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除魔 ...
-
像是为了印证系统的话，穆晚声的额角被堕仙网割出一条血口，血滴从伤口处溢出，结成血珠沿着骨骼的轮廓滴落。
堕仙网刹时涨大，亮了半边天的红光，转瞬之间破散，湮灭得无影无踪。
食剑魔愣愣看着：“怎会如此？！”
鱼幼月持剑疾跑，剑气如虹般横切一击，食剑魔惨叫，闪身缓了缓，巨首回缩，长出一身密密麻麻、羽毛般反光的剑。
她大喊：“别发愣！！打它！”
穆晚声沉眉，提着玄邪剑朝食剑魔正面出击，剑刃放斜削砍魔物肩上剑羽，玄邪剑落，残片碎了满地。剑气平荡，肃清天上褪色的月光。
食剑魔咬牙忍痛，尾生数剑，尖端朝他刺来。穆晚声使剑去挡，回斩另一端飞出的碎刃，挥剑行云流水，渐渐掌控局面，占了上风。即使对方使出偷袭的下三滥伎俩，也毫无还手之力。
唐舒雨几乎看呆，多少年，没见过有人能把架打得这么痛快，更何况食剑魔是剑修的死敌。
而现在它根本不敢去碰玄邪剑，因为那里面覆着的是穆晚声的灵力。
鱼幼月一头冲进公主府的后院，勉强刹住步子。此时，天边泛起微亮的曦光，院子裹着灰白，唯有院中间一抹艳丽的彩色。
“安平公主”转过身来，是一张国色天香的美人脸，瞳孔像一对漆黑的洞，盯得人心里发毛。
鱼幼月二话不说，直接挥剑刺去，抬脚离地的瞬间，眼前场景一变，换成山明水秀的仙源，“安平公主”也摇身一变，幻化为赵谨承的模样。
鱼幼月吃惊：“师兄？”
画皮妖披着赵谨承的脸，疑惑了下：“师兄？我变错了？”
话毕，赵谨承的脸混入漩涡，换成了千叶掌山的模样。
“……没记错的话，紫崇道君应该是长这样的。”画皮妖诡笑，“姑娘，对着你师尊的脸，你还敢下手吗？”
它掌心一翻，现出掌山紫崇的宇因剑，一步一稳走近她，剑凌空一挥——
鱼幼月将剑换手反握，恣意一笑，迎面冲了上去。
要是画皮妖用赵谨承的脸，她或许会有所顾忌。但它居然选了掌山的脸！可真是大快人心，她早就看她这个名义上的师父不顺眼了！
鱼幼月剑式凌厉，招招夺人性命。画皮妖见所谓的师尊对鱼幼月没有一丝一毫震慑力，便又慌乱根据她的记忆幻成了穆晚声的模样。
“幼月！你别被画皮妖骗了！我是穆晚声啊！”
“去你的！我眼睁睁看着你施法，你以为我瞎吗？”
鱼幼月的剑没有停下，专攻命门，“穆晚声”敏捷地闪身躲她，面露虚伪的担忧。
“你醒醒，幼月，我真的是穆晚声！你别这样，我怕你伤到自己！”
鱼幼月一剑捅进“他”的胸口，看着紫黑的血从“他”嘴里涌出，冷语：“你这个画皮妖，一点也不称职。既然想用幻术骗我，能不能用点心？我不怕我师父！穆晚声也根本不喜欢我！你把记忆都读错了！”
她抬臂收剑，给剑身使了个清洁术。
地上的“穆晚声”奄奄一息，血从穿透腹背的伤口汩汩渗入地里。弥留之际，他满眼悲伤地望着她，似叹了口气。
鱼幼月随意一瞥，原本笃定的心境，却被这目光瞧得瞬间支离破碎。
她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穆晚声？”
笛音清脆破了这场幻境，眼前濒死的“穆晚声”在地上化成一堆人皮。寒意逼近她的后背，来不及转身，笛声戛然而止，她被人撞到一边。
鱼幼月眼睁睁看着画皮妖血红的长甲朝阮如月抓去。她捡起自己的剑，红了眼朝画皮妖掷去，却打偏了。
心“咚咚”地快要蹦得炸掉，眼见长甲贴到了阮如月脸上，一行泪淌出鱼幼月的双眼，烫得她脸颊刺痛入骨。
熟悉而喷涌的剑气从院门口突袭来，恍若巨浪滔天，在画皮妖的身上钻出一个血洞，湿热的血浆淋了鱼幼月满脸，她没功夫恶心，踉跄跑向自己的剑，捡回手里，给没死透的画皮妖补刀。
死去的画皮妖散出浓黑的魔气，在安平公主身上分出了一层枯死的皮。
穆晚声扔掉佩剑，两手捧起阮如月的脸，惊惶到浑身发抖，“如月，你没事吧？”
她差点就被杀死了。除了娘以外，最重要的如月差点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妖魔杀死了！
他触碰着她的手不停地抖动，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的珠玉，检查她的伤情。
阮如月瞪着眼，不让泪流出来，“我没事。”
