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通行》枕歌

118、破毁者（2）

　　天魔严与话音落下之际，陈童已经朝提步朝着界门之阵走了过去，根本就没有回头看一眼。

　　在踏入阵法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开始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无尘炎来。而身后，再次传来了天魔严与的怒不可遏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陈童背对着天魔严与，依旧没有回头，他缓慢走向前方，勾着嘴角笑了笑，那声音很轻很轻，但在这样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中，却无比清晰传到了天魔严与的耳朵里：“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陈童说完，突然加快脚步朝着阵心的位置猛冲了过去，几乎是瞬息之间，他便站在阵心的位置，然后未做任何考虑，他凝聚体内所有力量，催动无尘炎，那一瞬间，他的周身立刻燃起了无比炽烈地赤色炎火，仿若将他整个人吞没了。

　　刹那间，哀嚎声四起。

　　那些挣扎的声音几乎快要撕裂陈童的耳膜，脚下也传出了异动，陈童在这样的异动下险些没有站稳，踉跄了两下后才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他低头看向了脚下，这才发现，原来这个阵法的下面另有乾坤。

　　无数双白骨森森的手朝上攀爬着，悲鸣声、谩骂声、求饶声……那些已经成为一具骷髅的东西在这个阵法下面乱作一团。

　　在那些声嘶力竭的声音里面，陈童还听见了另外的声音，那是那些沉眠已久的魔界之物在感受到期待已久的声音时的迫切渴望：“天魔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陈童眉头紧皱在一起，他猛地抬起头来，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可怖场面。

　　“原来这个下面就是无妄海啊！”陈童周身燃烧着赤色的无尘炎火，转身面对着站在阵法外面无计可施的天魔严与，“你想……救他们吗？这应该也是你的目的吧？”

　　对方似乎还未察觉到陈童此刻直视着自己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只是现在他被陈童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迷乱，似乎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但在下一秒，当他看到界门之阵的幽蓝色光芒开始变换的时候，当他看到整个界门之阵之上无尘炎火的飞舞时，他骤然张大了眼睛，瞬间醒悟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天魔严与上前两步，想要冲进阵法，却在边沿处骤停住了。

　　他没有无尘炎护体，一旦进入阵法之中，便会被烧成灰烬。——在当年的那场对战中，他已经体验过了这个阵法的威力。

　　当初他的肉身也是在无尘炎的焚烧下化为乌有的，连带着他曾经的一切荣光和骄傲，被无渊破毁殆尽，唯一剩下的只有寄居在现在这具身体里面的那一抹残魂，还有陈童体内的天魔赤血。

　　所以……他不敢冒险，只能停在界门之阵的边沿抬头怒视着置身于阵心的陈童，扩张的瞳孔中布满了不言而喻的愤怒和不甘。

　　界门之阵的力量在炎火的加持下逐渐增强，那些哀嚎声仿佛变得更加厉害了，无数的哀嚎声、痛苦的挣扎声、苦苦的哀求声……这些声音宛若化成了利箭从天魔严与的耳畔划过，让他心如刀割。

　　本以为过了无数个岁月，他已经不会再因为族人的痛苦而感同身受，但那些声音再次传来，他仍旧无可抑制地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陈童看着踌躇不敢上前的天魔严与，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了：“你也……不过如此……”

　　说完，无尘炎仿佛燃烧得更加繁盛了，与此同时，界门之阵的力量也随之增强了，因为那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天魔严与瞳孔剧烈扩张，他终是因为慌张而失去了自控能力，因为太过着急地想要去将陈童拉出来，不可控地踏出了一只脚，只是在抬脚触碰到界门之阵时，便被一阵烧灼逼得退了回去。

　　“该死！”天魔严与啐了一口，看着自己因为鞋子被烧掉而露在外面的脚指头，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可是现在这个场面，他根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今他们之间的立场仿佛突然交换了，他已经失去了对陈童的控制，他根本就对陈童无可奈何。

　　“赤血之力……”突然，天魔严与清醒了过来，他嘴角一勾笑了起来，朗声笑道：“是呀，你的体内还有我的天魔赤血，只要我的召唤那股力量，你就必须跟我走！”

　　思及此他立刻就兴奋了起来，一扫刚才的失落，站起来面向界门之阵，看向这个燃烧着无尘炎的界门之阵，刚才的幽蓝色在无尘炎的燃烧下缓慢变换着，蓝色中逐渐有了变红的征兆。

　　这一刻，他似乎记起来了——很久很久以前，时间追溯至这个界门之阵设立之初，那时候，阵法上面的光芒是红色的——耀眼而又夺目的红色，是足够让人看上一眼就只能回避的纯粹无比的红色。

