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玉》鎏渚

15、第 15 章

　　翌日巳时，忠王妃给谢家递了拜帖，用过早膳，因为带着小孩子不方便，嘱咐乳嬷嬷看好女儿，带了谢礼要去谢家。

　　霍宁一听说是去昨日的姐姐家里，便也缠着要跟着去。
　　忠王妃本来对昨日之事心有余悸，但看着霍宁脸上的期待之色，心想孩子喜欢，带着出去透透气也无妨，便带着霍宁一起。

　　谢老夫人大老远就起身相迎，和忠王妃说了一席场面话，落座后才进入正题。
　　忠王妃抿了口茶：“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我今日前来是特意看看谢二小姐，特来感谢。”

　　昨日王府已经派人告知过了，谢老夫人自然知晓，道：“快去请小姐来。”

　　谢琬琰从兰沂苑一过来，坐在忠王妃身边的霍宁就迎上去，忠王妃看着儿子热情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人与人间的奇妙缘分。

　　霍宁拉着谢琬琰坐在椅子上，六岁的孩子听着大人嘴里的应酬自然坐不住，没一会霍宁就道：“娘，能让姐姐陪我出去玩么？”

　　“你问姐姐答应了没有？”
　　“阿琰姐姐答应了，让我问娘的意思。”
　　忠王妃笑融融对谢琬琰道：“那就麻烦了。”

　　谢琬琰拉着霍宁的手去了正厅后面的花园。

　　正值初春，春色撩人，和风阵阵，鸟雀立在桃李枝头啾鸣、跳跃。
　　花园里杨柳伶仃的枝干鼓出黄绿的嫩芽，杨柳活，抽陀螺，柳树抽芽的季节孩子们最喜欢三五个在一处嬉玩。

　　谢琬琰问道：“宁哥儿会不会抽陀螺？”

　　“不会。”霍宁语气失落。
　　他从没有固定的玩伴，也不会时下流行的游戏。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刚刚启蒙，处于懵懂和知事之间，但受各家亲族影响，已经大体知晓各家身份地位的差距。
　　有些孩子因为他身份尊贵，又素来病弱，生怕他有什么闪失不敢和他玩；而和他身份一样高，年龄相仿的孩子又嫌弃他病弱拖后腿，不肯带着他。

　　霍宁虽然也见过其他孩子三五个聚在一起嬉玩陀螺，但自个从没试过，也没人教他怎么玩。

　　谢琬琰看着霍宁的样子大体知道他内心所想，摸摸霍宁的头安慰他：“没事，姐姐会玩，姐姐教你好不好？”
　　说罢让金素去她带来的那只包袱里拿陀螺。
　　金素很快把东西拿回来了。

　　她这么大时在山上也很少有玩伴，这只陀螺是圆虚道长在她幼时做了送给她的，是她带来谢家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
　　一只木质的陀螺，时间长了棱角被磨得圆润斑驳，还有一根短柄的棉绳拈成的小鞭，皆是孩提玩耍嬉戏之物。

　　陀螺拿到手，霍宁摸着，叽叽喳喳好奇问起来，谢琬琰十足十耐心教他，霍宁很聪慧，很快便上手了，陀螺在平滑的地面上旋转着跳舞。
　　陀螺慢了，霍宁便以绳抽之，使之旋转。
　　首次尝试便成功了，霍宁不亦乐乎，谢琬琰在一旁拊掌喝彩。

　　霍宁兴奋地蹦起来，脸蛋因为激动红红的，小跑着扑到谢琬琰怀里，把头埋在谢琬琰腰间，谢琬琰也反手抱住他。

　　霍宁人虽然小，但太过兴奋，撞得谢琬琰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几步，碰倒了花园里的一盆花，发出“咚”的一声。

　　花盆碎了一地，后知后觉做错了事情，霍宁小脸蛋通红，拉着谢琬琰的手“姐姐、姐姐”地道歉。
　　谢琬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惹得霍宁又笑起来。

　　忠王妃听到这动静本来心中一惊，忙出来查看，可一出来就见谢琬琰和霍宁在阳光下牵着手，手里拿着抽陀螺的小鞭笑得开怀，兴高采烈。

　　二人双手相牵，俨然一副亲姐弟的模样。

　　忠王妃知道霍宁素来孤独，因为有喘疾也不敢让他和其余孩子似的三两个一起跑跑跳跳。
　　孩子也懂事，纵使内心渴望但不忍父母忧心，通常只乖乖在屋子里温书。
　　可如今这样活泼开朗，和平素宛若两人。

