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返乡 ...


  •   袁家前院不大,十二人的圆桌堪堪只摆了六桌。西北角的位置空出了三桌大小的空地,地上摆着四个圆形铁皮桶,桶上是硕大的铁锅,锅里烧着菜,烟雾缭绕。只有一个厨子在掌勺。

      修车铺子家的儿子正蹲在铁皮桶后的空地上,和两个带护袖的女人埋头刷碗碟,手下动作飞速。席间穿梭两名中年妇女,一人上菜,一人收盘。

      酒席上觥筹交错,宾客交谈甚欢,好不热闹。

      穿过院子就是堂屋,堂屋正中间也摆着一桌,应该是袁家的主席,席上坐着袁家血亲。老寿星的位置正对着大门,身形被紧挨着的人群遮挡,看不见真面目。

      萧瞿朝大巴车乘客的位置走去,刚走没两步,就被喊了回来。

      “诶你们两个,东西忘了没拿!”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萧瞿纳闷,她空手来的,怎么会掉东西呢。

      大门后的记账先生朝她招手。萧瞿走过去,他从身后拿出两个红盆,两个纸盒,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离近看才发现,纸盒竟是箱红烧牛肉面。

      “我们没出份子钱。”季越辰说道。

      记账先生摆摆手,“袁老头家不讲究这个。来者皆是客,他巴不得多来几个人,多送出去几份,把寿宴办得热热闹闹呢。”

      萧瞿一手抱盆,一手提方便面箱子,和记账先生道谢后就准备离开。

      记账先生又诶了一声,萧瞿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和那桌是一起的吧。”记账先生指着东北角那桌提醒道:“他们席早就开了,你们这时候去大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别去那桌,旁边这桌要吃完了,你们等他们走了坐这桌。”

      自从进入这里后,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大巴车上的人。萧瞿不解,她问出这个问题。

      “你们一看就不是桃园镇的人。镇子里今天就只来了你们的大巴车,不是车上的人,难道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记账先生想也没想笑着说道,甚至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萧瞿陪着干笑了两声,笑意却没达到眼底。
      施寒月和杨柳果然没有出现在这个时间段中。如果以此刻作为时间轴原点,也就是“现在”。她们二人不在过去也不在现在,那么就只能在还没有到来的“未来”。

      可是这个“未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出现,萧瞿也不能确定。现在摆在她面前的线索就只有大巴车上的那群乘客。

      萧瞿谢绝了账房先生的好意,只说想和朋友坐在一起。接着便和季越辰一同过去,这次再也没有人喊住他们。

      大巴车乘客那桌没有坐满,席上只有十一个人,人与人之间并不是胳膊挨着胳膊,还有些空隙。桌上果然和账房先生说的差不多,所有的菜都见了底,骨头碎渣堆满了每个人面前的碟子。

      不过也有个人例外,他的面前干干净净,甚至筷子上都看不见什么油光。众人举杯,他跟着举起酒杯,然而只有嘴唇碰到杯沿,一滴酒都没有沾到。恐惧溢于言表,却依旧强撑着没有离开,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他按在了座位上一样。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萧瞿站在他身后,拍了他的肩膀,做出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惊喜神态,“表弟?你也在这?要不要来我们桌坐坐,叙叙旧。”

      那个文弱男子之前拿在手里的白色棉衣已经穿在身上,他回头,惊恐的表情下还有一丝疑惑。

      “小白,这是哪位美女?给大家介绍介绍?”坐在主位挺着啤酒肚满脸油光的男人一脸兴奋地盯着萧瞿,眼里打量的目光令萧瞿有些反胃。

      萧瞿按住文弱男子的肩膀,朝他眨眨眼,示意他不要说话。“我是小白表姐。我看你们吃得差不多了,就先带小白去我那桌了。”说着就打算扯胳膊将人扯起来。

      啤酒肚男子发话,语气中有些命令的意思,“别介啊,我们桌还能坐下。那谁,朝边上挪挪,给小白表姐腾个位置。”

      “郑叔,你们吃,我和表姐过去聊聊天。况且这桌上也不剩什么东西了,还能让我表姐吃剩菜啊。”小白声音紧绷,有些颤抖,但他还是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了。说话之间,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反倒拉着萧瞿离开。

      郑叔眼中满是阴狠,沉着脸地盯着他们离开。

      季越辰没有跟萧瞿过去,而是站在墙边远远地看着他们,啤酒肚男人的所有表情都尽收眼底。

      小白扯着萧瞿来到了离刚刚那桌最远的角落,背过身体不住喘着粗气。面色苍白,硕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浸湿高领毛衣领口。他摘下塑料黑框眼镜,拉出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将眼镜戴了回去。双手还在颤抖。

