉在他们对话时，确认乔子晋恢复极好，便向苏淮扬眉颔首，道：“表哥，这里交给你了。”
她出去了。
乔枳却立刻转身看苏淮，问：“表哥？苏淮，你认的表妹有些多哇！”
“未进私塾前，我有一半时间都在傅家学医。”苏淮坦然，凝着乔枳微有笑意：“阿玉喊我一声表哥，当得。”
乔枳道：“好吧。”
她又转向乔子晋，“阿爹，现下有什么事交给我做？”
说到正事，三人神色都郑重起来。
乔子晋说他在三茵县发现“沉金之水”，恐怕附近有矿，若真如此，林故疏一力担保林氏修缮水渠甚至举荐亲族的用意便可昭了。
“我的留证被丢，周良韵那里不知有没有，阿枳先去问问，若有，请他先不要上奏，这件事只要搬上朝堂，要么掀起风雨，要么浪都掀不起一沫，陛下如今受林故疏掣肘，要问责上下官员都悬……”
“我们先暗中查证，一起为助陛下夺权。”
乔枳郑重点头，苏淮又道出宫中的消息：
陛下与林芸沁“和好如初”，只待她诞下龙嗣便封其为后，乔城被冷落盛宠不复，长辉殿走了大半人，其中包括各宫的眼线。
而前朝也有动作，林故疏手下言官武将都接连频繁上折子，谈及陛下登基四年无后，后宫数妃却未定国本……
只差陛下点了头，他们便立刻山呼设典，迎林芸沁为后、林家血脉为太子。
这些话没避开乔子晋，他惊滞许久，而后眸中滚下热泪，将脑袋上缠的布纱都打湿了。
“可怜我家阿城，好好的闺女，为这些做到这样……”
“呦呦——”乔枳为他擦眼泪，一边提醒：“阿爹冷静！待会儿明玉阿姐看到，要说你！”
“我明日动身去往三茵县，是住子鸣伯父的府宅呢？还是住客栈？有一事我不明白，难道阿爹今后要隐姓埋名？”
虽说知晓秘事的人越少越好，亲眷之中，乔子鸣就算了，为何阿爹连母亲都不相告？她觉得母亲还是有……那么一点伤心吧？
阿爹，事事相瞒，家会散啊！
乔子晋闭眼，唉声叹气，本就皱纹横生的眉头紧紧蹙着，道：“我与她本就是半路夫妻，磨合到今日依然难平旧事，这一次，阿爹想金蝉脱壳，也算给彼此一个了断！”
乔枳：“……”
瞧瞧，一把年纪的人，还这么意气用事。
她爹哪根筋或许被砸出问题，又要说什么“心碎”言论了。
苏淮还在呢！
乔枳扭头看苏淮，问：“苏淮你呢，如今长久离宫，没有关系了吗？”
阿姐既然和陛下说开，接下便是合谋揪出宫中各家暗线，切断后宫各家妃嫔与前朝的往来，而后，让林芸沁小产。
林故疏已让陛下恨极，他不会留下与林芸沁的孩子。
苏淮在宫中没有危险啊……等等，他知道这么大的秘事，往后还能在宫中活？？
苏淮见乔枳似有所悟，抿唇微有笑意，眸底却划过一丝落寞。
“我留下多种药物，宫中的事，乔城能处理好……她又为我向陛下求了一命，今后我奉陛下圣令在外求药，为御医所联通民间医术。”
“不久后，我便要动身南下。”
乔枳：……
原来快到分别时了啊。
乔枳点头，道：“……好，你临行前要跟我说，我去为你送行！”
咳，普通送行。
苏淮走后，乔枳仍逗留了会儿。
担心阿爹的疼惜过了，便想起切实窘迫的处境——
乔枳向他摊手：“阿爹，银子！”
求人办事，能不能准备稳妥点！？
乔子晋摸摸衣袍，顿了下，向乔枳微笑：“去找你母亲要些吧，去三茵县住客栈，多备点……但阿爹没有。”
乔枳不可置信，提高声音：“没有？好哇，臭爹开始学先贤舍身救世了！我不敢向母亲要，你不是说往后与她一刀两断？断在哪了？自家女儿再去要钱，多没脸！”
“你给不了，难不成我去劫富济贫？！”乔枳说反话。
乔子晋觉得可行，道：“阿爹给你指明一条路，你不是经常去景家镖局找友人么？该到他拔刀相助的时刻了，肯定没问题！！”
乔枳：“……”
好爹，真是她的好爹！
