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陈山山

1、第 1 章

　　林墨然坐在餐桌边上，表情漠然地吃着盘中的饭。这是老妈给他做的营养餐，极其难吃，但是老妈硬要逼着他吃。
　　坐在他对面的老妈一边喝着茶，一边絮絮叨叨地对他进行洗脑。
　　从小他就养成了自动过滤老妈说的话的习惯，他只挑一些有用的信息来听，毕竟老妈实在是太能啰嗦了。
　　吃完饭，他大致知道了老妈对他絮叨这一通的意思。
　　上了高二之后，他的成绩开始下滑，老妈决定趁着寒假给他找一个大学生做家教，这个大学生老妈夸了老半天，说是学习好，家境困难，品学兼优，还拿了国奖，从上大学开始就到处打工贴补家用，过年都舍不得买票回家。
　　之前老妈也给他找过家教，他都不怎么听的，人家讲题他就睡觉，老妈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这一次大概是花了血本，说是这孩子要价很高，但是绝对值得。
　　他把盘子放下，本来想拒绝的，听老妈说“绝对值得”这4个字，突然之间动了点歪心思，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所谓的“特别值得”的家教究竟值得到哪一个地步。
　　老妈啰嗦了一通，询问他的意见时，他点点头很痛快地说道，“那就让他来吧。”
　　老妈吃了一惊，抬头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让他来吧，你不是说他品学兼优吗？那就让人家多赚点钱呗，不是说过年都舍不得回家吗？”
　　老妈点点头，那一瞬间，表情突然有些严肃，“是呀，这个孩子是真的很懂事，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他抬头看着老妈，“你见过他了？”
　　老妈说，“嗯，之前在你张阿姨家辅导小静来着，小静成绩都进步了，你张阿姨本来还想再请他去，结果嘛……”
　　“怎么了？”
　　他抬头看着老妈，老妈轻笑了一声，“小静这姑娘吧，唉，暗恋人家，还给人家写情书，被你张阿姨知道了，不敢再让他去了。”
　　“哈哈哈，”林墨然笑道，“小静居然暗恋他？”
　　他跟小静从小一起长大，这小姑娘眼高于顶，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居然能够看上一个穷大学生？
　　他觉得挺奇怪的，小静从小追星，经常跟他说，追星让她的眼光变得特别高，一般长相的人她是看不上的，那么这个人估计长得很好看，不然也入不了小静的法眼。
　　他对这个人就更加好奇了。
　　张雁南是第2天早上过来的。
　　早上九点，他正撅着屁股睡觉呢，老妈就直接把他的被子给掀了起来，“起来！人家老师都已经来了，你还在这里睡觉！不是一个小时前就喊你了吗？”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撒娇地说道，“人家又睡着了嘛。”
　　老妈却有点不高兴了，啪啪啪拍他的屁股，对他说：“赶紧起赶紧起。”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对着他笑的那个少年。
　　说是少年倒也不确切，毕竟那个时候张雁南已经读大二了。
　　但他的确是很有少年气。
　　过了那么多年，林墨然依然清楚地记得第1次见到张雁南时他穿的什么衣服。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或许是因为刚刚进屋，他只是把羽绒服拉开了拉链，并没有脱下来，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线衣，再里面估计就没有穿衣服了。
　　那么冷的天，他居然穿得那么少吗？他走到张雁南身边的时候，看到他那件V领的线衣其实已经挺旧了，看起来毛线很稀疏的样子，应该是洗了很多次，但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只是看着感觉应该是很硬的质地，或许是自己打的那种。
　　他的羽绒服也有一些年头了，袖口那个地方磨得起了毛边，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再下面穿着他们家的拖鞋。
　　他抬头看张雁南，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张雁南的那一张脸。
　　那是一张很精致的脸，透着纯净的少年气息，不光好看，又有着他这个年龄阶段特有的阳光与骄傲。
　　怪不得小静暗恋他，林墨然呆呆着看着他的脸，心怦怦地跳得很快。
　　“你好，”他站起来笑着看他，“我叫张雁南，你是林墨然吧？”
　　老妈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俩，对张雁南客气地说道，“你坐吧，这小孩儿被我宠坏了，这个点儿了才起床。”
　　她有点不好意思，又瞪了林墨然一眼，林墨然赶紧坐下，乖巧地坐在了张雁南的身边。
　　张雁南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说，“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孩子就是这样，我那个时候也不听话。”
　　老妈先是愣了愣，随后抬起头来看着张雁南笑道：“你就别哄他了。”