      “你没事吧?”萧瞿问道。

      小白哆嗦嘴唇,咽了口口水,“刚刚有事,现在没事了。”

      萧瞿拎起地上的红色暖瓶,倒了碗水递到他手边,“喝点热水压压惊。”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把推开。

      碗里的水洒了出来,溅了萧瞿一手。所幸水的温度不高,只是衣袖湿了,粘在手腕上有些难受。

      “别吃这里的任何东西!”小白低吼,他夺下碗放在桌上,拉着萧瞿远离宴席。“这里只要坐下,开了席,中途是不能离开的。”

      “是不能离开,还是离开不了?”萧瞿反问。这一个是主观原因,一个是外界因素干扰。不过看他刚刚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离开不了。

      果然,小白的回答印证了萧瞿的猜测。

      “这宴席诡异得很,坐下后,就好像有双阴冷的手压在肩膀上,不让你离开。但是我们桌除了我,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一开始我以为只是错觉,但是开席之后,他们吃了那些菜,就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那种变化我说不出来。”

      “你不也吃了?”萧瞿下意识远离他。刚刚她可注意到了,筷子上虽然看不见什么油光,但还是有的,说明他动过筷子。

      小白面色慌乱,辩解道:“我没吃。刚送到嘴边,胃病就犯了。要是我吃了,哪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这和你说话。”

      萧瞿姑且相信他,就在她想打听他们大巴车是怎么到了这里时,季越辰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面色凝重,“袁老头死了,赶紧离开这里。”他脚步不停,扔下这句话后径直往大门口走去。

      小白满脸愕然地看着季越辰,见萧瞿和他认识,便跟在了季越辰身后。

      萧瞿看向堂屋,能看见的几张脸上满是喜气,完全不似伪装。但是季越辰没有道理骗她。

      身边的空桌不知何时坐满了人,有老人也有孩子,衣着随朴素,却也干净整洁。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接连不断送到了桌上。

      萧瞿深深地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院内,收回视线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和啤酒肚男子对上的目光。啤酒肚男子两眼发直,脸皮绷紧,嘴角缓缓扯开,怪异地笑着。他嘴角扯到了耳朵边,嘴巴张大,越来越像纸扎人偶。

      他的嘴里有东西探了出来,是那张熟悉的阴森鬼脸。

      萧瞿并没有被吓到,拙劣的诡计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就会显得格外可笑。

      她盯着鬼脸挑衅地笑了起来,手放到了脖颈上做出抹脖子的动作。不就是吓人么,就好像谁不会似的。

      鬼脸似乎愤怒了,桀桀的笑声穿透耳膜抵达了萧瞿脑海中。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东西的声音,真是难听。

      萧瞿不再停留,她转身追着季越辰而去。路过账房先生时,他惊讶地看着萧瞿,“这就走了?”

      萧瞿点头,挥了挥手,一脚踏出大门门槛。然而就在此时,桀桀的笑声再次响起,十分清晰,就好像鬼脸贴在了她耳边。

      萧瞿脚步停顿,刚想回头,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身后响起,“袁老头死了!”

      账房先生扔下手中的笔朝堂屋跑去,门口迎宾的两个人也顿时变了脸色。

      喜庆的唢呐锣鼓陡然变调,庄严沉痛的丧乐哀歌响起。

      “爹!”
      “舅公!”
      “袁老头啊!”

      萧瞿转身回望,院子中乱成了一团,所有宾客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股脑涌入堂屋。厨子前的热锅不知道被谁撞倒,赤色的红油淌了一地。

      厨子呲着牙站在水井边上 不住往手上浇水。修车铺子家的儿子满脸焦急,一下又一下地从井中打水。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人的意外状况,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在堂屋,即使人群挤了一层又一层,什么都看不到。

      哭天抢地的号丧一声接一声响起。

      堂屋中挤出两个人,揭下院内所有红色寿图,黑色的花圈图案赫然出现。两个人在院子跑来跑去,无人发现寿宴变成了灵堂的模样。

      这家人似乎早有准备。

      “别看了。”季越辰的声音从前方响起,他把萧瞿拽出袁家的院门。

      原本蹲在对面抽烟的那几个人此时满脸喜色,嘴里不住说着些“死了好啊”“老天开眼了”“十二年前卖我侄女的时候就该弄死他”这些话。

      萧瞿稍微拼凑出了些他们之间的恩怨。

      对面那家的院门突然打开,跑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抱着一挂鞭炮,跑到乡道入口放下,一直滚着来到袁家门口。
      拿着烟的男子凑上去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狭窄的街道。

      女人拍手欢呼,袁家哀嚎哭丧。鞭炮的巨响,唢呐锣鼓的哀歌,在这片上空同时响起。

      大喜大悲,震撼人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