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不可破 ...
-
殿顶坠落之刹,玉座上神光大绽,帝君以神力托住了它。
天柱倒塌,六壁碎裂,独余个殿顶兀自浮在上头,悠悠荡荡。
“简直是……无法无天!”火德真君袍袖一挥,扬了半丈的尘埃。
众神各仙,容色一个赛一个的差。
“竟有如此力量,”金德真君咋舌,“这鬼仙当真不得了……”
私语纷纷,吵吵嚷嚷。
“鬼仙果然未灭,流言并非是假的。”
“需立刻捉拿鬼仙上界,除了这异端!”
“天柱以神力所灌,竟被其一击全毁,实在可怕……这妖孽断留不得。”
“你我等一齐禀帝君,定要将鬼仙押上天来。”
“还费事拿上天界做甚?直接焚魂散魄才是!”
“谁去?怕不是反倒被鬼仙散了魂魄罢?”
“岁星,”帝君开口,众神缄口,“箕宿下界正为查实鬼仙一事,如今鬼仙却直袭天界。如何从未得他报回半点消息?”
木德真君心内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道:“禀帝君,小神亦有许久未得他的消息了。”
“他在何处?”帝君又问。
木德真君张了张嘴,未答出来。
“帝君,”火德真君按捺不住,“先前太白言青龙正神身在西极山,却因勾陈正神所设结界无法探其深入。如今鬼仙突袭天界,想必西极山结界已破。何不趁此一探?”
凡界,西极山。月光斜洒,夜静谧。不见一神,不见一鬼,不见一人。
静如死寂。
“怎不见鬼仙?”一神疑。
“方才一击,正是自西极山而来,怎会不见其踪?”一仙惑。
目光疏散跌落,不受制般坠了下去。忽地,月无光。
众神各仙正自奇怪,听得帝君道:“日月尽处,是虞渊”。
而后,神光盈目。他们俱都看到了那山岳般的青色巨龙。
“青龙正神!”众口齐声。
惊诧。欣喜。忐忑。质疑。
看到的,不止他们。那天地一方的古神,亦在遥远地望着。
“青龙正神果真在虞渊?”谜,纷至沓来。
“莫非他所言竟非为假?”巨门星君声不大,力却足。直教诸位听个清楚。
司命星君巴不得掩他的嘴,却暗暗作着眼色:“莫要信口胡说!”
“哪里是我说的了?!”巨门星君瞧得清楚,抱着手臂,道,“要胡说也是他林断。”
“天璇,”帝君问,“你所言为何?”
巨门星君换了一副恭肃的模样:“小神听得,青龙正神早于七万年前,便已身在虞渊之中了。”
“七万年前,”从来冷眼旁观的月姑终于开口,“岂非是六方大战那时?”
水德真君亦未再沉默:“青龙正神若已离位七万年……难怪东方现倾斜之象。”
“天璇,”土德真君道,“正神离位本就非同小可,何况离位七万年?东方一旦倾陷,天地不存,莫要口出谰言。岁星在此,岂容你辱青龙正神之名。”
木德真君苦笑着点头。
巨门星君声更大:“并非青龙正神自行离位,而是他为锁龙阵所镇,无法离开虞渊。”
若非帝君以神力撑起殿顶,司命星君毫不怀疑这沸反盈天之势会将其掀翻出去。
“胡说八道!”火德真君怒斥,“那可是东方古神!哪路神仙镇得了它?!”
“荧惑兄,明知故问不是?”巨门星君瞥他一眼,“既是东方古神,除了天帝,哪个镇得了它?”
一锅沸水,急冻成冰。
“天璇,”月姑道,“这话当真是林断将军说的?”
巨门星君道:“千真万确。”
“他何时对你说起的?”月姑又问。
巨门星君道:“在他下界追查鬼仙一事前。”
“林断将军一向不离其位,”月姑质疑,“若非受帝君之托去查鬼仙,绝不入天宫。他如何会认得你,又同你说起如此惊天之语?”
“他是同我说起的。”司命星君一礼,插了话。
月姑袅袅转身,心中忖度着,道:“你司掌凡间命数。他去寻你,莫非是有何红尘未了之事么?”
“月姑想岔了,”司命星君道,“林断将军既是奉帝君之请追查鬼仙,自然是为了鬼仙一事来寻我。”
窃窃私语又起,月姑为自己解惑,亦替他们问疑:“鬼仙非神非鬼更非凡灵。于凡界寻它,该托勾陈正神才是。”
“正因那时鬼仙并非原身,才需我在命薄中寻其踪迹。”司命星君朝玉座之上瞧了一瞧,垂眼道。
帝君并无言语。
于是月姑又道:“你是说……鬼仙是凡人之身?”
