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德国线⑤ 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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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爱理吐得昏天黑地。比赛前几个小时她吃了晚饭，但经过高强度的运动早就消化得差不多，现在能吐出来的只有残渣和运动饮料，吐到后面没东西吐了，她干呕两声吐出了胃酸。
混乱的情感跟呕吐物一起沉进了垃圾桶。
明石爱理心里乱糟糟的想法像短路的老式电视机一样闪着雪花屏，难以读出具体的念头。她自以为很正常的镇定在他人眼里是再明显不过的异常，凯撒被她无视之后额角直跳，心想这两个小时绝对没惹她，他冲得太快是没参与防守……但他进球了！抬脚跟过去还没开始吵，就眼看着明石爱理塌了下去，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肩膀贴着自己，防止她一头栽倒。
内斯惊呼，立刻折返去拿毛巾和矿泉水。
运动过度后的呕吐和昏睡是少数现象，更多发生在升段初期，刚从青年队升到正式赛事的年轻运动员因为不适应比赛的强度和节奏，身体发出了警告的信号。
但明石爱理又不是第一次踢比赛了！因为精神太紧张了？放屁。在赛前的大巴上她还带着耳机看动画，笑得没心没肺，被凯撒嫌烦杵一胳膊肘，像是捅到了她的笑穴，此人直接趴他背上狂笑，他恼火地架住她干脆把人扛起来背下了大巴，她一点也不害怕，在耳边笑得他心里烦得要命，那个时候可不见得有什么压力。
……遇事不决，怪诺阿那个神经病就行了。
凯撒恶狠狠地瞪着蹲在另一边给门将拍背的白金色短发的男人，还没开口不客气地骂他老不死的东西在这唱什么戏，就被终于抬起头的明石爱理吸引了注意力。
她喘了口气，嗓子嘶哑，脸颊不正常的潮红：“………我是要死了么？”
凯撒都被气笑了，内斯慌慌张张地扯着队医抱着一堆东西跑过来，看见凯撒朝他伸手，心领神会地把毛巾抛了过来。
他粗暴地把半瓶矿泉水都倒在毛巾上，把明石爱理那张狼狈的脸擦干净，完全不顾她喉咙里发出的奇怪咕噜声和越发用力地掐住他胳膊的手指。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挨掐了。
撤掉毛巾，把矿泉水塞过去。
明石爱理拿着塑料瓶，顶着被毛巾擀得通红的脸和乱飞的额发鬓发沉默地蹲在原地：“………”
诺阿极其不悦，太粗暴！这孩子的眼光实在不太行，起码也要找个会照顾人的，凯撒这种完全没有顾及旁人意识的自大狂实属下下签。
内斯强行挤进来，重新整理她汗湿的头发，终于从被雷劈过的造型变回了正常人。
会照顾人的来了。诺阿心想，碍眼的家伙。不影响他松开手——内斯都要钻他怀里去了。仔细盘问：“你赛前吃了其他东西？谁给你的？除了想吐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症状？爱理，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又来了。一副为她好的样子。
明石爱理看着诺阿，轻轻地笑了一下：“你凭什么当做无事发生？”
她要是像前段时间那样故意把他当做空气，或者是对着他骂骂咧咧，诺阿可能不会有任何反应，但她在崩溃后又表现得如此平静，他反而慢慢蹙起了眉头：“听话，先去医院。”
“诺阿，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没办法变成你。”明石爱理保持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安的笑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无法成熟、无法体面地粉饰太平、无法放过你也放过我、无法在意识到再怎么恨你我却偏偏学走了你身上我最痛恨的地方时，还能够一笑而过。好恶心。我不干了。你知道么？我不干了。”
诺阿静静地听完：“那你想做什么？”
明石爱理不笑了。她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带着真切的杀意和狠劲：“我要杀了你。”
他凭什么以为他可以掌控她的一生？凭什么觉得扰乱了她，自己还能够全身而退？她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宠物，不是他能够这样轻率对待的对象。羞辱她？他算什么东西？