鱼幼月望着那催人泪下的劫后余生之景，后知后觉感到恶心，她身上到处都是画皮妖的血腥气，呼吸变成了一种折磨。她应该移开视线，到没人的地方吐一场，但是她动不了，只会呆愣愣盯着无限亲密的两个人，一味地心痛如绞。
她甚至恶劣地怀念起了画皮妖幻境里的穆晚声，起码那个“他”是有一丝喜欢她的。
阮如月若有所感般侧头，对上了鱼幼月的视线。像被吓到一般，她猛地推开穆晚声，手足无措，“幼月……”
鱼幼月心里云销雨霁，大彻大悟。
她后退一步，险些摔倒，唐舒雨及时接住她。
“没事吧？”
她推开他，“没事。”
她难过，却没有脸哭。
阮如月原来一直是喜欢穆晚声的，她是为了她，才一直逃避与他的两情相悦。她原来这样看重她们的友谊。
鱼幼月是坏人，破坏人家青梅竹马的坏人。为了活命，为了一己私欲，试图拆散一对命中注定有情人的坏人！
系统打断她：“宿主，别想太多，他们只是纸片人而已。”
它强调：“这只是你的任务，只要任务成功，你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现实中去，你在一场复活任务里较什么真？讲什么大义？好好镇定情绪，清醒点。”
……
摆脱画皮妖控制的安平公主仍然没有彻底死去，伤口处的血几乎干涸，离开了画皮妖，如花般的容貌迅速衰老，鬓边的青丝从根部褪成了白色。
她空洞的眼神落在了一旁的穆晚声身上，怔了怔，瞳孔紧缩，“是你……”
“你娘……还好吗？”
穆晚声皱眉：“什么？”
没有任何回答，安平公主咽下最后一口气。
公主府冲进几队官兵，排列成阵将几人包围。为首的人一身铠甲，震声道：“连夜行刺公主府，论罪当诛！给我上！拿下他们！”
唐舒雨高声道：“且慢！”
他使树枝挑着画皮妖的枯皮，指到将领眼前，“把这个拿去给你们的皇帝看，让他仔细瞧瞧长久以来用人命供养的到底是什么公主。”
纵使久经沙场，也未曾见过脱落的人皮，将领脸色煞白，一时忘了动作。
阮如月撑着疲软的身子，走到鱼幼月身边，拿手帕碰她沾满污血的脸。
鱼幼月偏头躲开，使了个清洁术将脸清洗干净。她对好心帮忙的阮如月笑了笑，笑过以后，眼神怔忪地凝望地上长了绿斑的石砖。
尘埃落定，日出时分，可惜云层厚重如棉，是个阴天。
……
当朝皇帝处于而立之年，眉眼间与死去的安平公主相似，是个温润俊秀的青年。
他才下了早朝，似乎是小跑着赶来兴庆殿的，所经之处人皆跪拜。
鱼幼月学着他们跪拜的姿势跟着跪，被皇帝虚扶了一把，“方外之人，无需多礼。”
他坐上主位，喝了口茶，舒气，精神满满地看向他们：“诸位在公主府除魔之举，朕已悉知，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不知几位小友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可以随意讨赏。”
穆晚声道：“并无。”
唐舒雨指尖敲了敲茶桌，“陛下，我有惑。”
“问。”
“我不解，这画皮妖在京中作乱已逾十年，为何从无整治，反而每月送人，助纣为虐？”
皇帝并没有因为他的唐突而生气，反而很是坦诚：“安平是朕嫡姐，先帝逝世前曾叮嘱过朕，无论将来她做什么恶，朕都要以公主礼视之。”
“人命也可以枉顾？”
“可以。不过，朕也是有些倦怠的，毕竟人命关天，收拾起来很是麻烦。多亏几位小友，一朝一夕之间便解了朕多年来的郁结。”
唐舒雨沉默。
他并不是满嘴仁义道德的人，身为修士也对凡人的高低贵贱略有耳闻，修真界何尝不是如此。
但无论如何，即便内在鲜血淋漓，表面上还是会心照不宣地遮掩，让事情看起来体面一些。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作风的上位者，对自己的残忍无情不加丝毫辩驳，也不找任何理由，坦然地接受了皇权，接受了除他以外人命如草芥的规则。
古怪得可怕。
沉默的这段时间里，皇帝刘宜似才注意到阮如月，眼睛像钩子一样，深深地盯视她。
穆晚声沉着脸色将阮如月挡在身后。
刘宜也不恼，淡笑道：“姑娘冰肌玉骨，好比琼楼仙子，恕我冒昧，不知姑娘是否愿意留在宫里？朕可允你妃位。”
阮如月当机立断，声音里掺了冰：“不愿。”
作者有话说第28章 除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