“凡身,却非凡魂凡魄,”司命星君道,“是以命薄中,并无他的命数。”
“纵非先天凡人,转世之时,神魂鬼魄皆散,需重炼凡人魂魄。可既已入凡身,怎会无……”
月姑猛然意识到什么,忽地断了话语。
“怎么?”一众神仙正听得起劲,大多只听无思,谁也不知她想到何处。
土德星君却道:“转世凡人,生前或为妖鬼或为魔,皆受冥王所制。”
“你是说冥王在搞鬼?”火德星君立即道,“天界帝君、鬼界冥王,岂是你所能妄议的?”
土德星君不疾不徐地:“我不过是说转世凡人会经冥王之手,荧惑兄却说其在背后搞鬼,究竟是谁在妄议?”
“你!”火德星君不料这镇星要么几万年不开口,要么开口便是叫他火冒三丈。
金德星君一副思索的模样:“若鬼仙当真入了凡身,那么确实奇怪。如镇星老弟所言,妖鬼魔转世入凡,定要先过冥王的。何况是鬼仙?此事冥王该有所知晓才是。”
“太白,”火德星君转了矛头,“若非鬼仙破了西极山结界,便是帝君亦未能下探。你究竟是如何探得青龙正神下落的?”
“亦是林断将军告知于我。”金德星君道。
火德星君压了眉:“这个林断……”
“帝君,”月姑向玉座上禀道,“既如此,何不召林断将军与冥王一问?”
不见帝君容颜,只见那搁于膝上的手轻轻动了一动。
“禀帝君,”虽已无门可守,恪尽职守的天兵仍在远处站着,他的声音遥遥传进来,“青龙正神座下箕宿求见。”
说来便来。
众神各仙俱都瞧了过去。好奇地。质疑地。担忧地。看热闹地。
战衣,束甲。一步,生威。一眼,寒杀。
司战者,骨子里的刀光剑影,叫人望而生畏。
谁都没有去瞧他的眼睛,并非皆是因其本尊。而是他们都看到了,在他的臂弯处,卧着一只小狼。一身灰白相间的短毛,瞳仁颜色不一,一只澈蓝似碧落,一是艳染如鲜血。
“鬼仙!”
不知谁惊呼一声,几路神仙向后退了大半。亦有几个,手上已蓄积神力,只待帝君一声令下,便欲取其性命。
可帝君并未下令:“箕宿。”
“见过帝君。”林断在神殿正中停下了。
“青龙如何?”帝君问,“想必你已见过它了。”
林断答道:“它已睡了很久。”
“它该回来了。”帝君道。
林断开口:“是该回来了。”
众神各仙如猜哑谜,月姑直截了当:“林断将军,青龙正神被镇虞渊七万年,可确有其事?”
“正如太阴星君所言。”林断略一点头以礼。
又是议论纷纷。
“林断将军,”一仙战战兢兢地问,“你怀中的,可是那鬼仙……”
林断瞧过去,乃一灵草仙。他亦点头一礼:“不错。”
那灵草仙死死地盯着小狼,再说不出话来。
“箕宿,”火德真君不退亦不进,“方才一击,可是鬼仙之故?”
“是。”林断言简意赅。
“分明毁天灭地之势,”火德真君似要将他瞧透一般,“如何会变得如此顺服于你?”
“它只是,”林断抬头,望向帝君,“想要青龙自由。”
火德真君正待开口,却被水德真君抢道:“那它该去破锁龙阵才是。袭击天界神殿,岂非是要向我神族宣战?”
“若要强行破阵,何必借它之力,”林断道,“锁龙阵,困不住青龙。”
“居然直呼正神之名。”火德真君目光如炬。
见帝君并未言语,水德真君接道:“若是旁者所施之阵,自是无用。可方才天璇言其出自天帝之手……”
“确为天帝之作,”林断定其言,“但以青龙之力,并非不可破。”
“既然可破,”水德真君质问,“为何未破?”
“阵法入了死契,”林断道,“它,破不得。”
一众神仙之中,擅使阵者皆知契为何物,于是交头接耳,互通所知。
“契为何物?”喧闹淡去,水德真君又问。
林断并未立即回答。他瞧着那玉座,那隐于神雾之后的面目众神不见分明,却尽在他眼内。
“帝君可知?”他问。
帝君并未应他。火德真君不耐烦道:“帝君若知,怎会坐视不理?哪里还会有日神为句芒神鞭所伤,以至凡界日月失序之乱?”
林断低头,手指轻抚过小狼的后脑。它静静地,瞧着天界面目。
“林断将军,”月姑向前几步,“锁龙阵的死契,是什么?”
手指落了空,语声亦空,在神殿中荡出去。
“凡界。”