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情 【番外集】》追肆

1、番外—谢尔盖 他彻底消失

　　清晨一早，助理给他打电话，匆忙告诉他一个消息。

　　谢尔盖没听清是什么消息，他正坐在床上，目光愣愣地盯着身侧冰冷冷的床铺。

　　他刚才一觉睡醒，发觉自己姿势太过僵硬，身体都是僵麻着。好似身边躺着一个人，他护着怀里人入睡……

　　错觉。

　　谢尔盖起身，继续接听对面手下人给他打来的电话。他手下刚签约的一个艺人竟然吞吃安眠药要自杀。

　　幸好值守医生发现及时拦下了。

　　谢尔盖让几个人看着，他随后就到。

　　他起身去浴室洗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下青痕不加掩饰，十分憔悴的模样。

　　他昨晚加班到几点啊，瑞切特也不拦着。

　　早餐佣人端上来一碗牛乳燕窝，谢尔盖一大清早就不喜欢吃甜食，看一眼就是犯恶心。他让佣人拿下去，随便吃了点东西去了医院。

　　吞吃安眠药自杀的女艺人，刚是安排了住院就是不安分。谢尔盖看在对方是遭受网络暴力，心情激动情有可原，没有难为，安排公司团队压下这件事。安慰了两句，让人安生休养。

　　从医院出来，谢尔盖就是接到瑞切特的电话，告诉他一件急需解决的棘手事。

　　汝信公司发了几封律师声明，若是再针对他们公司出言不逊，他们会告他们恶意诽谤罪。

　　恶意诽谤……这又是哪门子事。

　　谢尔盖仔细听着瑞切特的话，得知他把汝信公司的一个当红男明星挖走了，把汝信公司高管气得跳脚。

　　他们麟洲还针对一个男艺人的死亡，给污蔑男艺人的汝信公司团队发声明。

　　“这人是谁？”

　　谢尔盖从医院出来，雪后初晴的阳光经过反射，刺眼的白。

　　他这么随意问了一句，对面沉默了一会，小心地回话，“莱比先生，是思果旗下一个艺人，你还想着把他签到我们公司名下，但是他前不久自杀死了——”

　　厚积雪反射的阳光晃眼，谢尔盖眼前一花，脚下没有踩实，抓着旁边的护栏才是没有滑倒，他站稳后，心脏处砰砰跳动。

　　谢尔盖稳住这忽然而起的慌乱心境，定定神，想着自己应该是刚见着一个想要自杀的拦下来，这会再是听到已经死了，就是有些受惊。

　　“莱比先生您没事吧？”

　　瑞切特听到他这边动静不对，谢尔盖镇定回一句没事，让他撤销了这声明。

　　公司团队抓紧时间斩断一切绯闻纠纷，律师函尽快回复处理，他们这段时间要加紧培养新人，可不是缠上官司。

　　他这么说完，瑞切特就是询问一句，从汝信公司挖来的男明星想要见他，是否安排时间。

　　谢尔盖想了想，最近自己似乎很闲，休假了挺长时间。许久没有沾手公司事务，该是去见见公司艺人，让自己忙起来。

　　瑞切特听他要行程安排表，就是整理了一份给他发了过去。

　　看到一堆积压许久的公务，谢尔盖当真是嘀咕着，自己一时犯懒也不该如此。

　　约见的男明星还在医院住着，前段时间遭到一个狂热粉丝的袭击。公司安保不力，让这名狂热粉丝钻了空子，男明星身中两刀。

　　公司为了压下去这件事，一直对外公布这男明星的生活小日常。每日作画，画了许多风景画，人物肖像画。

　　现在这个国民男神翟煦飞，又是多了一项让国民粉丝们津津乐道的才艺，又是引起许多明星的争相模仿，也出来展示才艺。

　　谢尔盖去了医院看望，再次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胃里又是一阵犯恶心。

　　病房里很安静，许多个画架，四个角撑着一幅又一幅的素描画，站在窗前的男人拿着一只彩铅，还在作画，见到外人来也没有转过目光来看一眼。

　　窗前有阳光缓缓移动，他被阳光笼罩的身形几乎保持不变，只是专注于眼前的画纸，手上抓着一把彩铅，落笔速度均匀有速，安静的病房里，都是这彩铅接触到画纸的唰唰唰声响。

　　谢尔盖盯着窗前那俊美男人的苍白侧颜看了一会，目光下移，看着桌面上铺陈的一张张画纸。

　　画架上许多风景画，床上扔着散乱的纸张，和线条简单凝炼的优美风景画不同，这些散乱的纸张笔触十分凌乱，看不出来画纸上黑乎乎的毛球线团般凌乱的是何物。

　　好像作画者也不知自己画了些什么，只是随手画了，不满意就是扔到一旁。

　　谢尔盖出声问了一句，“翟煦飞，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你画画吗？”

