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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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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翀带领魏晏坐在最高台阶的那边的酒席上。
同排坐的,有他皇帝大哥魏骞,赵贵妃,还有定王魏珪,以及三皇子魏晞,还有两位他不怎么认识的公主。
皇帝魏骞已过古稀,花白的胡子,几乎垂坠到胸,已经全白的头上,带着高高的黄金冠,尽管穿的是常服,可一袭明黄色上的碧玉蹀躞带,系在已经松垮肥硕的腰间,仍显雍贵威仪。
在对着台下的百官及家属,说上一番每年必有的总结陈词后,魏骞已经是气喘吁吁,精力已竭。
坐下喝了盏茶,才短促而无力招手,“坐吧,大家都坐吧,不拘什么,能与百官其乐乃是魏家大幸。”
三大首辅家在台阶的最前面,依次是六部九卿。再下面便是其他七十二官员。
童家,自然在这六部九卿的席位中。
甄莜美没敢去看魏翀和魏晏,可魏晏坐的位置,正好能将童家看的分明。
他小声附在魏翀耳边,“看,右边第三根廊柱后,阿美怎地在那坐?等会我···”
“不行,你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么?为她好,就好好吃,就当没看见。”
让布菜太监退下,魏翀亲自给他白玉碗里加了勺翡翠虾仁,“近几日你有些上火,吃点清淡的。”
魏晏瘪嘴,还是乖乖拿起勺子,只是眼神,总是控制不住的往那廊柱后扫。
魏珪瞧见好几次,这种时候,能够给太子和福王找不快,比起吃山珍海味更有趣,朝对面阴鸷望去,“太子侄儿,看什么呢?大殿之下可是有你心仪之人?”
魏珪在他下首,正好看到太子的全部表情,边说,故意调转身体,顺他眼神往下巡睃。
冷不丁,魏晏被吓一跳,手上的白玉勺都差点掉落,幸亏被魏翀拿起的瓷盘接住。
“没···,没看什么,八皇叔尝尝这酥皮鸭脯,好好吃。”魏晏慌不迭,用公箸夹菜,皇帝见状,欣慰不已,满脸的褶子,几乎都挤成百条沟壑。
晚来得嫡子,却失去发妻,尽管身为帝王,也是百般心酸。
自己陪不了儿子多久,幸亏,现在有了年轻气壮的小幺弟堪称栋梁。不然,自己这幼小的嫡子,不过多久,定会被权臣们吞噬,苟活一生。
“你且吃你的,管你八皇叔作甚?他每日享乐纵欢,岂会少了饕餮珍馐?”慈爱掩饰不住,厌恶也不遮掩。
皇帝亲自动手,颤巍巍拿起勺子,给左手边的魏晏弄了些好克化的白玉鱼丸,又给坐在儿子身边的九弟,也送了一满勺。
“你多进些荤食,身体才会更好。”冷冷环视周围,语调深远,“···只有你好,大魏朝才会好。太子以后都要仰仗与你。”
魏翀蹙眉,蓦然抬头,喉头微酸,那满嘴的吃食,好像怎么也咽不下去。
“莫怕,你大皇兄我暂时尚可,总要好好陪你们一程才是。”曾经保养得当的手,现在却是鸡皮一般。
魏翀更难过,只得狠狠咽下,又喝了口汤,胸前那股涩意,才算稍稍化解。
定王忍住,埋头用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也没听见。
皇帝的一言一行,自会有喜欢揣度的官员仔细品味,早站队,早得利。
魏骞至始至终,只给太子和福王夹过菜,其他的人,他一个眼神都没给。
大皇兄不仅是故意的,还特意放大这些过程。
魏翀暗自思忖,看来,大皇兄的时日,果真不多。
连表面和气,都懒得维持了。
至始至终,圆润富贵的赵贵妃,冷眼冷脸,照顾魏晞用膳,一句话都没说。
她的宠爱,也即将到头。
她懂,只是皇上还念着有魏晞,没发落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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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希麒是在宫宴结束,准备观看表演的空当,遵照福王指示,找到正在和岳缨聊的火热的妹妹。
此时,用膳终了,大家各自起身,在廊庑下聊天、去净室松快、或者好友结伴散步。一派喜庆祥和的好光景。
将她带到一处还算清净的树林,掏出锦袋,\"这是太子特意给你的,今晚你务必要和他说声谢谢。我还有事先走。\"
甄莜美纳罕,这众目睽睽,怎么找魏晏说谢谢,改天人少的时候再说,不行么?
