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限》上八层楼

1、第一章

　　桃镇的夏日是季昭昭觉得鲜少胜于岳城的地方，放眼低矮的杂质水泥楼栋，没有太多轿车开着喇叭滴滴急吼地窜行，称之为道路的，实则就一条粗糙的窄窄土坡，两侧是满目青葱的田地。
　　这样的地方，就算烈焰当空，也有自在的清爽之意。
　　季昭昭轻轻嗅了嗅，一股清淡的土地气息有意无意地触碰她的鼻尖。跟岳城各种丰富的杂烩滋味全然不同，光闻着，就知道这里枯燥且无聊，跟她八竿子不对味。
　　何止气味。
　　她抬起沾满黏湿泥土的熊猫鞋，镶边的金线被埋住，一点不见闪烁的颜色。
　　这条道其实不长，但季昭昭拖着银灰色的小尺码行李箱，拖沓的姿势像极了吞吐中的蜗牛，前前后后多次也不见移了几步，愣是磨了半小时离目的地都还差一截。
　　原因很简单，她不想很快投身到新生活里去。
　　中考失利让季昭昭与市里的名高擦肩而过，家里人就算再疼爱她，真想帮她买进学校也过不了向来正直的外公那关。
　　后来几经打听，就擅自给她报名了桃镇二中，一个以衡水为标杆的泛军事化乡下高中。虽然地处偏僻，升学率却是有目共睹的。
　　尽管季昭昭明了家里人的心思，希望她能在这里脱胎换骨，有能力把握住自己的未来。但想到要独自去那个陌生的乡土小城，立马浑身起激灵，跟家里大吵了一架，拒绝了一切的送读。
　　家人坳不过，提前把大行李都送去了学校。
　　报名那天，只有季昭昭一人收拾了自己的小东西慢慢悠悠地上路。
　　“我看你这几步路能走几辈子？”季昭昭感觉手中的行李被人用力地拽走，没有受力点的她差点一个踉跄歪进田里，幸好及时抓住了眼前行李侧边的小把手。
　　季昭昭可不是小绵羊的个性，她猛地抬头，直接对上了一双不耐烦的黝黑双眸。
　　这个男生感觉不太好惹，她向来能屈能伸，到嘴边的问候又吞了回去。
　　她垂下了浓密的睫毛，清亮的瞳孔转来转去，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抢她东西的“不速之客”。
　　他跟季昭昭在城里交好的男生完全不一样，浑身上下都透这一股子莫名的狠劲，极黑的发色好似印证了此人极端的个性。无袖T恤裸露出来的蜜色臂膀有明显的线条，下身即便套着季昭昭最不喜欢的五分裤，也肉眼可见的修长。那双眸子更是难以忽视，她不敢多看，怕失足就落尽不见底色的隐秘深渊。
　　“你，你是谁啊，为什么，抢，抢我的东西。”不知是刚刚差点摔跤的心有余悸，还是被眼前人吓到，讲话居然变得结结巴巴。
　　季昭昭此刻希望脚趾真的能抠出两室一厅。
　　“还是个小哑巴。”岑寂利落地收起箱子长柄把手，轻轻一提，轻嘲道“我还以为多少东西，跟拖地雷一样拖那么久。”
　　带刺的几句话激得季昭昭青筋蹦的起舞，上面说了，她才不是小绵羊。
　　季昭昭一把抓住岑寂的手臂，往下一拉，让他与自己平视。
　　“你才哑巴，你谁啊你，上来抢别人东西就算了，还阴阳怪气给谁看呢？别以为乡下就不受法律约束，我要报警，你躲田里我都给你捞出来！”季昭昭何止不是小绵羊，更是出了名的机关枪暴脾气。
　　一套套的话打出来，虽然结实的手感让她有点怵，但想着是对方理亏，还是挺直了腰板。
　　“岑寂，来接你的。”
　　岑寂，好像有印象。
　　“乖宝，你到那里有事就找岑寂啊，他跟你一个学校，是你四叔的孩子，到时候来接你，成绩特别好......”后面爸爸还说了很多，但是她因为赌气，一句都不记得了。
　　季昭昭扭扭捏捏地松了手，白皙的小脸染了点夕阳色“我，我又不知道，你长，长什么样。”
　　说罢，季昭昭看似不在意地环顾四周，绕过岑寂就往前马不停蹄地快走。
　　跟竞走运动员似的，背竖的像铅笔，小步子哒哒地快速左右交替。
　　岑寂有点失笑，低声喃喃一句：“还说不是小结巴。”
　　不太笔直的小路上，一前一后站了两个身影，就像八音盒里跟着公主的胡桃士兵，总能不自觉迎合上前者或快或慢的骄傲步子，但两人间永远都有那段空空的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