　　谢老夫人也跟着出来，见是花盆打翻了，打量霍宁一圈，见他没有受伤松了口气，又见在一旁的陀螺，呵斥谢琬琰：“小世子身份何等尊贵！你怎么能带着小世子玩这种游戏！”

　　斥责声宛如利雷炸在忠王妃耳边。
　　大家都是人精，方才和谢老夫人闲谈就知道她只是做表面功夫，实并际不亲近喜欢这个孙女。

　　这个可怜的孩子在谢家就过得这样的生活，亲母早逝，父家疏离，无人关心。
　　心上针扎一样的心疼，一个念头从忠王妃脑中升起。

　　既然这样，不如就把她认作义女。
　　念头升起，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向外冒尖，难再下去。

　　回去后，忠王妃拉着儿子的手问他：“宁哥儿是不是很喜欢阿琰姐姐？”

　　霍宁一提起姐姐，喋喋不休：“喜欢！姐姐漂亮、温柔、耐心，还会和我一起玩……娘，今日姐姐教我玩陀螺，先把……”细细把步骤分享给忠王妃听。
　　末了，还问一句：“那娘你会不会玩陀螺啊？姐姐教会我了，娘要是不会我再教娘。”

　　忠王妃忍俊不禁，问道：“那让阿琰姐姐当你姐姐好不好。”
　　怕他理解不了，又解释道：“就像如如是你妹妹，你再多一个姐姐好不好？”

　　霍宁重重点头。

　　第二日，忠王妃请谢琬琰去了忠王府做客。

　　管家引着谢琬琰进了王府的正院，虽昨日才见过，霍宁仍翘首以待，刚进去就小跑过来抱住谢琬琰，见过忠王妃后就被霍宁拉到了他的院子里。
　　谢琬琰陪着霍宁在他的小院里读了一上午书，霍宁还送了一只他自己扎的草蝈蝈。

　　谢琬琰午时顺理成章地被忠王妃留在王府用午膳。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胡椒醋鲜虾、五味蒸鸡、鲍汁鹅掌、清蒸山药……五味俱全，还有熬得浓浓的白色鱼汤，让人见了胃口大开。

　　四人坐在一处，忠王妃的一边是婴儿椅，坐着霍如，另一边是谢琬琰，霍宁喜眉笑眼地坐在谢琬琰旁边。

　　谢琬琰看着满桌子的菜一时语塞，王府的伙食这么好么？一顿午膳就这么丰盛。
　　谢家人口虽多，可菜色也没王府种类丰富。

　　忠王妃夹了只大虾到谢琬琰碗里，解释道：“平日可不是这样，这次你来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厨房多做了些，快看看喜欢什么，下次来再让厨房给你做。”
　　忠王妃从汤盆里盛了一碗热鱼汤，端到谢琬琰跟前，嘱咐：“小心汤烫，先盛出来，一会晾凉了再喝。”

　　谢琬琰心里一暖：“谢谢王妃娘娘。”

　　午膳上不仅忠王妃不停给谢琬琰夹菜，就连霍宁也不停地把喜欢的菜夹到谢琬琰碗里。
　　吃完了一整碗，忠王妃道：“还要不要再添点？”

　　一顿饭下来，谢琬琰吃得肚儿滚圆。

　　午膳后，下人们把碗碟收拾出去，让婢女看着一双儿女，忠王妃带着谢琬琰去了内室，坐下拉着谢琬琰的手：“阿琰能和我说说你的母亲么？”

　　“我……”谢琬琰不知如何开口。

　　忠王妃察觉到她的凝噎，抓着谢琬琰的手紧了紧：“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我娘是难产没的，如果她在，大概是个很好的母亲，会向天下所有爱孩子的娘一样……”

　　忠王妃抱住谢琬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缓缓开口问：“你想不想多一个娘，也愿不愿意让我多一个女儿？”

　　谢琬琰听了这话呼吸一窒，眼眶流出了几滴泪水，停顿了一会，小幅度点了点头。

　　“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