　　后来老妈跟张雁南又说了什么，林墨然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坐在张雁南的身边，腿离他的腿特别近，他很想故意把自己的腿伸过去蹭蹭张雁南的腿，终究还是没敢。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老妈说，“那你们先进屋学习吧，今天先学两个小时。”
　　张雁南点点头，“可以的，您要不要过来听？”
　　老妈连忙摆摆手说道，“哎呀，我就不去了，既然是小张给我推荐的，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你们俩就过去吧。”
　　林墨然看了老妈一眼，心里轻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你以前不也是一听课就睡觉的主？
　　他带着张雁南走到了自己的卧室，随手关上了门，他的卧室很大，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前已经摆好了两张椅子，还有一张双人床，另外一整面墙都是他的，衣柜里面放着他春夏秋冬各色衣服，堆得满满当当。
　　他的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卫生间，卫生间也特别大，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按摩浴缸。
　　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住的房间。
　　张雁南并没有在房间里面乱看，他径直走到了书桌前，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转头看着他：“过来。”
　　这声音让他心里发颤，他快步走过去坐在张雁南身边，心慌慌的一直乱跳。
　　“你妈妈说你这次考试退步了不少，怎么回事？”张雁南笑着问他。
　　“就，有点贪玩了。”
　　“嗯。”他笑了笑，“把你的试卷拿出来我看看。”
　　林墨然掏出自己期末考试的试卷，突然之间有些后悔之前自己不好好学习了，这试卷着实有点难看，他先是拿出了数学试卷递给张雁南，62分，张雁南愣了愣，随后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只觉得耳朵今天都有点发烫，唉，真是后悔，早知道好好学习了，这62分的试卷，他挺不好意思拿出手的，主要是他不想让张雁南看，听说张雁南高考数学满分呢。
　　“我记得你妈妈说你高一的时候还考过130，现在只考60多分，是不是一点课都没听？”张雁南转头看他，语气柔和。
　　他很小声地说：“差不多吧。”
　　张雁南看着他说，“没关系，我们好好补一补。”
　　我们，林墨然开心地想，他说“我们”，他说我们的时候真好听啊，林墨然美滋滋的，我和他是我们。
　　张雁南很耐心地从选择题给他讲起。林墨然上了高二之后就没有好好学习，很多的基础知识都落下了，张雁南一点也不恼，每讲一题就把涉及到的所有的公式都给他列出来，甚至帮他补习了很多高一的知识，两个小时过去了，一套试卷都没有讲完。
　　老妈敲门小心翼翼地问道：“好了没有？出来吃饭吧。”
　　张雁南把试卷收起来，转头看着林墨然，温柔地问道：“怎么样，有收获吗？我今天跟你讲这些，回去之后你把这些公式全部都背熟，然后在课本中找到相对应的，自己再好好看一看，巩固一下你的基础知识，其实你很聪明，而且你基础也好，想要追上来还是很简单的。”
　　张雁南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又格外的有耐心，说的林墨然耳朵都是烫的，他都不敢直视张雁南的眼睛，低着头胡乱点了点头。
　　他想，要是他的数学老师长得像张雁南一样好看，他肯定、肯定不会在数学课上发呆。
　　张雁南笑着看他，随后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他说：“出去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间，林墨然才发现老妈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见他们两个出来了，便赶紧走上前来笑着说：“张老师过来吃饭吧。”
　　张雁南脚步顿了顿，看着老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用那么客气的。”
　　老妈直接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了餐桌边，对他说，“应该的应该的。”
　　张雁南便把手中拎着的双肩包放在了一边的沙发上，客气地对老妈说道：“那谢谢您了。”
　　林墨然开心的不得了，他走到张雁南身边，大胆的伸出手去，抓住了张雁南的手腕，对他说：“我带你去洗手。”
　　张雁南就这样由着他拉着，他们走到了卫生间，林墨然帮他打开了水龙头，献宝似的说：“你洗吧，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洗手液，你闻一闻，特别好闻。”
　　张雁南笑了，“好。”
　　他怎么笑起来那么好看啊？林墨然觉得自己是有点花痴了，像个变态，但是他实在忍不住偷偷地去看张雁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