　　窗前一刻不停作画的男人停了笔，他带着病容发红的眼睛看了会画作，随即就是取下夹板来，放到了一边去，重新拿起一张夹好。

　　谢尔盖看到他画好的一张，彩铅纷纷扰扰落在白净纸面，却是组成乌黑凌乱不堪的一团。

　　“翟煦飞——”

　　这一声谢尔盖提高了音量喊他，似是不耐烦了。翟煦飞终于停了手，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至极的面容。

　　谢尔盖听到他声音粗哑的讲了一句，“给我安排工作，我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待在这里浪费时间。”

　　……

　　翟煦飞要求工作，虽然身体已经大约恢复，但是医生给的建议是住院休养，他不能再去拍戏黑白颠倒折腾了。

　　他执意不听，一定要出院，去工作。

　　谢尔盖给他配了纪经人和助理看着他，让他出院去完成没有拍完的电影制作。

　　翟煦飞收拾好他所有的画作，一一装好。
　　包括那些看起来似乎是糟糕的半成品和残次品。

　　谢尔盖亲自监制的电影进度已经拖延了许久，副导演执行导演拍摄完成，找他商量电影最后成品的问题。

　　一行人商议好，由谢尔盖筛选敲定最后的结果。

　　为了弥补之前拖延的工作，谢尔盖很快就是把拍摄好的录像带回家去验收查看，准备熬夜尽快看完。

　　独自一个人在房子楼上的放映厅里，谢尔盖一盘接一盘看录像。

　　昏暗的影厅里，他为了放映效果就是没有开灯，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只有电脑里放出来的声音。

　　画面里男女主角相遇的场景，颇为戏剧。而男主看着女主受伤的面容，回忆起之前的场景，他的好友……

　　谢尔盖去摸下一盘录像的手，要换上的动作稍稍一顿，脑子里突兀闪现过一个残影。他没抓住这道残影。

　　在监制电影时他也会偶有灵感一现的时候，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动作缓慢的调换录像。

　　电脑上这一段的录像更加昏暗不清晰了，杂音太大，回忆场面灰白色调，一晃而过的半张容颜。

　　在凌乱的血腥黑暗调色光里，一对没有半分波动起伏的眼眸格外突出，濒临死亡的眼睛里空洞麻木，死寂冰冷，无一丝生气。

　　谢尔盖猛然心悸一瞬。

　　刹那间，像是有一只手狠狠地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上气。

　　谢尔盖猛然闭上眼睛，捂着胸口处的闷胀滞涩。
　　承受不住这忽然而来的心绞痛，他呼吸急促，趴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好半天心率恢复正常，身体才是缓过劲。

　　“呼……呼……”

　　谢尔盖浑身瘫软，趴在沙发上，侧头去看那设置了不断循环播放的镜头画面。

　　那双麻木死寂的眼眸在闪现，半张俊美冷艳的容颜分外夺人眼球，唇瓣沾染了涌现出来的血迹，洇湿了半张玉面。

　　谢尔盖呆呆地看着那张脸出神，盯着那濒死的眼睛，画面里这个男主角好友的眼眸正对镜头，就是对着男主角躲身之处。

　　眼睛里的麻木死寂，透过镜头，传达出无限的死亡气息，令人心悸。

　　谢尔盖眼前晕花，模糊，发红的眼里渗出一滴滴泪，落在怀里白熊玩偶的黑眼珠上面，洇湿了白色皮毛。

　　……

　　电影上映的那天，首映礼上总导演并未到场，几个分导演解释说，谢尔盖莱比是家事耽搁了。

　　瑞切特作为谢尔盖的贴身助理人，也没有出席首映礼。许多人打电话询问情况，而瑞切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无法联系到谢尔盖。

