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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

  •   城西三归田书斋。
      别称云山居士的老板张隶书,正在查看李大力送来的书信。
      他早就打听过,李大力是城东青云坊甄家的采买。
      他跑腿背后的主人,很好猜:父兄为官,无时间也无兴趣写神怪话本子,而其幼子尚少,其主家夫人是个商户女出身,识字不多,也不可能把精力耗在话本子上面。

      唯一符合的,便是甄家小姐:有闲、识字、读书众多,甚至,他专程在同行圈打听过:一品斋被抓进大牢的老板曹林,和甄家小姐交易过。
      不过,话本类型不同罢而已。

      知己知彼,是做生意的根本,他不可能随便接收一个不知根底的人。
      作为书斋老板,把关文字,可是第一条。
      谁也不想突然有一日,被官府在铺子里抄到反朝廷反帝王的书画,甚至标有圣上名讳的反动书本。
      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尽管李大力处处不张表老板真实身份,张隶书在已经了然于胸的前提下,也希望替那位可怜的姑娘,网开一面。
      不让人知晓,自有她的道理,那便顺应而为之。

      作为三归田的老板,他早就在那日赏枫宴上,亲眼看到自家表妹白雪洁,一掌将甄家小姐推入水。
      他甚至还清晰听见,那甄家小姐嗫嚅中,被逼急说的一句话,“我不惹你,但你不能因为我人微言轻便辱我。我还你一句又怎地?你为何要推我入水?让我难堪?”
      表妹目眦欲裂的狰狞模样,让躲在假山后的张隶书都怀疑,这还是自己娇俏温柔的表妹么?

      他不敢亲自现身,更不敢下水救人,只让近随玉檀悄悄在岸边放了件披风。
      知道看到不知是谁,默默下水,将甄家小姐拖拽岸上,用那披风裹住后,悄然离去。
      等到有丫鬟发现,张隶书才转身离去。

      虽然不算大事,可毕竟时常会在脑中回放。
      自此,他都下意识离表妹远一些,甚至减少和白家的勾扯。

      他饱读诗书,虽未入仕,却也懂得,物极必反的道理。
      嚣张至极,自有更强大的人来收拾。
      无论朝堂还是市井,都逃不过这个定论。

      所以,他愿意多给甄家小姐一些机会。
      也尽可能的,争取让她多赚一些。

      日上三竿,生意更忙,作为老板的他,只需在宽轩敞亮的后院晒太阳喝茶,有事时,自有管事来报。

      果然,近随玉檀躬身来报,福王殿下来访。

      作为生意人,自不会去得罪谁,更何况是福王这样的皇家权贵。

      可他也知道,福王亲自前来,肯定不是看中了他家的某一物品,而且是忙于理政的上午。
      来者不善。

      张隶书作为白家亲戚,自然知道福王魏翀,可,这大上午的,不是在朝堂,竟然是来到他这逼仄之地,肯定不是来闲逛。
      “见过福王殿下。”作为无科举功名的白身之人,张隶书从善如流,跪倒在地。

      魏翀其实没想那么多,近几日罢朝,他有些闲散,却也急于想要解决话本子的问题。

      他也懒得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本王只是有件事要来问你,阿美,可是将话本子让你店寄卖?

      外面那人,可是阿美派来的?”

      微楞间,他听出好像福王知道更多关于甄家小姐的事,不然,不会用‘阿美’这般亲昵的称呼。他决定实话实说。

      简明扼要大概讲了讲,魏翀心下暗道,小姑娘的心眼子,还真是玲珑剔透,没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对方态度坦诚,魏翀自然不会为难他。

      他把自己的意思大概说了,“我想请求张老板帮个忙。”说话间,让侍卫将两张银票拿出,“这是我打算送给阿美的,可那小姑娘性子拗,我只好另辟蹊径。
      知道张老板和阿美正在结算话本子的收益,劳烦你将这银票子折算进去,就说是她书稿写的好,你想要长期同她合作。”
      至于后续,她如果还送话本子来,也劳烦张老板如法炮制,我定会再送来。只是,得要保密。”

      张隶书不会故意去追问原因,只是经他手,送笔钱,这对他来说,是个大好事。
      书稿卖的贵,那甄家小姐只会高兴,谁还会嫌钱多不成?
      而且为福王帮忙,自己也会在福王这边讨得好处,他哪有不依从的道理?
      两边相谈甚欢,福王随后告辞。

      而下午,张隶书便见到甄家小姐那边派来的人。
      他按照福王留下的一百两银票,依次划分好比例,拿出写好的书信,交给李大力。
      喜不自禁的李大力,也尽量在他面前说好话,“我家主人说,老板豪爽,她也不会太计较,横竖大家在一条船上赚钱,她会多想些心思在售卖上,争取话本子出名,三归田也能更红火。”
      李大力尽可能将小姐交托的话,全部说出。在挠过三次后颈窝后,觉得此行该做的,应该已经完成。
      ·······

      魏翀回去后,正遇太子回来,身后,还跟着白家小姐白雪洁和一众仆从。
      甚至,有一个仆从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大的匣子,露出的一截,魏翀看明白了:是把上好弓箭。

      他顿然想起雪天在梅山,那姑娘用雪球砸鸟窝的场景。
      敢情,这白家小姐是来给太子献殷勤的。
      那将小姑娘,放在何处?
      想到此,本因解决了小姑娘的话本子问题而轻松的他,顿时脸色阴暗一片。