“可以。”诺阿也毫不犹豫地回答，不顾她的挣扎握住她的手臂把人拉起来，“你先去医院。”
哐！
颧骨挨了一拳的诺阿握住了明石爱理挥过来的第二下拳头，强行用胳膊压住她的脖子把她困在怀中，被她勾住腿前压，失去平衡往后倒，撞歪了长椅。虽然很多年没打过架，诺阿也不是任人揍的性格，稍微头疼怎么在不伤到小孩的前提下让她别发疯。他在地上滚了半圈，任明石爱理挣脱出去的下一秒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扣到地板上，她摸到谁掉到地上的运动饮料就直接反手往诺阿的脑袋上砸，砸到第三下的时候，目瞪口呆的队友抱住她的手臂，又被凯撒冷笑着单手拎开——用什么塑料水瓶？这玩意只是打得响而已！他脱掉了钉鞋！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早在明石爱理抱着垃圾桶狂吐的时候，教练就匆匆赶过来，把工作人员和其他闲杂人士全赶走，免得传出什么负面新闻，在场的只有队医和同队队友。已经年过五十的教练深吸了一口，觉得自己才是最需要进医院的人，他疲倦地搓了把脸，抬头怒吼：“都给我滚进更衣室！我管你们发的什么疯！再闹下场比赛都别上了！禁赛！给我滚去看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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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石爱理被停赛了一个月。
对外的借口是肌肉拉伤，需要静养。社交平台上一片岁月静好，粉丝在评论区担忧她的伤势如何、祝贺她打破了记录，更衣室前发生的事情被教练严令封口，他冷笑着说谁敢在网上泄露风声，他就让人收拾东西立刻滚出去。
说着没收了明石爱理的手机。
她势必不可能听话，叫她停手，几乎大部分的人都畏惧他的怒吼，只有明石爱理/操//起凯撒的钉鞋向诺阿砸了过去，幸好前锋一偏头躲过，钉鞋狠狠砸在墙壁上刮掉几道灰。——她是朝着脑袋丢的。
如果不是俱乐部的管理层不满他让现在正在风头上的门将长时间坐冷板凳，教练会让明石爱理剩下的半个赛季都坐替补席。
完全是一匹脱缰的野马……
听说青训时期，诺阿几乎担任了门将半个引路人的角色，教练实在难以想象他当初是怎么治住明石爱理，两人又是如何翻脸成现在鱼死网破的局面，后者他已经忍无可忍地问了很多次，但诺阿一个字也没透露，都是成年人，他也懒得管了，只是摇头说诺阿没教好。
“不。”诺阿说，“正是因为我教好了，她会不择手段地把事情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态度和立场，因为她暴风雨般的破坏力，也没人会不知趣地在明面上追寻他们闹翻的原因。
……他也确实感到了疑惑。
明石爱理太生气了，生气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程度。两人以前也有过分歧的时刻，但那时她很好哄，只要有来有回地说几句话，她就很快再次对他露出笑颜。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向她撒谎。
他这次也没有。
如果她真的恨他恨到要杀了他的程度……有何不可？但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她是在毁掉她的人生——他参与过的、原本可以拥有光明未来的人生，那还不如跟他一起去死。
反正他也买了家族墓地，这属于不动产。她要是当时签了字，那都是她名下的财产。
她签了跟以前也不会有太多差别，这些东西就跟那张银行卡的副卡一样，是投资的附带物。哦。说起那张副卡，前段时间她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都丢进了垃圾桶，就连沙发都从二楼楼梯推了下去，那张副卡被流浪汉捡去盗刷，他看见消费流水记录还欣慰地觉得明石爱理终于想通了，但一看账单明细和消费地点，红灯区，汽车旅馆，烟酒////安//全////套。
诺阿：“……”
诺阿平静地报警。
因为这出闹剧，所有人都知道她俩碰面会出事，绞尽脑汁地把人隔开。只有凯撒和内斯的态度一如平常，他俩本身就不站诺阿这边，在明石爱理彻底拉爆之后，更是不掩饰拉帮结派的架势。