　　驱车跑了大半个燕市，瑞切特从家族少主这段时间的不对劲开始思考。

　　从思果旗下艺人还未签约他们旗下就自杀而死，性情变化开始变化，单独行动，避人眼目，连他也不能知晓，到底为何谢尔盖对那名思果艺人如此上心。

　　明明仅仅只是几面之缘，为何就能如此不忘怀。
　　即便这思果艺人是与学院里第一眼见到的程锦艳丽长相冷淡气势颇有几分相似，也不能理解，为何如此记挂与心……

　　瑞切特和几名手下找到海边谢尔盖。

　　凛冬季节海面结冰，男人在海水里浸泡着，半截身子都是在冰水之下，手上徒手凿冰已然血淋淋一片，周边水域都是血红一片。

　　他们跳进水里，抓住还不停手的男人拖着往岸边去，瑞切特听到少主昏迷了还呢喃自语一个名字，念着一个名字，祈求不要离开。

　　送去医院抢救的时候，瑞切特紧紧握着少主的手，贴近他的苍白唇边，听他还在讲些什么。

　　…

　　谢尔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那人却是不喜欢自己，总是对他一脸冷肃的模样。

　　他堂堂一个家族少主，竟然受一个小助理的教训，偏偏那人那张脸合他胃口。

　　不仅长得好，性格也是冷淡，虽然有些时候不讲人情，但是这人认真讲话的时候好看，冷脸好看，发起脾气更是迷住了他，让他移不开眼。

　　偏偏，如此偏心，他就喜欢这人对自己不客气骄纵无比的模样。他谢尔盖偏偏记惦上了，这个对他不客气的冷淡样子。

　　隔了许久没见，再是见到，那人光彩夺目，浑身上下都是吸引他，吸引着他不自觉的靠近。

　　他努力克制自己，也无法遮蔽心里的感觉。心脏碰碰跳动，好似一个怀春少年，期待着见面和人谈谈话的场景。

　　可他如此期待着和那人见面，心心念念，念念不忘，甚至练习控制呼吸频率不要吓到那人，可每次见面总是管不住自己，顶着那人发火。

　　谢尔盖喜欢他，却是不敢说。他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他就一直忍着，当个朋友相处。

　　那人发烧生病了，他就在旁边看着守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心慌意乱，他不知道为什么生病里的青年面色涨红，哭得伤心欲绝，他只知道，他看到这人哭，自己也是难过极了。

　　他只想着要这人开心一下，笑一下。

　　这人极少对他笑，甚少有开心开怀模样。
　　要是笑一笑，一定好看。

　　可这人不喜欢他，喜欢另外一个人，对另外一个男人关心备至，暗自神伤掉眼泪。

　　谢尔盖觉得自己上赶着犯贱，竟然为了这人开心，帮着他的情敌事业通达人生顺利，站在璀璨夺目的明星顶端。

　　看着那人开心笑起来的模样，他的心里好嫉妒，好难过，难过得快要死了。

　　可是等到他想要说出来自己的心意，更是阴暗无比地想要把人强行绑在身边带走时，那人却是死了。

　　帮着他喜欢的明星人生顺达之后，那人死掉了。

　　当着他的面，被另外一个人欺辱，吐血死了。

　　死了。

　　谢尔盖梦境里开始出现裂纹。

　　他的心神受到极大震撼。他看着那人濒死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可怕，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如何挽救，那人还是没了呼吸。死在他的怀里，尸身烧掉成为了一培黄土。

　　他日防夜防，却防不住恶毒之心。那人的坟墓被挖掘，骨灰被盗走。他动用一切手段，拼命地开车去追赶，可还是晚了一步。

　　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他看到从海里爬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白色影子。

　　这个从海里爬出来的水鬼一样的怪物，和那人的面容一模一样。

　　谢尔盖震惊，惶恐，欣喜，想要把这个上天赐予他这个绝望之人的礼物藏起来。

　　可小家伙对他无感，不记挂他。无论生前还是死后，这人变成什么模样，记得还是遗忘，心里只有一个人。

　　小家伙去找他的大明星了，欢欢喜喜地抱着他的大明星，小声小气地求着，不要讨厌他。

　　哪怕不喜欢也没关系，只要不讨厌。

　　谢尔盖在一旁看着，他的大明星喜欢上了他，小家伙又惊又喜，开心得笑起来，笑得分外可爱让人移不开眼，眼里的泪滴就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只要他能好好的存在，他会压住他的嫉妒，不会阴险卑鄙想要抢走。

　　只要他继续存在，他不会干预算计了，他不会了。

　　他已经犯过一次错，不能再是犯错。

　　可，若是连影子也不在了呢……

　　谢尔盖的梦境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纹。

　　他明明觉得生命中该是有这么一个耀眼夺目的存在，可他脑海里是余有一段残缺虚幻的影子。

　　他遗忘了和这人的相处经历，开心的不开心的，悲伤的难过的，争执的吵架的，通通不记得。

　　明明该是有这么一段记忆，却是被生生斩断。
　　如同一盘拉扯出来的录像丝带，纠缠打结乱作一团还不够，最后来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回忆燃烧殆尽，只余下一堆残存的灰烬，留他独自一人，守着这堆苍白的灰烬，无论如何挽留弥补修复，终究回不去原来的样子……

　　谢尔盖的梦境破碎了。

　　医院里，经过抢救，他醒了过来，看到守在一旁万分担忧的朋友瑞切特。

　　瑞切特小心翼翼地询问他要不要改签机票回国回家去，家里人都在等着他。

　　谢尔盖躺在病床上，静默地等待着记忆中唯一一丝灰烬被微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侧头看向窗外纷纷的大雪，闭上眼，静静地点头。

　　他该离开了。

　　这里，终究是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