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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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响起规律吐纳换气的声音。
光脚踩在垫子上移动啪嗒啪嗒的声音。
布料摩擦的索索声。
还有叹气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
糸师凛在瑜伽垫保持着山式站立，左脚往外打开，脚后跟对准右脚足弓，双手侧平举，呼气的时候向右侧弯，手放在脚踝处，另一只手往上延展。他满头大汗、面无表情地瞪过来：“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明石爱理盘腿靠在体能训练室墙边，忧郁地再次叹了口气：“就别管我了。小凛，是不是该换边了？”
糸师凛回归基本姿势，下压换成另一边伸展：“手机拍一拍就能修好了。”
明石爱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因为这个引起了我人生的思考，乐和悲本质上是不是数值定量的同一种东西？一方得到一点，另一方就会失去一点，始终保持守恒。”
糸师凛：“啊。”
明石爱理：“你啊什么啦。”
他数学课就没听过，但是……糸师凛有点困惑：“对着没人性的东西你的人性就会增加。”
明石爱理：“……”
明石爱理：“我不想一个人呆着，小凛。但再多聊两句，我主观上很难继续把你当成人了。”
糸师凛：“什么意思，你还想找其他人？”
酸不溜秋的。明石爱理揉了揉鼻子，她不好倒回去找玲王或者是绘心老师杏里小姐，其他人在哪不好说，但糸师凛一定在这。
明石爱理摆摆手：“我现在需要平静，瑜伽是个很好的选项，让人心里的声音一点点消失……”
糸师凛额头青筋冒起：“那你倒是自己起来练啊！”
明石爱理表情肃然地比了个嘘：“心乱了，调整呼吸！”
幼驯染两人别开视线，同步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吐出来，直到肺中没有残余的空气，循环了几次之后才回到心平气和的状态。
明石爱理带着她破碎的心和顽强的爱机出现在糸师凛面前时，他光裸着上半身刚铺好瑜伽垫坐上去开始冥想。这人说她过来坐一会，悄无声息地在门边种蘑菇，糸师凛闭着眼睛调理了半天，眉头狂跳地爬起来把上衣捡来穿好了。
明石爱理在旁边了然地说放心就算是脱光了我也不会看不该看的地方，糸师凛被气笑了，捉住衣摆狠狠往下一扯。
他们两个都学过瑜伽拉伸，俱乐部教的，青少年们觉得那些动作害臊嘻嘻哈哈的总是不太认真，糸师凛却懒得理会那些，只因瑜伽能够有效提高运动表现和延长职业寿命，每个动作都学得一丝不苟，每天都会练习。明石爱理的柔韧性比糸师凛更强，做一些难度动作的时候也更顺手，但她偶尔做做瑜伽还行，保持长期习惯却是很难。
她选择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于是，她有时会在糸师兄弟练习的时候跑过来凑热闹。某种方面也算是加强了冥想的难度，进一步提升了专注力。
明石爱理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说话，这一点可以说是礼貌，也可以说是咄咄逼人，后者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在她面前坦然地指出来。
于是这点发散到她的日常习惯中，她在神游时也会用视线捕捉他人的存在，就像是猫科动物戏弄已经到手的猎物。糸师凛习惯了她的注视，但不习惯这种安静地注视，她不说自己在看哪里、在想什么的时候，糸师凛总是会在这时秉持着自己对明石爱理这个个体的了解刻薄又客观地去解构她的所思所想，她是一道庞大而漫长的命题。
瑜伽的练习需要排空大脑中的杂念，但如果只剩下杂念，也是澄澈。
明石爱理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智能机，眼睛盯着糸师凛出神，心里想已经让它冷静这么久了，是该趁它不注意重新开机试试看了，于是超绝不在意地猛按开机键。
也许真的是玄学力量起了作用，这次手机又响了一会，终于成功吐出了所有未读信息，虽然还有点卡，但是能够正常使用了。
明石爱理松了口气。
她按照未接来电>sns未读>邮箱未读>软件提醒的顺序查看这段时间垒下的坏账，给她打过电话的人有那须友美、其他同班同学、牧原前辈、糸师咲、以前加过联系方式的几个俱乐部的管理人……还有糸师冴。
明石爱理盯着那条未接来电，嘴角扭曲地抽搐起来。
糸师凛动作一顿：“这什么表情。”
好啊，糸师冴你也有找人但打不通电话的一天！明石爱理控制不住地嘴角疯狂上扬，脚在地上胡乱蹬了几下：“爽到了的表情！”
糸师凛：“……”
糸师凛看着明石爱理对着屏幕一顿点点点，然后再次脚踢空气发了几分钟的神经，她双手捂脸，亮晶晶的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用梦幻般的甜蜜口吻说：“真的好苦恼啊，大家都离不开我。”
糸师凛：“……”
糸师凛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下一句会是什么了。
果然，明石爱理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进另一个人的眼底，带着笑意地、黏糊糊地问道：“小凛，你也离不开我么？”
……净是问些蠢问题。糸师凛略微不快地心想，她并非在向自己寻求一个答案，而是决断地等待肯定。他抓过毛巾粗暴地擦了把从额角一路流到下颌的汗水，赤脚踩在地板上向她走过去，她仍然保持着那个的姿势，只是稍微抬了点头，没有一丝防备心地、傲慢地注视着他一步步走近。