教练很想把这群刺头全清洗干净。但他才接手这支球队不久，原本的冠军班子跟他这个教练的话语权不相上下，在拿到足够成绩去说服俱乐部拔去主力中的刺头让他培养自己派系的人手前，还有段时间，他不得不捏着鼻子带人。
唉。这日子过得。教练惆怅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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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前，明石爱理非常硬气地砸了诺阿的脑袋。
关门后，明石爱理沉默了整整三个小时。
内斯在她打起来的时候都震惊了，他只见过明石爱理跟凯撒打架，两个人虽然都不会留手，但也不会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往对方脑袋上招呼。刚刚没人敢拦明石爱理的原因，就在于她是动真格的，要是凯撒递得再快些，前锋已经被开瓢了。
……但那怎么会是明石爱理的错？
是因为诺阿做了过分的事情。
内斯其实不知道诺阿做到了哪一步，毕竟明石爱理不会跟他说，只是他那晚扑倒明石爱理时太过激动，把她卫衣都掀起了一角，腰上的指印刺目得周旋于他的每个噩梦，他也许只是不敢想象在两人独处时发生了什么，只敢咬牙切齿地每天诅咒他。
现在看到明石爱理神不守舍的样子，他更是后悔——怎么没能拦住队友！趁机多踹诺阿几脚……
凯撒被内斯念得头疼，骂骂咧咧地勒令他不准念经，明石爱理这副谁都不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的模样，没人敢放她独处，所以又一次的，宿舍的两张床被拼到了一起。
接下来无论是凯撒懒洋洋地说这是她这段时间唯一做得不错的事情，还是冷嘲热讽她为了男人要死要活，再不然是内斯僵硬地把她搂在怀里摸头，或者是恳请她说点什么，她都一言不发。
在漫长的沉默后，明石爱理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她要转会。
“……………………”
凯撒心里的愤怒像火焰那样燃烧了起来：“该死的。你要逃跑？”
你要、抛下我们、逃跑？他冷冷地盯着明石爱理。
内斯完全傻住了，他不敢置信地反问，声音都在打颤，你是在开玩笑的吧？我、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么？
明石爱理承认得很痛快：“嗯。我食言了，所以你们对我生气也没关系。”
我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明石爱理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如果再跟诺阿朝夕相处下去，她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这是她绝对无法忍受的。把诺阿排挤出球队，夺走他的位置，是前锋本人会做出来的事情，在想通的那刻前，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沿用这个男人教导的方法……不。她想做的只有结束这一切而已。她甚至可以原地退役，诺阿大概是最无法接受的那个人，啊，如果那张永远不苟言笑的脸扭曲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她已经不想得知了。
所以不能继续呆在德甲，她可以去其他的联赛展开新生活。
她对曾经许下诺言的朋友感到歉意，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这不是他们私下还继续见面就能打圆场说过去的事情，她就是违背了承诺，收获什么样的结果她都接受。
凯撒：“……接受个屁。去死。接受完了继续往前是吧？”
愤怒到极点，凯撒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的，他居然有一天能用这句话来说别人：“你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账东西。”
明石爱理思索：“啊……从结论上来说倒是没错。这是我的问题。”
明石爱理苦恼地说：“我倒是挺想一起踢球的，可我们三个再组一个球队核心都够了，买走的成本也高，如果不是对方大换血或者是我们自降身价，没有哪个俱乐部会考虑的。”
“但，这条路就是一步都不能退呀。”明石爱理说，“我不希望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被看轻，所以我宁愿分开。你会因为这样讨厌我么？”