      白雪洁柔柔弱弱地像他行礼问候时,他冷冷剜了眼垂手站立的太子,然后宽袖怒摔,扬长而去。

      魏晏纳罕不已,九皇叔,这是谁给他怄气了?
      不行,得要父皇知道,皇叔脾气越来越臭。
      他得要多讨点玩耍的时间才行。
      正在寻思,哪知袖腕被人抓住,白雪洁一双如水秋眸,正盯着他,娇怯无比问,“阿晏,福王殿下···”

      “不关你事,你早些回去吧,”毫无表情瞥了眼那木匣,“你送的那东西,现在是冬天,暂时玩不上,你还是带回家去吧。”
      他也跟着烦躁起来,“以后少来,你送我东西,我也不会收。你为何偏要一意孤行?难道孤读书,还不累么?”

      甩开手臂,跟上身影,边走边喊,“九皇叔,等等侄儿···”
      白雪洁羞臊的搅紧帕子,望着叔侄俩一高一矮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总有一天,她要趾高气扬地走进这东宫的门槛。

      “小姐,上次婢子打听到,在梅山,殿下玩雪球玩的不亦乐乎,他怎地会不喜欢这把百年宝弓呢?玩这个,岂不比用手捏雪球暖和自在?”
      “鬼知道,他又发什么癫,心情好,阿洁阿洁的叫,心情不好,就是一副臭脸。”
      “你再去派人查查,那日在梅山一起住晓月轩的,一共有谁?是谁一晚上便勾走了阿晏的魂儿?”
      “是,小姐,婢子一定会查到。”
      心不甘也枉然,最后,白雪洁悻悻离去。

      中午午膳时,魏翀又板起脸,好好给太子侄儿训了一通,大意无非是让他将心思用在读书上,现在才十五岁,离成亲还早,何必困于一隅?
      京城贵女众多,也许有比白家更好的姑娘。如若不喜欢,尽早和人说起,勿要纠纠缠缠,成何体统。

      魏晏也憋嘴,“她要跟来,我又不能撵了她去,毕竟她父亲还在朝堂上。还请九皇叔去父皇那解释一二,侄儿压根就没和她缔结百年的念头,侄儿即便要找,也得是情投意合,玩的到一处的,比如阿美那样的才好。”

      魏翀脑门发胀,眼前全是那张毫无顾忌的笑脸,把她框在东宫的俗事和方寸之间,那是万万不能的。
      更何况她现在写的那些东西,一旦被对手挖出,简直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
      太子妃的资格,家世不谈,就行为举止,便不是太子妃能所为。
      可对侄儿,他只能提到一点,“你休想,阿美娘家太弱,不能襄助你登位,岳家是簪缨世家,倒还可以考虑。”

      魏晏挑起一块切好的苹果,塞嘴里还在嘀咕,“九皇叔,这么短时间,你也变成庸俗之人,果真世道不堪。”

      魏翀懒得理他,去书房批奏折看书,直到乌金西坠,廊檐点灯。

      ·
      甄莜美没空理会外在的动静,她拿到‘郝仁’那边的银票后,开始埋颈疾书。
      即便得知今日何青黛去前堂给娘亲请安,她也没空去理会。
      写一个字,都是银子,她要好好把握机会。

      至于九重阁那边,她打算等这边的完结后,再一心专攻。
      晚上,兰叶送来的饭食,她也只是匆匆吃了几口,当屋内的炭火换过几次后,她才停笔。

      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凹槽有些疼,她让兰叶给她抹了点药,缠上软布条缓解。
      等到她大哥带着小弟来探望时,正在打布条结。

      一看桌上笔墨摊开,甄希麒哪有还不明白的。
      福王交代的事,终究被他给不好意思躲过去,他琢磨,能不能让未婚妻侧面劝劝?
      毕竟都是姑娘家,又是好友,总比他这大哥,直杵杵的谈,来得有效果。

      “二妹,你这写什么呢?这么忙?”
      “马上过年,几封拜年信,娘亲不操持的事,我要担起来,”甄莜美话题一转,“何青黛又要来什么花招?”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甄希麟抓起桌上的小砚台把玩,“何家大舅伯和大舅母要来,说是拜年。让咱们家准备准备。”
      “···准备?我家准备什么?三叩九拜?金山银海?”
      示意兰叶把案桌上的东西收起,甄莜美托起小弟的下巴,将众人带到窗边的矮榻上次第坐下,冷嗤,“他们赶来,咱家就不惧。别以为父兄当官,想要好名声,被他们挟制。这事,无需你们出面,我就能摆平。横竖我是姑娘家,我才不怕。
      上次他们进城,岳家的人没逮住,这次,我明日便亲自去东城,看他们敢不敢进甄家的门。“

      “二妹,毕竟是亲舅舅,娘亲心里,着实不忍心···”
      甄希麒何曾不想如二妹这般颐指气使,可真正的亲舅舅,如若来了被外甥赶走,即便无过错,也会被人所诟病。
      天下哪有那般泾渭分明的善恶?
      好吃好喝招呼着,总归只是这一段时间,等到春闱结束,何青钰的前途也尘埃落定,何家人也没了在甄家继续赖住的由头。

      不仅他,即便是父亲,也是这般考虑的。
      只有二妹,好像对何家人是从血里、肉里厌弃。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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