糸师凛逆光站在她面前，影子盖住了她小半身体，深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模糊不清的脸，现在她看到的自己是什么表情，这种事情糸师凛并不好奇，他正想揭露这份恶趣味的真面目时，训练室的门开了。
“凛……啊？”
糸师凛抬手就按下门边的感应按键把门合上。
“干嘛？”明石爱理总感觉那短促的声音有点耳熟，她一只手撑着地板，另只手抬高去够感应开关重新打开门。
紧闭的门扉从中间往两边退开，露出了洁世一那张迷茫的脸。一站一坐两人对视，迷茫从一个人的脸上传递到了另一个人的脸上，他们心中都浮现了同样一句话：怎么又是你？
洁世一看看糸师凛又看看助教，搞不懂这两个人怎么搅到一块去的，糸师凛脸上还残留着强烈的不爽，助教难道说了什么……不对，是对准我的。我打扰到他们了。
洁世一明白这层关系之后牙齿像是挨了记电钻，生疼。他干巴巴地说完晚上好又得到助教友好的回应后，就在心中斟酌一个不违和的理由遁走回头找蜂乐打听这事……
下午玲王跟士道那边对上的时候，凛和洁也在比赛中，最终是凛拿下了胜利，他选中了洁世一作为最后那名队友。说起来巧的是，最近看的三场比赛的比分都是一样的5:4。
明石爱理视线在糸师凛和洁世一中间回荡，她当然以为两人是约好的：“也是，你们俩现在是一个队……还没说，恭喜通关。那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
她忧郁抒发完，瑜伽体验过，手机也恢复正常，自觉没什么要做的了，干脆给男高们腾出空间——洁世一看起来人很温和包容，球场上的变脸也够精彩的，说不定能跟糸师凛成为朋友……
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洁世一的肩膀，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
第二天，绘心甚八和帝襟杏里接待远道而来的国外top球星们，把助教也捎上了。
那些电视上炙手可热的球星出现在面前，明石爱理礼貌性地激动了一下。没办法，隔行如隔山，如果绘心甚八请的是○冯、诺○尔、德○亚等等等等，她肯定二话不说扛着负责人在蓝色监狱里跑三圈。而面前这些国际赛场上的新鲜血液，不出意外的话未来有一天他们会在赛场上打照面。
现在，这些人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其实倒是挺平等的，没有性别歧视和职场歧视，就是普通地没瞧得上在场任何人。货真价实的“世界在我脚下”么？
明石爱理心想，总觉得此刻很有纪念价值啊。
在场三个霓虹人、一个法国人、一个英国人、一个巴西人、一个阿根廷人和一个西班牙人在用英语交流，霓虹式英语、法式英语、RP腔、夹杂着葡语的英语混到一起，字母表变得缺斤少两的时候，明石爱理就释然地放弃去理解每句话的意思了，听得大致明白就行。
她英语还算不错，听读和口语能支持日常沟通，足球术语因为比赛听得多，此时也不影响她理解对话。
反而是绘心甚八转过来对她说了一句话，明石爱理反应了大半天才明白这人说的是霓虹语而不是英语。
帝襟杏里在后面拼命地给她使眼神，她大致懂了对方的意思，带着看起来最年轻的两个国际球员去他们住的地方休息一番倒时差，彩色短卷毛长着雀斑的娃娃脸是阿根廷球员帕布鲁·卡瓦佐斯，一脚任意球为人称道，近两年逐渐被冠上任意球大师的名号。寸头黑人少年是法国新秀朱利安·洛基。
路上，帕布鲁问：“刚刚你一直在看我吧？因为我很可爱吗？”
可爱这个词，他字正腔圆地读作kawaii。
明石爱理用英语回答：“我在看你的头发，很特别，很可爱。而且你姓氏的部分发音听起来很轻易就会让人想到这个形容。”
帕布鲁一笑，牵动脸颊鼓起圆润饱满的弧度，有种天然的幼态感：“你很有眼光！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23岁男子……也只有皮卡丘可以跟我打擂台了。”
明石爱理：“哈哈，比起皮卡丘我更喜欢仙子伊布。”
闻言，三个人和谐地笑了起来，但明石爱理知道对面都没听懂，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帕布鲁对霓虹的认识也才停留在千禧年左右的潮流，朱利安明显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倒不是故意冷场，只是仙子伊布她也不知道用英语怎么说啊。
帕布鲁因为明石爱理的一番话对她好感大增，主动提醒道：“得亏你是和我还有洛基走在一起呢。如果是达达或者是布莱克，看到你的眼神一定会挑刺的。”
明石爱理重复了一遍：“我的，眼神？”
朱利安终于开口：“在观测研究对象的眼神。你也是霓虹球员么？”
明石爱理爽朗一笑：“听起来好像有点冒犯，不过以后说不定会更冒犯。所以我就不说抱歉啦。”
朱利安一愣，帕布鲁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她理所当然地说：“毕竟我是门将，未来这种机会不会少的。”
帕布鲁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你盯着我看是因为……”
明石爱理笑容更盛：“当然是因为可爱了。你的任意球，嗯……也很可爱。”
一时间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明石爱理干脆捡了个对方会喜欢的形容，想必帕布鲁一定能明白她的心情。
啊，其实我还挺喜欢可爱的东西的。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