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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失约 比闷着等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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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苏宁城的头三天,李骄就没怎么见过沈钦。
那天来江南,马车到府门口,脚还没站稳,交接的人就把他接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扬起来的尘土慢慢落回去,半晌才转身进了院子。
头一天,李骄倒是主动去找他了,特地起个大早,他却不在,随从说是很早就去衙门交接了。天彻底黑透了他才回来。李骄等着他吃晚饭,饭菜热了三回,他才推门进来,坐下扒了两口饭,又去书房看卷宗了。
还好饭菜不是她热的,不然就冲这个,怎么也得闹一场她才放他走。
第二天,她没找他,他也像是什么都没记起一样,说是去查看水利,一早走的,回来时,衣裳下摆全是泥点子,干了的湿了的叠在一块儿。她问他吃了没有,他说在衙门口买了俩包子凑合了,让她早点歇着,说完人就往书房去了。
第三天,李骄干脆不动弹了,也不打听了。
屋子里,阿圆觑着她的脸色,小声问:“咱们今天吃什么呀?”
李骄手里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靠在窗边。外头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丝被风裹着打在窗棂上,有几滴溅到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心里头也跟这雨似的,乱得很,她不明白自己这么在意这个约定做什么。
她轻啧一声:“饿着。”
阿圆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李骄盯着窗户外头空荡荡的院子。
院里的青石板给雨水淋得发亮,此刻,外头除了雨,什么动静都没有。
过了许久,雨停了,天上乌云散开一些,透出几丝灰蒙蒙的光,她这才深吸一口气,拉上阿圆站起来,声音干脆利落:“走。”
“去哪儿?”
“随便哪儿。”李骄抓起一件披风披上,系带子的手用了点劲,“反正比闷着等一个不知道回不回来的男人强。”
两个人出了府门。
没走多远,就看见街角蹲着个熟悉的身影,缩着脖子在那儿啃馒头,走近了才看清楚,是张猴儿。
“你怎么在这儿?”李骄出声喊他。
张猴儿吓了一跳,馒头差点脱手,看见是她,本来警惕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连滚带爬跑过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一跤,嘴里还嚼着馒头就急着说话:“骄姐!我可算蹲着你了!你平日不是最爱出来耍的吗?怎么这几日都不见你出门啊?”
“……”李骄脸黑了,没接话。
张猴儿也不在意,抹了把脸上的汗,嘿嘿笑着说:“我这不是想着,在京城待着也没啥事,就跟过来了。万一娇姐有个什么差遣呢?”
李骄看着他那一身狼狈相,衣裳皱巴巴的,帽檐上还沾着不知哪蹭的灰,心里莫名舒坦了些,忍不住笑了一声:“行,倒也算有用。”
她上下打量了张猴儿两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抬脚往北面走:“那就别傻站着了,跟上。”
三个人就这么又凑到了一块儿。一路走到最北面,街角一家铺子挂着块熟悉的招牌。
苏宁城的千将坊分号比京城的略小些,但热闹劲儿一点不差。
李骄一进门就有伙计迎上来,那伙计眼睛尖,估摸是看她身上衣裳料子好,笑得跟朵花似的,弯腰说:“这位娘子,想玩点什么?”
李骄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扔过去:“随便看看。”
伙计接住银子,脸上笑意更深了,殷勤地领着她们往里走,嘴皮子利索得很,一会儿说这张桌子旺,一会儿说那个局子有意思。
在大堂里转了一圈,李骄目光扫过每张赌桌,最后随便挑了一张坐下。
一个时辰后,面前的银子堆成了小山,这回张猴儿收银子的动作都熟练了不少,脸上表情也绷得住,像见惯了似的。
庄家却是没见过这阵仗,女人来这儿本就稀罕,还能赢这么多钱的就更没见过了。平时也有女人来,但多半是来揪自家男人耳朵的,拎着往外拖。
李骄赢了一局又一局,庄家手里的钱匣子都快见底了。他其实不想再开,可面前这位娘子托着腮,一副兴致正好的样子,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发什么愣啊?该你了。”李骄手撑着下巴,眼皮都不抬,像是对眼前的局面满意得很,但又有那么点无聊。
这千将坊的人就没个厉害的,赢得太顺了,真无聊。
庄家抹了抹额头的汗,想了个由头说:“这位姑娘,要不您在外面这儿记个名?在千将坊记名的,下次来可是有机会约上东家的,我们东家啊,可喜欢来江南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碰上呢!我们这些小鱼小虾,您也玩不尽兴呀。”
李骄思索了片刻先看着赢的钱,稍稍挑眉,“也行。”
一旁的下人立马带着他去了柜台记名,记名时,柜台的人惊讶得嘴都合不拢,想来是知晓她的大名。毕竟,她在京城的千将坊可闹出过不小动静。
记完名了,李骄便打算去寻其他乐子,刚出门,旁边忽然有人出声,是个女人的声音:“这位娘子请留步 ”
“嗯?”李骄转过头,眉头微微皱起来。
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年轻女子站在旁边,衣裳料子普通,领口高高竖起遮掩着脖颈,瞧着有些刻意。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绣线味,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李骄莫名觉得眼熟。
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像是梦里出现过的人影,但来这儿之后,她好像也没做过梦。
“你是?”李骄问,目光在那女子脸上停住。
这是赌坊,怎么会有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在这儿?真奇怪。
那女子微微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娘子不认识我?”
李骄摇头。
她在心里琢磨,既然觉得熟悉,该不会是原主从前认识的人吧?
果然。
那女子走近一步,目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描过去,像是想辨认什么。指甲不自觉地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声音压得很低:“娘子,是否姓李?”