凯撒：“我一直都讨厌你。”
明石爱理弯了弯眼睛：“太好了，那我离开的时候你就不会伤心了吧。”
凯撒：“…………”
内斯已经好一会没有说话了，两人本来就离得很近，她偏过脸去才发现，内斯已经将距离缩短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
她一动不动。
内斯瞳孔放大，显得有几分恍惚，把手环过她的腰，握住腰侧，似乎是隔着衣物终于与那天所见的淤痕吻合。他因为这种联想几乎浑身都颤抖起来，虔诚地在她的面颊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语调忽高忽低：“我就不行么？”
明石爱理还是没动。
因为她不太清楚内斯到底要做什么。
这种沉默很好的鼓动了内斯，这跟他们之前的相处模式类似，她默许，不管内容多么异想天开惹人发笑，她都会认真听完。
于是，他继续说下去：“……我来代替诺阿。所有他为你做的事情、他不会为你做的事情，我都会去做。我能做到。我爱你。我不会让你伤心，我发誓我永远不背叛你。所以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到从前？”
“我们是……最佳拍档，最了解彼此的人，最好的朋友。”内斯低低地说，又试探性在她的唇角吻了一下，又一下，侧过温热的脸颊蹭了蹭她的脖颈，“你答应过的啊？最盛大的魔法和奇迹理应在我们身上发生，这样仓促的告别像是把漫画剧情腰斩，这不是你很讨厌的事情么？继续留在我身边吧。”
他越说越激动：“……管那个男人去死！一直在一起的人明明是我们！他都差辈了！坏男人！勾引你！我当初怎么会觉得他是个好前辈！太坏了！”
凯撒看着眼前荒谬的场景，头疼得像有人用斧头在劈他，疯子，蠢材，神经病，都疯了，都是些什么人，内斯好死不死地提什么代替不代替，明石爱理现在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他来担这个角色信不信这个疯子徒手把他掐死啊。
内斯跟明石爱理差不多高，压下来差点把她再次扑倒。明石爱理叹了口气，抬手挡住内斯，他顺从地握住她的手掌，在掌心又留下依恋的吻，她接受了么？他的脸不可抑制地涨红了，加快了呼吸频率，啊，她会在更近的距离陪伴他么？他真的会爱她，吻她，献上终其一生的忠诚与欲望，只需要她轻轻地点头。
他殷切地望着明石爱理。
“——这行不通，莱西。”
明石爱理用上了偶尔才会称呼的昵称，一边嘀咕着有点痒，一边毫不动摇地拒绝了他。
他几乎要尖叫着问为什么了，下一秒就被明石爱理单手握住了下半张脸强行住嘴，她的眼睛清醒又冷酷，从一开始就没有踏进甜蜜的陷阱。
“我说了。这行不通，所以不要继续了。”
听话。她松开手，安抚性地凑近轻吻内斯的眼睑。
……………凯撒冷眼旁观。这世界真是该死的荒谬，就算是他也不愿意再去刺激这个疯子了，只是简单地说，你以为转会了诺阿就能放手了么？你真觉得他有这么好打发？
哦。凯撒终于说出了一点建设性的意见。明石爱理做出倾听的姿态。
凯撒接着说：“你得以他的思维方式来摆脱他。”
很有道理……明石爱理仔细想，诺阿这么热爱当她爹，那现在就把他放在她亲爹的位置上思考一番，到底怎样才算她脱离这个家庭，让他手再长也伸不过来。
在东亚主流文化中，要说脱离家庭的方法……就是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从“女儿”变成“妻子”或者是“母亲”，并不是什么好的办法，她不需要靠一个男人来挡住另一个男人。但这个就是凯撒暗示的方法么？她跳过思考的过程，直接问最终结论：“你要跟我结婚？”
凯撒坐在床边原本只是想换边腿翘，听见她的问题，失去平衡直接摔了下去。
“……………”
他半天没爬起来。
明石爱理勉强探头看了眼，这人躺在地上玩手机？有这么困？哦，好像是在看机票，为什么？
凯撒冷静地说：“我要转会，这破精神病院我是不会再呆下去了。”
内斯大惊失色，不对，怎么凯撒也说要走！他左看右看，压力已经达到了最巅峰，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堪称井喷，他死死抱着明石爱理嚎啕大哭：“你——你们不要离婚啊！”
“………………”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德国线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