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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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楔子
上赋国境以北，有神山，其名唤之昆仑，步行数百里方见其脉，古曰：仙者居之于其间。流言广传，群雄聚，众往之，此行得唤“寻仙”往来众人以此自冠，入深山，淌碧流，沾霜降，得望以神山。传，神山覆雪，终岁不融，势比天高，连峦陡峭。寻仙者得乎？皆失其踪
[昆仑残卷] 《锦绣录˙昆仑传˙上》
雪虐风饕，寒霜逼人。踽踽独行的侠客，终是在冰天雪地上精疲力竭，倒在了一片腊雪寒梅之下。满天银霜素裹下，独独这片寒梅，开得盛大，开得猛烈，在苍茫大地上扎根而生，殷红似血，红白交织，如火如荼。
有脚底踏雪的细碎声音，来人似从画中走来，眉眼如画，眼波流转，青丝似墨，一片霜华中这人是天地间唯一亮色。
山中风雪骤然静止，悬于空。有一抹白晳过，捏住了待落的一辨红，相辉映间，仍艳色难及。
昏昏沉沉的侠客在迷离中隐隐约约的瞥见了一般世间绝色。
一缕青烟袅袅自一盏紫砂挂釉鎏金小香炉升腾直上，木屋烟雾缭绕，看不真切，血水倒了一盆又一盆，霜白指尖沾了抹艳色。
恍恍惚惚间已是三日闭，那日午后，林间有梵音忽然奏响，小院后边有一方紫竹带着缕缕禅意。林间走过的沙沙声似乎是惊扰了那位，碧色棋子掐于葱白指尖停于小叶紫檀雕梅棋盘上方，迟迟不落。
“此局何解”
清润空灵的玉石之声响彻山巅。
……
一片静默后，青年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退。”
“继续”
“尚未祸及全盘，与其犹如困兽，不如另辟战场，方有可乘之机。”
“你的伤已经好了，下山去吧。”
“仙人，恳请您出山，助上赋国一臂之力。”
不知青年哪句话触到了那仙人，他月眉蹙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冷冷的问。
“凡人，你因何而来。”
竹后青年显出身形半跪于雪地。他回。
“我来寻仙。”
乞料那仙人听到这话，勃然大怒，一下子捏破了指尖棋子，碎玉扎进血肉，血顺着指尖滑落滴入雪色间，洇染了一片赤红。
然而也仅仅只是这样，仙人没有动作，半晌他似是嘲讽似是疑问的自言自语，最后转成怒斥。
“如今还有寻仙人吗？堪堪不过千年，竟又有来犯，——如来！过了！我早已避世，不入红尘，我修我的大道，凡人又何必庸人自扰。”
……
“居深山，匿云间，眼观天，不入局。”
话到最后也不知是对谁说的，只剩下喃喃自语。
那侠客不知如何，只得长跪于雪地不起，仙人暗自神伤半晌终是记得还有这么个人。他依旧是那般神情，淡淡的说了句。
“走吧”拂袖一挥侠客便被送到了山下。
侠客回到山脚下，有些愣神，也有些不可思议，随即颦眉蹙頞，细细思索一番便再次跪下，山脚的风雪虽不大，但仍是有的，乱石嶙峋上盖了薄薄的一层雪皮，小腿跪下没一会儿便被磕的红肿。
他便这样忍着饥寒交加，疼痛难耐，跪了三天三夜。
他浑身都打着寒颤，腿也早已经没有了知觉，肩上发顶皆落满了雪色就连一双剑眉和睫毛都染了霜白，待到晨初时分天光咋破，侠客用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瞥见了灰蒙蒙的天上泄露的第一缕光，带着满心不甘突然吐出一腔热血洒在雪地中倒了下去。
殷红的红黑色血液被雪色洇开，在这方苍白中开出了一朵朵艳丽的花。
——大梦惊醒，侠客惊奇的发现自己竟没有死去，而身下一片温热，他把目光瞥向身下，只见他伏在一只白鹿身上，而那温热的感觉正是白鹿的体温，再一抬头风雪似乎也被隔绝他和白鹿的周围自成一方小世界，原来是不知何时这茫茫雪色中多了个竹亭竟是风雪不侵，倒是个遮风避雨的好去处。
侠客眼珠子提溜一转，也不只知是想到了甚么，也不顾刚刚醒转过来的虚弱，匆匆的再次跪下，只不过，这一次，他朝着山巅大声喊道。
“仙人，还请你下山助我一臂之力！”
山间无言，只有侠客的那句话变成山谷的回音一遍一遍的被不厌其烦的叫嚷着，和着山间鹿鸣，鸟叫，虫吟。他身旁的白鹿紧着侠客的后也仰头长鸣了一声。仿佛仙音渺渺，淋漓而透彻。
一场雪崩落下，热闹的山里，瞬间又变得寂静无声。
因为动物们知道这是仙人的警告。
侠客眸色一暗，握了握拳，又松开。
……
昆仑山山脚下，近日热闹。山上的动物时常跑到山脚下冒出头来。