大哥既然特意来找,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现在人多,无法细说,她按捺住好奇,应是后和哥哥分开。
找了处光线明亮,又无多少人的廊庑后,她打开墨绿色的锦袋:一颗光溜溜的萤白珠子,像珍珠,又比一般珍珠大,对着光线瞧,有隐隐光亮从珠子中透出。
还有一对金嵌红玉的耳坠子,稀奇的是外层金子那镂空工艺,层层叠叠的,一层像白玉兰的花瓣,简洁淡雅,一层又像玫瑰的花瓣,艳丽张扬。
这两样,每一件都是珍品。
岳缨找来,掰她肩膀,“你哥走啦?走吧,看热闹去。”
甄莜美心上一突,嘴角嗫嚅,最终还是没告诉好友。
如果岳缨成了太子妃,她不会添乱,也不会和魏晏有什么额外的交往。
手上的东西,势必是要还回去的。
又何必说出来,引她往后多想呢。
将锦袋塞至袖管最深处,两人笑意盈盈往大殿去。
在上台阶时,遇到娉婷而来的白雪洁。
准确来说,是她在故意等。
岳缨为上一次因没陪好友,而导致甄莜美被推下水的事,一直在懊悔,今日,见她明显是故意找茬,立刻挡在她前面。
“没你的事,我找这不起眼的甄家小娘。”
甄莜美见围拢过来的贵女很多,她肯定是不会和她攀扯的,故作怯弱,小声道,“我与你无所交际,上次你送螃蟹与我,我可是当天便还了你礼,咱们谁也不欠谁。”
她这话,是故意说的,防止白雪洁胡言乱语,她将话说透,即便再有什么,她也有话题来回。
白雪洁显然没想到这一茬,她细白手指颤抖,几乎立刻戳在甄莜美的鼻子上,“你···”
“什么你呀你的,你白家官位最大是怎地?”岳缨也不怵,将她手指打开,“拿出些贵女的气度好不好?专门欺负她,不过是仗着你爹的官位比人家高而已。”
“你···”
这次手指的方向换到岳缨,可岳缨双手抱胸,睥睨仰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白雪洁气急,正要狡辩,身后却有人在喊,“小细囡,过来,什么阿猫阿狗都欺负你?”
大喇喇抓起甄莜美的手腕,斜睨岳缨一眼,从鼻孔冷哼,“还以为你能护住她,原来也不过如此。”
岳缨抡拳,将要欲打,哪知童天赐从裤腿里掏出把匕首,塞在她拳头里,“有人欺负就用这个,比嘴皮子好使,不画花她的脸,你都输了。”
甄莜美被童天赐拽的紧紧的走。
岳缨将匕首在白雪洁面前晃了晃,恶狠狠地盯她,“也是,对某些人,有些手段是必须的。下次,你要再骄横,别怪我不客气。哼···”
魏翀带魏晏出来,和三大首辅会面,从侧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九皇叔,东西···”
“给了,阿美估计没找到你,你且等等。”把他肩膀轻轻按,“你要沉住气,即便今日说不上话,还有以后对不对?”
“嗯,我听皇叔的。”
叔侄俩没有兴趣看表演,可为了体现与臣子同乐,在皇帝已经下去的时候,他俩便只能迎头上,坐那高位,佯装高兴。
白雪洁款款而来,再次摆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柔媚之态,声如莺啼,形似拂柳,“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福王殿下。”
其他贵女也应声跪下。
魏翀对刚才她那趾高气扬的派头本就厌恶的很,又不知怎么的,看到那小姑娘被童家公子牵手带走时,居然一脸笑意,心底便更加烦闷。
有那么一瞬,他希望这白家小姐,立刻消失。
他也不希望侄儿和她再有什么勾连。
一贯的好脾气,此刻怎么也出不来,只有满腔的佞气。
他故意声调高高的,好让围观的人,知道他的态度,“白家给你的底气够足啊,在这都能指着别人鼻子骂。”转向侄儿,“晏儿,这样没品的女子你喜欢?”
“侄儿不喜,只是她总缠着侄儿,侄儿给她面子罢了。”
“可不,白家···是哪个白家来着?”
“户部尚书白云贵家。”
“哦,本王记住了,侄儿也要记住哦。”
“是,侄儿谨记,跋扈女子侄儿定会离得远远的。”
叔侄俩交谈远去,谁也没朝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看上一眼。
这态度,已经明了。
白家,以后在新皇这便落了下乘。
被打压被弹劾,都是意料之中。
两股战战的白雪洁,被丫鬟搀起时,冷汗已经打湿衣襟。
贵女们则是各自赶紧散开,唯恐被太子福王不喜。
这一插曲的后续,并未等到年后。
大年除夕夜,白家家主白云贵,在飘雪的大殿外跪了一夜,白家还是没逃脱被抄家被流放的后果。
至于内因,户部尚书,管的是国库银钱,从中捞点好处,是潜规则之一。
这一把柄,只要利用,便是招招见血封喉。
白云贵,逃不开这一宿命。
而谁都知道,造成这般摧枯拉朽的后果,不可能和那晚白家小姐让太子和福王不喜,毫无关系。
至于深层原因,查抄白家一党的主张,全是福王想要扩盈国库银两的大道之言。
此时,大殿锣磬喧嚣,童天赐怕她还不高兴,直接找了人,让她和岳缨,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
他则在她周围晃荡,并不敢走远。
而王氏和何氏,找了处地方烤火喝茶聊天。
至于童光远,早就带着甄诚,在大殿到处走动攀谈。
难得有机会,坐的这么近,还在这么好的地方,甄莜美那点小小的郁闷,早就在喧闹中消散。
耍猴的看完,喷火的来了,踩高跷的才去,滚圈的小仓鼠又登场,直到结束。
等到各自告别回家,甄莜美都没记起,要和魏晏聊上几句的事。
直到睡下,准备脱衣,锦袋掉出袖口,她才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