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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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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耐心等待。
“具体的记不太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也不确定的困惑,“好像是做了一场非常久远的梦。只记得一直在沉睡,四周很黑,很冷。然后,忽然间听到了呼唤,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想要生长的意志。这份意志如此强烈且坚定,嗯!值得赞许!然后就忍不住回应了。”
“这颗种子是你种下的,对吗?”
你下意识点头。
他眼睛一亮,“那么,那股呼唤我的意志,一定就是源于你了!非常棒!”
不,我根本没有这种意志!
你在内心呐喊。
只是随手种了颗据说能长出稀奇玩意的神秘种子而已。因为它一直不发芽,等得心焦,才忍不住从早到晚念叨它。
像是“你再不长出来,我就真的要把你挖掉种其他的了”“你是不是早就死了呀”“真的还能种出来吗”“喂,快醒醒,太阳晒屁股了”之类的。
这怎么想都是怨念吧?跟强烈而坚定的生长意志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他真诚的表情,又不好意思反驳。
也许……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内心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期盼?
你不确定,甩甩头继续问道:“那第二个问题,你原本是在哪里?还能回去吗?”
杏寿郎一直上扬的嘴角,似乎头一次有了下落的趋势。恰有云朵飘过,大片阴影洒下,让他看上去像霜打的茄子。
“应该是回不去了吧,毕竟……”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你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你明明只是种了颗种子,它自己自顾自的长出了个人,这个人又说他回不去了——逻辑上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为什么……
啊,这该死的负罪感究竟从何而来?
你移开视线,踌躇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不由得弱了几分:“那……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
方才那点低落仿佛是幻觉,杏寿郎脸上依然是爽朗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你十分无语。
“老实说,完全没想过!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声音洪亮有力,惊飞枝头的鸟雀。
“……”
不是,怎么会有人用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完全没有想过未来”这种话?
这家伙,难道真是一时兴起,顺着所谓的意志和呼唤就蹦了出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让你该怎么办?
把他赶走?可他能去哪儿?一个来历不明、身无分文、穿着不合身的女装、性格奇奇怪怪但看着不坏的人,能在外面活下去吗?
要留下他吗?但住哪儿呢?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以后呢?
你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仔细想想,归根结底,也许、大概、可能还是你先种下种子,才导致现在这种结果。如果当初没种下那颗神秘种子,或者没天天念叨它……
所以,都是我的错……吗?
你闭了闭眼。
算了,好歹是自己种的,种都种出来了,还能再塞回去不成?
莫名其妙哄好自己后,你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要负责任,就当自己捡了只小流浪。
你看着他,认真地说:“既然暂时没地方可去,那就先留下吧。”
“噢!”杏寿郎应得干脆响亮,“那就麻烦你了!”
太大声了!
你被他加大的音量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不由得揉了揉已经恢复以往柔顺下垂状态的长耳朵。
好想以同样的音量对他说:“你句句都吼那么大声干嘛!我耳朵要聋啦!”
但无论是在青草镇,还是在动物城,鸟类的踪影都极为罕见。你还是头一次见到活的猫头鹰,对稀有生物的好奇和莫名的宽容,让你忍住了这份冲动。
或许,猫头鹰的天性就这样,总不能让人违背天性吧?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木屋只有一间卧室,床也只有一张,显然不可能与他分享。
让他睡仓库?那里堆满杂物,还有霉味,对身体不好,pass!睡门廊?万一下雨怎么办?睡客厅?不,不行,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这种地步。
你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木屋旁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上。树干粗壮,枝桠横生,如果在下面搭个简易的遮雨棚,虽然有点透风,但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会搭棚子吗?”你试探着问。
“搭棚子?嗯!虽然没有经验,但可以一试!”杏寿郎回答得毫不迟疑,“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他的配合让你略感宽慰。至少,这个计划之外的人还算乖顺,暂时的。
“等等啊。”
你走到老树下,抬头观察。树干离地两米多的地方有根粗壮的横枝,可以用来做顶棚的支撑,土地平整,面积也够大。
“先帮我把仓库里的木板和工具搬出来吧。”
“好!东西在哪里呢?”
你抬手一指,“就在那个留着一条缝的门后面。”
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风嗖地掠过,那高大的人影已消失不见了。
“诶?”你茫然地眨眨眼,还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又有一阵强风拍在脸上。
杏寿郎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肩上扛着比他还高的一捆木板,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工具箱,胳膊下面夹着一卷防水油布。
“诶诶——!!!”你目瞪口呆。
这就是鸟类的速度吗?
杏寿郎把东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接下来要怎么做?”
你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咽下惊讶,然后开始指挥。
“先把木板按长短分开,长的做支柱,短的做横梁……这里挖四个坑,把支柱埋进去。不用这么深!稍微浅一点儿!横梁应该是要钉在支柱顶端,等等,不要这样用力敲,木板会……好吧,当我没说……最后再把油布铺上去,边缘用木条把它钉起来,对对对,就是这样的!”
在你不算精确的指挥,和他偶尔用力过猛但依旧高效的执行下,一个还算结实的棚架竟真在老树下搭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有点歪,油布没绷紧,显得松松垮垮,但遮风挡雨应该不成问题。
你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旧床垫和一套被子,勉强铺在棚内用木板搭成的床上,再挂上一块布帘充当门板。
一个简陋但功能还算齐全的临时居所完成了。
杏寿郎站在床前,似乎对新家颇为满意,左看右看,不住点头。
“就暂时委屈你先住这儿了,以后再想办法吧。”你说。
杏寿郎转过身笑道:“已经足够了!能遮风挡雨,能躺下休息。”他按了按床垫,“而且床也很柔软舒服!多谢!”
看他高兴的样子,你松了一口气,只是笑容有点耀眼,你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没忍住,垂眸别开脸。
“没什么……”
天色渐暗,晚风拂过田野,穿过遮雨棚,透过你汗湿的衣服,带来一丝凉意,却也无法浇灭心头逐渐升起的热意。
你扯了扯领口,扇出的风好像也是热的,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灼人起来。正打算跟他告别回木屋,却听身旁的人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微微一怔。对噢,还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你一直觉得,名字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它不只是一个称呼,更像是一种联结,一种羁绊的开端。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就意味着允许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哪怕只是一小步。
你抬眼看向杏寿郎。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那双金红的眼睛在暖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
尽管你心里仍存有些许复杂的情绪,但从目前看来,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会一起度过。
你抿了抿唇,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叫……”
他垂眸,认真重复几遍那熟悉又陌生的音节,再看来时,眉眼弯弯。
遮雨棚外,夕阳正好。
“嗯!真是个美丽的名字,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