从傅家医馆出来后，乔枳直奔景家。
难！为金钱折腰更难！
乔枳站在景家府门前，欲进不进，心道丑老头给她指明的什么破路！
“乔——枳——”
院角处却传来一声极低轻唤，乔枳觉得耳熟，抬头去看，见到一袭红衣的少年咧着牙飞速朝她招手，直眨眼睛，“对对对，就是这儿！快来！！”
哼，寻人全不费功夫，此人正是景羽。
景家在清河也很有名，世代押镖为生，景羽是景家少主，今年二十有一，在清河有“不上调”的恶名。
“你趴在自家院头，做贼呢？！”
乔枳来到墙角，抱臂抬头看景羽。
景羽立刻扭头四顾，见家中无人路过，便苦脸唉声叹气。
“乔枳啊乔枳！快来救我！我比贼还可怜！！我都不能出府！嘶——好痛！”
“这是又被你爹打了啊，你家宗祠供着的棍棒断了几根？”乔枳好奇。
“你！！你好狠的心哇！！”
“风月上的事，你又犯了不止一次……好生过日子不好么。”
景羽趴在墙头，哼声嘟囔：“你当人人都是圣贤啊，我就是这性子，别说我了，你怎么好久都不来找我玩了？成日跟顾清柔听曲看戏不腻？小爷特意为你留的金斑蛐蛐都等你等死了！！”
乔枳闻言惋惜了下，道：“没空，这几日我爹没了。”
“没没没没没……”景羽结巴着如同嘴里塞了烫丸，反应过来后立刻瞪大眼，“你说什么没了？你爹！？”
“对啊。”
“你爹没了！？”景羽屏住呼吸，差点吓得手一松从墙头跌下去。
“对啊，”乔枳怀疑他失聪，又道，“你这是被你爹关了多久？”
同她关在柴房时的惨状不枉多让啊。
“那……那我不要你帮忙了，你做好你的事。”景羽说完，就要松手从墙头下去。
“咳，等等！帮你可以，但需酬劳。”差点搞脱了！
景羽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他怕乔枳反悔跑了，当即就翻身从墙头落到乔枳面前，一口答应：“好，没问题！！”
乔枳退了两步。
早翻出来不行么！她脖子仰得那样酸！景羽身边定有人暗中盯着，今日这场碰面景家主不会不知，左右景羽逃不过一场打。
“先说好，三十两。”乔枳有原则。
“你这……”景羽怔了下，“没问题！怎么，你要离家出走？”
“倒也不……对，我准备离家。”
“哦哦原来如此！咳咳，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数月前，清河花楼新来位貌美女子，名唤白洛，景羽甚喜，常去捧场。姑娘是不从的，但景羽实在喜爱，又有银子……花楼的老鸨么，都是见钱眼开，不管背后老鸨对白洛做了什么，总之景羽得偿所愿，人送到他面前了。
坏就坏在，这姑娘是有心上人的……此人正是苏家苏逸。
苏逸么……也耳熟，正是苏淮的堂弟。乔枳深呼口气。
说到最后，景羽愈发扭捏，觉得脸上无光，硬着头皮继续道：“苏逸那日也在，我们就扭打起来了，我爹知道后，打得我起不来床，也不给我出府……我这几日身体才好利索。”
“我爹肯定是觉得得罪了苏家，他家门楣高，毕竟是正儿八经的世家么，别的人家看我们笑话，我想的是……终究是我和苏逸的交恶，犯不着连累两家，我想你来出面，我与他冰释前嫌！”
乔枳听闻全况，哼笑着鼓掌喝倒彩：“好本事啊景小羽！”
清河少世家，苏家世代书香很得人敬重，此次景羽无意中和苏逸拳脚，想来苏家不会深究，但若景家不主动道歉求解，嫌隙既生，日后见面终究有些难看。
难办……难办。
景羽脸上期期艾艾，见她露出为难，更觉无望。
谁知乔枳点头，道：“成，我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