——昆仑山是仙山，这林间的生物也皆是有灵的。
一切的因由都只是一位侠客，住在了这山脚下。
正是那日上山的那位侠客。
话说及那日，侠客没有得到仙人的回应，倒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又进了山里，不过倒没有上山，他在山间伐了些许树，就着竹亭搭了一间小木屋。不过动物们是感觉新奇，倒也没有接近侠客，只敢在灌木树丛后远远的观望着。不过那匹带着些仙性的白鹿，反倒是一直伴随着侠客身边。倒像是又帕他独自一人倒在这茫茫雪色中，便这么寂静的死掉了。
侠客在这山间住下了。每日晨起射猎，摘些之如刺果野莓的野果便这么过下去。他午后依旧会跪在雪地上，只身望着昆仑山山顶。即使从那里望上去，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作为神山，昆仑一直都是神秘的，是世间神秘的代名词。人们向往又畏惧这里，他们认为这里是一切神话的起源之地。是天上与人间，所接壤之处。是人力不可触碰的禁区。
昆仑山至山腰不到之处便已是云山雾罩，仅凭凡人肉眼，不可再触及分毫。无人可窥探到那山巅之地，那人间仙境，究竟是何其模样？
侠客在山脚下住了很久，很久。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年岁，只是一味的每天重复着单调的生活。他永远是那么的虔诚，永远没有变过。可是仙人似乎已经忘掉了他这么个人，又似是单纯的避而不见。
其实他更像是在固执的较劲着，和自己较劲。
他知道上赋国无药可救，
他知道他来不及，
他知道这个世界肮脏的，让人恶心。
可是，
他这样一切都避而不见，避而不谈，避而不想。
似乎只要这样，他就能自我催眠。
似乎只要完成他离开时被交代的任务一切就还来得及。
也许他开始较劲，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这一件事上，他的一生都似乎只剩下了再见那仙人一面。
自从那时雪色惊鸿他便没有见过那位仙人，他开始在回忆里不断的回想着那位仙人。
想起他蜿蜒在地的墨发，想起他被霜雪打湿的衣裳，想起他透白的肤色，想起……他被鲜血染红的指尖。
……
一年
两年
十年
十八年
他始终没有再见仙人一面。
可是他也等不下去了，或者说，他等不了了，他再也等不到了。
神山终究是神山。
仙人终究是仙人。
神山覆雪，终岁不融。
他只是一个凡人，他凭着这一身血肉之躯，这神山所及之处，生活了一十八年整，总算是耗到了油尽灯枯之地。
于是侠客至一十八年前，第二次上了山。
他知道仙人清冷无情，也知道自己不过沧海一粟。
可是。
十八年前大雪，他历尽艰难险阻，他倒在离山巅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原本以为必死无疑。
可仙人救了他。
他无意之间惹怒了仙人，可那人并没有牵连他，只是轻飘飘的把他送下了山。
他原本还是应该死在被鲜血浸染透了的雪地上，可是白鹿出现了，可是一个能阻挡昆仑山上罡风暴雪的竹亭，出现在他视野可及之处。
被称作凡人禁区的昆仑山，却允了他十八年。
他在赌。
他在赌他这辈子还能见到记忆里的那抹绝色。
这山间不似他刚来的那般，那时候他每走一步都是一道天陷，他凭着身手矫健轻功内力，步步惊心，步步谨慎。
而如今，他步履蹒跚，步步都是痴，步步都是念。
山间的动物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生命流失的迹象，不远不近的跟着他的身后，仿佛是要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到底同行十八年。
昆仑山的生灵具是有灵性的。
可他好像是终究不能得偿所愿了。
堪堪步入云雾之间，他便吐出一口鲜血，一如十八年前那般，再一次洒在了苍茫雪地上。洇出了奇诡的花色。
似乎是不想污了这片雪色，这座神山。
因为人类也确实是最污秽的。
他朝一旁的云雾间倒去。
不知是梦还是什么，他又见到了那年。
只不过这一次，无比的清晰。
逐渐模糊的面庞，与面前的面孔重叠。
他动手碰了碰缠绕在周身的发丝。
他想
他赌对了。
他用仅剩的力气，把仙人往怀中一拉。
那不染尘埃的仙人被他拉入了这滚滚红尘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