　　“原来是这样啊……”天魔严与突然醒悟了过来，“无渊那家伙是这样告诉你的啊……他打得算盘原来是这样的啊……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很狡猾呢，这一点可真让我讨厌啊……怎么办呢，历经这么多年，无数个时代变迁无数沧桑变换，到如今你还是觉得你能够将我踩在脚下吗？无渊……你已经死了吧，可我还在，还站在这里……所以……是我赢了你……是我赢了！！！”

　　他缓慢伸出手掌，缓慢张开五指，朝向了陈童那边：“回来！回到我身边！”

　　可是……在锦园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如他预期一样发生，陈童根本就没有他掌控。

　　他没有任何受到影响的举动，他依旧站在阵心的位置，催动着更多的无尘炎，炎火在阵法上面燃烧得更加浓烈起来。

　　起初只是带着一点红色的幽蓝色阵法现在已经被侵染成了一大半，如果继续下去，这里早晚会变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到那个时候，界门之阵会回到最初的状态，那么一切都完了。

　　天魔严与难以置信地收回手，颤抖着嘴角呢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的怒吼穿过阵法落入陈童的耳朵里，陈童不屑地勾起了嘴角，抬眸看向一脸错愕的天魔严与：“谢谢你带我来到这里，让我可以完成无渊大师交代给我的事情了……”

　　陈童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我也算不负重托了……这都得感谢你才是……没有你，我恐怕找不到传说中的界门之阵是存在于从未在人界出现过的魔界之中，自然不可能有机会让无尘炎在这个阵法上肆意飞舞了……”

　　原来，这是他的目的……天魔严与咬牙望向陈童，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锦园时，眼前这个家伙会那么轻易就跟着自己走了。

　　但是，他不可以让事情就这样结束……他不会让无渊的计划按照他既定的方向前进，他要阻止这一切，他要实现自己的目的……

　　“你疯了吗？你可知道一旦界门之阵被修复，各界之间的裂缝也随之修复了，界门不在开启，你永远都将困在这个空间里面，你不是还有亲朋好友在等你回去吗，你难道不想回到他们身边吗？你停下来！”天魔严与不死心地吼道，“你停下来！我叫你停下来！”

　　然而，陈童却在他的癫狂怒吼下释放出更多的无尘炎来，体内的灵力、妖血之力、甚至是属于天魔严与的赤血之力，他都用来释放无尘炎。

　　“啊……是啊……我不像你一样孑然一人……”陈童哭笑道，“我还有父母亲朋、还有兄弟姐妹、还有喜欢的人……他们都在人界……我是很想回到他们身边，可是能怎么办呢，我是守门人啊……”

　　守门人是维护这个人界安宁的存在，是守护人界的英雄啊……

　　这一刻，有些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记忆好像来自很久以前，恍惚之间，陈童脑子里面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画面来。

　　似曾相识的脸、似曾相识的眼睛、似曾说过的话……还有那条似曾相识的红色丝带……可是，现在想起来对他来说也没用了……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再也无法回不去的觉悟，现在想起儿时那些因为生病而忘掉的记忆，也不过是让自己又多了一件后悔的事情罢了……

　　只是……也一想到十五岁那年并不是彼此的初见，他就觉得悔不当初，更加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年纪就早早殒命，实在有些可惜……但那也没办法……

　　——我们本就是从死亡中获得的开始，必然会走向死亡的结束。死又何惧……所以……

　　“无尘炎，请尽情地旺燃吧！破毁掉这一切不应存于人界的存在，让一切终结于此吧！”陈童怒喊着，整个身体的被炎火尽数包裹，体内磅礴的力量像是山洪一样倾泻而出。

　　“怎么可能？”天魔严与看着周身被炎火包裹着的陈童，他站得是那样的笔挺，拥有绝对的自信，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对战最终会以他的胜利而迎来终结，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为什么明明他的体内有自己的赤血，却仍旧不受自己的控制呢？明明只要控制住他，自己就可以毁掉界门之阵，整个界门系统都会随之崩塌，他的族人就可以重获新生啊……应该是这样才对啊，自己待着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这样的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天魔严与怒不可遏地吼叫一声，目眦欲裂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明明一脸平静，但却让人看着却莫名恼火的年轻人，“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不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