李骄挑了挑眉,靠近了,站定在女子面前,点点头:“是。”
那女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花涌上来,声音发颤:“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你杀完了人,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我不信你杀了人!”
她咬住嘴唇,下唇咬得发白,眼眶里的泪滚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他们都说你越狱了,那些官兵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我可以帮你,我愿意帮你,不管你信不信我!”
李骄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面前这张脸,看着那眼泪和那双眼睛里的执拗,眨了眨眼,然后笑说:“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连忙说:“李蕴!你叫李蕴,对不对?”
“我……”李骄刻意顿了顿,眉眼弯弯的,“叫作李骄,天骄的骄。”
那女子的手一下松了,后退一步,眼里的光灭了个干净。
她喃喃地说:“怎么会,怎么会……她真的……死了……她死了……”
李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想了想,又开口说:“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李蕴。是一个弑父杀兄的罪女?你刚才说她没杀人,真的假的?”
“她没有!”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微发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真可怜。”李骄摇头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她往前倾了倾身,放低了声音:“巧了,我是这苏宁城新来的通判夫人。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让我家夫君替你查查,如何?”
那女子一下收住了呜咽。她愣怔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头亮起一点希冀的光。
“我叫杨采月。”
……
茶楼雅间里,靠窗的位置,外头街上的人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李骄和杨采月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红木小桌,桌上摆着两盏热茶,茶香混着水汽氤氲开来。
阿圆和张猴儿守在门口,张猴儿时不时往楼梯口看一眼,阿圆则抱着胳膊,竖起耳朵听四下的动静。
“采月姑娘,你刚才说的那个李蕴,究竟是什么人?她的事,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杨采月端起茶盏,没喝,捧在手里暖着,手指在盏壁上摩挲。
她轻声说:“她是同我一块儿长大的姐妹,也是发小。”
李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眸微微眯起来,“哦?”
杨采月肯定似的点了一下头,目光越过窗户看着外头,接着说:“也是……江南织造李家的大小姐。她爹,从前是织造局的掌事。”
李骄吹了吹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茶,白雾在面前散开,没打断她。
“她娘走得早,继母待她不好,处处刁难,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人好,手也巧,绣出来的花样比谁都好看,最为细腻……她说,等攒够了钱,就自己开一间绣坊,带着我一起干,离开李家,出去闯一片天。就我们两个。”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声音低哑下去:“可后来……后来她爹和大哥被人杀了,官府偏说是她杀的。她那时失了忆,什么都记不起来,没法子替自己辩解。”
杨采月的眼眶又泛了红,但声音稳住了,没再掉泪。
她说:“她不是那样的人。她连小虫都舍不得踩,路上遇见乞丐总会摸出铜板来给,哪怕自己都穷得叮当响……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杀人呢?”
李骄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微微荡了一下,映出她半张模糊的脸,她没说话。
杨采月抬起头,看着她,恳求的语气:“李夫人,你家大人……真的可以替我查一查吗?”
李骄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她没有回答这个,接过话头问:“那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李府是什么样?”
杨采月一听这话,牙关咬紧了,脸上的恨意藏都藏不住:“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晚上,李骄回到住处,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杨采月白天说的那些话。
她想起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身上穿着那件沾了血的囚服,浑身是伤,原主是个绣花的弱女子,那副身子骨,哪里受得住监狱里的刑罚,早就没了。
可惜了。照杨采月说的,李家不是个能回去的地方。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李骄转过头,看见沈钦站在门口,一身官袍还没换,藏青色的袍子上沾着水渍,肩膀那块深了一片,外头大概又飘了小雨。
“你今天去赌坊了?”他问。
李骄轻轻呵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嘲笑:“唉,真是坏事传千里啊,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沈钦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抬手揉了揉眉心,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他说:“今日在衙门里头,听他们议论,说出了个女赌神,赢了几百两银子,庄家都快哭了。”
李骄笑了一声,撇撇嘴:“夸张。才一百多两就要哭?我今儿个可是一滴泪都没见着。”
沈钦无奈地摇了摇头:“李骄……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跑出去?”
“什么叫一个人?我带阿圆和——”她顿了顿,没把张猴儿说出去,轻哼一声,“反正我可不是一个人出去的。”
沈钦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片刻之后,声音沉了几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李骄不说话了,低下头,拿手指戳桌子上的糕点。
指尖一下一下戳进去,糕点上多了几个小窟窿,碎屑粘在指尖上。
沈钦苦口婆心,继续说:“这里是苏宁城,不是京城。这地方你不熟,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你心里没数。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来这里是赵家做的局,那件事……说不定他们对你,比对我更恨。你这样一个劲往外跑,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李骄双手撑着下巴,没回应他那些话,反而挑起眉笑了:“你这是在担心我?”
沈钦愣了一下,目光移开,落在一旁的灯台上。灯台上结了一小截灯花,火苗跳了一下,他耳尖微微泛红:“我是担心你给我惹事。”
李骄只觉得好笑。
笑他这藏都藏不住的躲闪,跟逗小虫似的好玩,她手指一动就乖乖往里钻。
她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眼睛钉在沈钦脸上不放。撅了撅嘴,一副无辜的模样,声音里掺着点委屈:“我又不是想出去惹事的,是你先失约了。我问你,你答应过我的事呢,还记不记得?”
沈钦一愣:“什么事?”
“带我去吃好吃的。”李骄翻了个白眼,话语低哑委屈,又带着些掩盖不住的不耐,“来的路上说好的,到了先吃顿好的……结果呢?你天天早出晚归,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我一个人,吃了三天的冷饭啊,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